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黄》白说

6、6

　　冬季黯淡灰色笼罩苍穹，我抬头看见你面无表情的哭泣。
　　手掌中血丝斑斓出无限的色彩，望不尽的石灰跑道。
　　而你是否还在那条荆棘道路边上手持清香野菊咧着嘴巴傻笑与我对视。
　　梦境光怪陆离的玻璃房屋，瞬间变幻倒塌像我砸来。
　　我独自一人手持船桨漂泊在孤独的太平洋上。
　　渴望着你的温暖，照亮我掌心的纹路。

　　*
　　出乎我意料的是邱下竟然没有来上学，有些失魂的过完了一上午。因为昨天的问题，让我彻夜难眠。熊猫眼都变成出彩的烟熏妆了。他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害怕我的回答就不来了吧，这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的东西啊。而且我也根本没那么大的魅力好不好。

　　匆匆赶到医院后，发现舒佩已经坐在邱下的床边了。我还奇怪她今天怎么不和我一起回家了呢，一个人偷偷摸摸的到医院来，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心里暗暗嘀咕着，一边向病房里探了探头。
　　“快进来吧，就你知道的最晚了。”
　　“你这健壮如牛的人终于也变成三等残废了啊，哈哈，没想到，邱下你竟然也有这一天!”
　　“哇，人家都受伤了你还这么刻薄。”他听了我的话也不恼，眼神里带着笑意。
　　“好吧好吧，今天一天没贫了，嘴痒痒……”
　　“我可以理解为想我了吗？”
　　“得了吧您呐。”
　　我友好的向舒佩笑笑，把路上买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我要吃苹果。”
　　我屁股都还没坐下呢，他给我来这么一句。得，您生病您大爷，咱只有狗腿的命。话说，这病床可真是奢侈啊，大房间，就这么一张床，还有电视机。这哪里是病房啊，整一个宾馆啊。这日子过的可真是令人羡慕得牙痒痒。

　　“吱呀——”
　　我向门口望去，只见一女子身着紧身小棉袄，脚踩松跟皮制小靴子，俏皮的闪进房间里，看到我们愣了一下，却忽略我们直接向邱下嘘长问暖。她就是前两天和伍未云眉飞色舞的那个周洁，也不知她为什么来了？来看老情人？邱下果然不上道，还是偷偷溜了算了。趁着他们俩聊天时，我放下手中削好的苹果，轻声对舒佩说了一声我先走了，企图向门口移动，却被周洁一声喊住。
　　“等一下，严易微，我们一起走吧。那邱下，我先走了。”
　　“嗯……好吧。”
　　勉强点头应许，邱下目送着她们俩出去。本是想让易微多待一会儿的，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比如……
　　“到底送什么好呢？舒佩，她不是和你很要好的吗？女生一般喜欢什么东西呢？我虽然和她同学这么多年但是一直在吵闹，也不怎么知道她喜欢什么东西的。”
　　徐舒佩想了一下，轻轻笑着开玩笑道：“要不直接送钱吧，我估计她会很喜欢的。”
　　邱下很认真的考虑了下，“这个不好，我就是想生日的时候给她一个惊喜，钱多没创意啊。要不送玩偶？不过她看起来不像是那种喜欢玩偶的女生。”
　　徐舒佩装着很认真的样子在思考心里面却有些难过，她是真心喜欢着易微的，但她也是真心喜欢着邱下的。但是此时此刻她又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她内心对易微的嫉妒，她讨厌这样子的自己，但是她却又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拼命想要自己抹去这个念头。

