《日暮昏黄》白说

8、8

　　悲伤在她的眼角瞬间滑落。她缓缓弯腰捡起掉落的铅笔，眼泪却猝不及防的掉落在地。她诧异脸颊冰冷的触感又为自己掉落的眼泪而感到悲伤。

　　我已经不是很能清楚的记起期末时发生的事情了，只能记着那一天，捡起掉落铅笔时候，顺便掉落的眼泪。好像冗长的冬季在笔下一点点荡漾开去，化成心上清澈一滴。似乎有人模拟考砸了，似乎有人被表白了，全班开始起哄，兴奋的放假的怒吼声……还有，之后开始一直与我刻意保持着距离的舒佩，闪烁着的眼眸，与无法信任的冷漠……
　　哎，我都搞不懂，真的管它呢！寒假到了就是棒！
　　自此，寒假已经过去一周了，我在一家超市里做临时销售员赚点外快。本来我以为会是邱下一直叽叽喳喳的不停前来晃荡一下，如今情况发生了变化，没想到跑得最勤快的却是伍未云。
　　“少爷，你不用去上补习班什么的吗？”我对着他皮笑肉不笑的笑着。
　　他笑笑。
　　“马上下班了。”他看了一眼手表对我说。
　　“是吗？”我疑惑的回答着。工作的时候不允许看手机，我也没有手表，只能偶尔休息的时候去茶水间偷偷看一下时间。
　　“你饿吗？今天超市的面包打折哦！不过，你饿我也不会买给你吃的啦！”
　　他笑眯眯的反问道：“你饿吗？”
　　“还行。”
　　“还行就说明不饿，本来我还想请你吃好吃的东西呢。”
　　“饿啦！我饿啦！我整个人七窍八孔都饿啦，还有我肚子里的蛔虫啊，寄生虫啊，跳蚤啊，都在说我已经饿死啦！”我好像突然长出了狗尾巴，毛茸茸的还对着伍未云疯狂的甩着。
　　他摸了摸我的头，笑着看了看表，“下班了，走吧，请你吃好吃的。”

　　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我幸福并且满意的走在回家的小路上。之前下楼梯的时候，伍未云还扶了我一下，特别像是扶着一个怀了孕的妇人。我感受到了这种怪异之后，连忙站直了身体，朝着他嘿嘿一笑。
　　马上要到家门口了，我站定向他挥挥手，感谢他的饕餮大餐。他又笑着摸了摸我的头。我初中的时候，他还没有那么高。印象中他好像还没他高……这个他……反正就是有这么一个人吧。而现在他都能看到我的头顶，还能看出我今天洗没洗头了。
　　我做完了自己的告别，转身就要走。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疑惑不解的看着他。
　　“你吃了白食，就这么着急要跑吗？”
　　我不知为何羞红了脸。以前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也会害羞，但是那总是他要亲我的时候。今天，大概真的是吃了白食觉得不好意思而红的脸吧。
　　他轻轻将我拉进怀里，鼻息的温热扫在我的脸上。
　　“易微，我们好像还没有分手吧。”
　　我微微一震。
　　是吗？好像是啊。我也没有说过分手，他也没有说过分手。可是，你为什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呢？你去哪儿了呢？然后为什么，又突然的出现了呢？
　　中间的过程，我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抬起头，眼底湿漉漉的。
　　他仔细的看着我的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温柔的将他的唇，覆盖在了我的唇上。
　　他的口腔里还有刚才吃过的草莓的味道，酸酸的，甜甜的。捧住我脑袋的手，小心的，紧张的，像是害怕失去的……
　　月色迷离，一丝云也无。星星不知躲到哪儿去了，黑色幕布纯净的如同墨汁一般。
　　我睁开眼，望着天空，心里没有由来的生出一丝伤感。

　　我感觉自己都快窒息了。想要推开他，却一点力气也没有。
　　他终于放开了我，望着我的眼神，却多了一些凄切。
　　“你还愿意让我再重新照顾你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犹豫。我对他的感觉，真的是喜欢吗？他身上的熟悉感令我着迷，但却夹杂着一丝不安。
　　我到底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呢？而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这么平凡的我呢？明明他是个像太阳一般耀眼的人啊。
　　我气自己，为什么脑子这么坏，为什么初中的那段回忆怎么都想不起来。

　　“是因为，邱下吗？”
　　他看出了我闪烁的眼神与犹豫，说出了他的猜想。

　　邱下……是啊，还有邱下……
　　那么邱下呢，我喜欢他吗？
　　我那时候为什么要那样子的缠着他呢？
　　哦，对，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给了我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忍不住，忍不住的想要靠近他……

