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黄》白说

9、9

　　掰着手指算着还能再休息几天，却转眼也到了要上课的日子。虽然还没有到开学的日子，但是高三的孩子，能有休息就已经谢天谢地谢神仙了。
　　早早的来到了学校，发现竟然还有比我更早的。想着该不会是跟我一样想来抄作业的吧，开开心心的走进教室。
　　原来是邱下。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瞬间安静了下来，靠近他身边，没有坐下。盯着他趴在桌面上的脸，额头上似乎有些…我正想撩开他的刘海，他却猛地一抬头。
　　我揉着自己的鼻子无措的站着一旁，说道：“哇，我韩国做的鼻子哎，很贵的！”
　　奇怪的是，平常都会搭腔加损我的人，这次一反常态的没有怼我。我放下了动作，好奇的看着他。
　　果然，额头是肿的，脸上有淤青，手上有细长的疤痕。一看就是尖锐器具所划开的。
　　我一把抓过他的手，眉头紧锁，生气的对他说道：“邱下，你答应我再不去打架的！”
　　他抽出手来，眼神闪烁，别过头去，低声的嘟囔着：“不用你管。”
　　我仍不在意他的言辞，横着手探开他的刘海，想看一下额头到底肿的有多厉害。他的头瞬间躲开，声音低沉的说道：“别管我。”
　　我还是想看一下，刚抬手，他突然大声的对我吼道：“说了你别管我！”
　　这样子的邱下，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了。我受到惊吓的双眼似乎有些刺痛了他，他略带愧疚的眼神一闪而过，轻声又对我说：“你还是别管我了。”
　　教室里早已陆续有同学到场了，大家似乎也有些讶异今日一反常态的邱下，都只是静悄悄的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教室里寂静的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怎么了？他？”舒佩戳戳我的手臂，又朝边上努了努嘴。“第一天就发火？”
　　“我也不知道……”我摊摊手，“就是不知道才着急。”
　　“你也不知道，那没人知道了。”舒佩看着我的眼神里似乎有些陌生与犹疑，却迅速并且小声的回答我。
　　我当然没有注意到，回了头托着腮也一脸的莫名。
　　寒假不是没有联系，但是短信里那简短的文字，让我有些不敢再发一些什么询问的话语，怕他嫌弃我烦。本想着开学了，可以和他好好说说话，没想到第一天他就发了脾气。不过，相比于他冲我发脾气，还是担心他是不是被找茬而又冲动动手了。

　　上午的语文课连着两节，老师靠着讲台讲着作业，我托着腮，转着笔。
　　手肘突然被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疑惑的转过头。
　　舒佩没有抬起头来，仍是认真的盯着面前摊开的作业本。右手却绕到课桌底下悄悄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我也默默的装作盯着讲台上的老师看，手上却小心翼翼的将纸条拉了过来。打开一看，舒佩清秀的字体跃然于纸上。

　　对不起啊，易微。

　　什么事来着？虽然说是过了一个寒假，实际上也不过是两礼拜而已。不过确切的说，自己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迅速回了信，又悄悄给她塞了回去。
　　我偷偷瞄着她打开信的表情，是舒展的，舒缓的，并且由衷的，开心。
　　她又在奋笔疾书写着些什么。
　　纸条摊开，是她的告白：
　　我喜欢邱下，也喜欢你。
　　对不起，当时那条信息是我发的。我用别人的手机给你发的。因为你的手机号码想想也没几个人知道，其中一个就是我。我想你肯定没有怀疑过我，真是败给你的善良了。你是不是很失望？我其实是个坏女孩。心里阴暗，一点也不温柔。可惜，邱下不喜欢我，邱下喜欢的是你。或许他早就看穿了我是这种女孩吧，会嫉妒会妒忌。可是喜欢这种事情，我也控制不了它啊。
　　但是易微，我也喜欢你。相比于邱下，我更不想失去你。
　　我们还是好朋友吧？

　　我偷偷瞧了她一眼，有些紧张不自然的神色出卖了她。我小心翼翼的把这张纸收了起来，又在本子上撕下一张新纸。端正的写下了几句话，算是回礼。
　　她似乎细细的看了好几遍，我用余光打量着，等着她抬起头来。
　　对视的瞬间，我们俩都笑了。
　　一笑泯恩仇。
　　虽然也不是什么仇。
　　不过，女生的友谊，真的又细腻又敏感，又透彻又复杂。

　　回信：
　　谢谢你的坦诚。
　　我们当然是好朋友啊。
　　抱歉我都不知道你想了这么多。
　　身为你的好朋友都没有察觉到你这么多的想法，我觉得很难过。
　　不管怎样，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原谅你的。
　　因为我也喜欢你呀，舒佩。

　　我不知道她是否为这件事情思索了很久，或许在自己对邱下的感情和自己对我的友谊之间，她也是经过了痛苦的纠结，才会决定与我释和。而我是感受不到她内心的挣扎与苦闷的，我只能以我自己内心的想法去做选择。因为我，而伤害到了别人，我是非常不乐意的。但是在黑暗的情愫流淌之中，也早就有哪个某某某，因为我，而被伤害到了吧。
　　不过，感情这种东西，真的能那么容易就放下吗？
　　事情在表面上，也只能看到结果罢了。
　　这个结果一点都不坏就是了——我和舒佩又能开心的在一起说笑了。