　　我失魂落魄的走回了自己的房子，忘记回答他的问题，也害怕看见他受伤的眼神。我的心，我自己都不明白。

　　我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考试的了，就只是知道自己上了一个非常普通的高中，和自己心里想的似乎隐隐有些落差。想了想或许只是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吧，不过能有书读也不错了。我的内心总是有一股想要颓废而丧失的气流在涌动，有时候特别想振作，有时候反而更适得其反。
　　我把它归结于因为一个人生存的时间久了容易滋生出的一些黑暗情绪。只能小心翼翼的安抚它，等这一阵过去了，就好了。

　　我记得遇见邱下的那一天，天气很舒爽，也不是非常热，一点都没有个夏天的样子。凉凉快快的，反倒是像个秋天。
　　他就站在一个小弄堂里，穿着白色的短袖，矮矮的，看起来也没比我高多少。又瘦，小小的一只。面前是几个打扮的流里流气的社会小青年，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嘴里叼了根烟，学着大人抽烟的样子，耳朵里穿满了孔，带着粗狂的大厚耳钉，像是摇滚青年那样。
　　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了。那一瞬间，他冰冷的双眼与我对视，那两颗玻璃珠子般清澈的眼球，里面什么感情也没有。没有求救，没有嚣张，什么都没有。而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我为什么就是觉得很熟悉，非常的熟悉。

　　当时的我啥也没想，就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挡在他的面前。高声质问他们在做什么，也不感到害怕，也没有恐惧。心里就是，什么感受也没有。
　　大概是除了生命，也不知道可以再失去什么了。但是此时此刻，这无绪的情绪却告诉我，面前这个人，我应该要去保护。

　　不过，虽然我像个英雄般的出场，并没有得到英雄该有的结局就是了。不仅被小混混们嘲笑，还被邱下在言语上戏弄了一番。我是好心，却被侮辱了，难堪的想躲进水泥地面的裂缝中，不，简直想变成空气中的一粒灰尘，风一吹就飘走的那种。面红耳赤的记忆，现在还是很深刻。
　　只是，在小混混嘲笑完开始对我推推搡搡的时候，邱下突然像匹狼般，一拳重重的打在推我的那个男孩子脸上。几个混混和我都瞬间蒙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缓过神后的打架，我也只能硬着头皮参与了。毕竟作为当事人之一，我也是争端挑起的一份子，不能眼看着邱下单方面被揍。
　　陷入混斗的最终结果就是我俩被揍的逃了出来。好吧，其实是我单方面被揍，邱下的战斗力是非常强的。只是他一边顾虑我，一边还得挡着拳头，不得已带着我逃了出来。我对于拖了他的后腿感到非常的抱歉，又去药店买了红药水又去超市买了吃的喝的。像个小跟班样，孝敬他老人家。
　　躺在公园偏僻的草坪一角，他明亮的眸子一转冷漠，略带笑意的开口问道：“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听到他问，脑子没转过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只是嘿嘿一笑，又低下头去拆红药水的盖子了。我手上实在是没什么力气了，使了半天劲，愣是拧不开瓶盖。面前的人这次倒是没有骂我，夺过我手里的药水瓶。一转，打开了又塞回我手里。
　　“你怎么笨手笨脚的？刚才那个冲劲去哪儿了？”
　　我有些沮丧，倒不是因为他嫌弃我笨。是因为他夺过我手里药瓶的举动，也突然有种熟悉感。于是那一瞬间的我的心，没有由来的有些怅然。或许是我又想哭又想笑又有点呆的表情惊吓到了邱下，他一脸嫌弃的看着我，连声说道：“你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不就是凶了你几句嘛，至于吗？”
　　“不是...我就是觉得脚现在开始有点疼了，刚刚害怕的都忘记了。”
　　“真是...谁看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难道不是吗？”我哭丧着脸，又想笑给他看。
　　“求你了大姐，别笑了...比哭还难看，真的...”
　　“那...你要看我哭吗？”
　　“不，不用了。”

　　这是第一次与邱下的见面。我后来才知道，邱下根本不是什么被劫持的弱小无助的男生，他就是那群小混混里的小霸王！而且是核心灵魂的那种。不过，那天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动手打那个小混混，我直到现在还是不太明白。
　　当然，那天直到结束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知道他名字也是在开学很久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