　　*
　　他走一步，我也走一步。
　　他停住，我也连忙停住。
　　他再走，我也再走。
　　他无奈的转过头来，我也想尴尬的转过头去。
　　“没长嘴？”
　　“在这里啊。”我指了指自己的嘴巴，“会说会吃很健康的！”
　　“谁担心你健不健康了。”虽然嘴上的话还是这样硬，但是语气还是能多少听出一丝丝的轻松。
　　我连忙跟上前去，与他并排同行。
　　又走了两步。两个人都没有言语。
　　我偷摸着观察他的脸色，开口道：“咳，舒佩可爱吗？”
　　他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动了动嘴角：“没你可爱。”
　　邱下面无表情的来上这么一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而且看也不看我。
　　我突然想到了那一天他对我说的话，妈耶，竟然把这件事忘记了。心跳也跟着突然快速的跳动了起来。希望他别跟我一样，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就好了。
　　然后……非常自然的，想起来那天晚上，我也没有回答伍未云。
　　我……如果能共同拥有他们俩就好了……
　　一三五伍爱妃，二四六邱答应，大家在我的后宫里一起快乐的生活着。
　　多美好啊~
　　我一个人默默的想着，想着想着就嘻嘻的笑了出来。
　　他有些好笑的转过头来看我，“说你可爱就那么开心吗？”
　　我错愕，缓过神来，挠了挠头：“那可不，难得夸我一下，还是要开心的。”
　　他笑笑。
　　我瞥见他笑的侧脸，心里想着幸好他没想起来他问我的问题。不过，我也实在是很好奇他额头上的伤疤是不是又去和别人打架了，但是看他脸上充满距离感的表情，我又憋了回去。
　　又无言走了几路。
　　眼看着就要到他家小区门口了，我默默的在心底叹了气。转身打算跟他告别，邱下突然拉住我的胳膊，真是非常大力的一把拉住，瞬间意识到怕把我弄疼般，松了手。
　　之前眼底有些阴郁而隐霾的神色不见了，眸光清澈了起来，加之笑容一并朝我涌来。
　　“你还欠我一个答案呢，严易微同学。”
　　“啊？啥？”
　　他故意皱着眉想了一下，喃喃道：“是有点久了呢……”
　　“那我再说一遍好了，”他直视着我的眼睛，笑意渐浓：“高考结束之后，要不要做我的女朋友？”
　　“你可别问我为什么现在不行啥的，现在也行啊，只要你愿意就行。”
　　“我可是很认真的跟你说的，你不要当我在开玩笑哦。”
　　我我我有点慌……
　　闪烁着眼神不敢直视他，又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那我高考结束后再答复你好吧？”
　　他似乎猜到我会这样回答般，笑着说道：“可以啊，你打算考哪个大学，我会降低分数跟你一起去的。”
　　我……想骂人……不带这样侮辱人的……
　　不过，这个问题让我瞬间认真了起来：“这个，我也还没想好……我该去哪儿呢。”
　　我没有方向，也没有归处，好像去哪儿都可以，没有…目标…
　　他揉了揉我脑袋，“没想好就跟着我一起吧，反正我想好了。”
　　说完，就大手一挥，转身走进了自家小区里。
　　我捋了捋被他弄乱的头发，心里有点点迷惘。

　　*
　　我总觉得自己不应该是个笨蛋，只是不够努力而已。看着月考的成绩单，我双手捧着脑袋，疑惑不解的盯着它看，是下一秒这张纸就会被我双眼的激光烧出两个洞来的盯着它看。伍未云的成绩本来就很好，第一名一点也不奇怪。就是邱下为啥这次也考的这么好哇，那不就只有我一个人脱后腿了嘛。对了，还有舒佩，我找了找，发现她的成绩也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唉，难不成真要被邱下嘲笑着，拉低他分数来陪我吗？屈辱也就算了，我可不想成为他人生的代价。他值得有更好的未来。
　　有一只手从窗口把我摆在桌面上的试卷拿了起来，速度之快以及预料之外，让我无法防备。我抬头看见一张严肃而又熟悉的脸，看着他仔细的审阅着我的卷子，脸上开始出现红晕。太难为情了……总觉得像是被看见裸/体一般的羞愧感。我想伸手去抓回来，他一只手轻松捉住我的手，冰凉的触感又让我心悸，只能默默缩回了手。
　　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光来，我记得我们当时的中学还是市里比较出名的重点中学，按道理说我不应该混成现在这个样子才对。我在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可是，有一个部分，就是怎么样也想不起来。不过，面前这个男孩子盯着我卷子的熟悉感，我是忘不掉的。因为…他私底下可不是现在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当年的他，拿着我的卷子可是会使劲的嘲笑我，嘲笑我为什么这么笨。仗着自己聪明，总是笑话我。
　　所以这么笨的我，到底是为啥会被优秀的你喜欢上呢？
　　我不懂。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还是这么笨。”
　　“你放学等我，校门口。”
　　坚硬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我来不及反驳。
　　他把卷子还给了我，撂下了这几句话就扬长而去。
　　我一头雾水，赶紧接过卷子又看了一遍自己错在哪里。
　　哎，我放下卷子，现在看也来不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