　　我是回到家看到手机短信才知道邱下出了事故，昨天晚上他快到家里时在转弯处与一辆轿车碰擦相撞，他避让不及，摔倒时单手撑了一下地，导致手臂骨折了。不过，也是幸好只是骨折，要是真撞到脑子什么的，那可就麻烦了。我低着头跟着周洁出了大门，抬头时却看见一脸愤怒的周洁。
　　“我叫了你这么多下，你怎么反应都没有啊。”
　　“嗯？抱歉，我在想心事，怎么了，你说。”
　　她整理了下表情装作若无其事的随意问道：“你在追伍未云吗？”
　　咦？我表现的有这么明显吗？我觉得我很低调的呀。
　　“怎么了？”
　　她好像对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感到不那么满意，忍住了火气耐心的开口：“没怎么，就是想说，如果你喜欢邱下那就好好在一起。”
　　“嗯。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她突然转头过来，盯着我说：“请你告诉他，我喜欢伍未云了。让他死心吧。”
　　人家早就不喜欢你了，这么自恋。我不屑一顾，但还是保持着我良好的素质，回答道：“好的，美女。”
　　她甩了甩头发，扭着屁股就走了。
　　真是奇怪的人，邱下怎么会喜欢这样子的人呢？什么品位。

　　*
　　一点点的雨迹迅速分散过去，我用手指抹去那蜿蜒低落的痕迹。内心空澈透明，抓不住一切却能感受到属于一切的迹象在逐渐的消失。头轻轻抵住玻璃窗边，模糊的边界晕散了外边的世界。街道车辆行人。我感觉自己正在被掏空，所有力量逐渐地在消失。闭上眼，一切还是那样的美好。
　　该多好啊。

　　突然的大雨打湿了身体，混乱中竟跳上了一辆不知会开向何处的巴士。冬季的傍晚，雨滴渗入衣物，寒气逼人。我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望着窗子外面雾气朦胧的世界，心如被大雨洗刷过的空旷。阵阵烈风，呼啸而没有回响。

　　伍未云看着头靠在窗户上的易微也诧异了一下，并没有事先的预约偶尔撞上，地球真是小。发梢滴下的晶莹水珠清脆的被掉落在衣物上迅速扩散，他脱下大衣轻轻盖住她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的她突然一惊，像是猎物被人发现般充满了警觉。抬头见是他却自安心下来，朝他友好的微微一笑，伍未云动容了下便邀请道：“去我家吃饭吧？”

　　开往市中心的车子飞快的向前。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车上人心的喧闹声，望见她的一瞬间竟抹去所有尘世的繁杂。不知觉的遇见，不知觉的开口。一切似乎有迹可循，一切又那么的真切可依。伍未云冒冒然的开口，自觉失语，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圆场，便尴尬的注视着窗外依稀的雨滴。

　　“好。”

　　他低头对上清澈的眸子，她微笑回答，“求之不得。”却似有咬牙切齿的嫌疑。但是呢，伍未云内心微凉。易微，那段距离感是你带给我的，而我用时间证明了自己的忠心。而你呢，那段时间的消逝，对你来说的意义呢？我依旧害怕与你靠的太近，会被你讨厌。从过去，到现在。

　　吹干了头发便坐在长方桌的一边，换下校服的伍未云带着精巧的金边眼镜，柔软质地的运动长裤隐约衬出健硕腿型，干净素雅的棉布上衣轻轻拉开凳子坐在与我相对的位置上。

　　“你怎么戴眼镜了？”
　　他摘下眼镜恢复一贯的温柔，“一直都是近视的，只是你没有发现而已。”
　　“比我们在一起时还早？”
　　“是的。初中就近视了，戴着隐形眼镜。”
　　“那为什么不戴眼镜呢？”
　　“嗯？”他突然起身转头朝我笑道：“因为那时候你说过，不喜欢戴眼镜的男生。”
　　我有一瞬的晃神。
　　门铃声突然响起，他走向门口。从玄关处与什么人交谈，接过什么东西放在桌子上。我瞧瞧那必胜客的标志，再瞧瞧他的脸。
　　“晚餐。”
　　“你，一个人住吗？”
　　我惊讶的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披萨牛排和奶茶。他把所有的东西都整整齐齐的摆好，在我的对面坐下。喝了一口奶茶才回答我的问题。
　　“嗯。我一个人住很久了。”
　　我不知为何有些失望，拿着披萨突然没了胃口，也没有再开口。我转头望出透明玻璃窗，二十八楼的风景令人畏惧的美好。雨后的城市被水滴折射出各个不同的角度，有失望有悲伤，有欢笑有喜悦。明明灭灭的红绿灯光映衬着天空的深蓝色，雨水冲去疲倦，城市也露出偶尔的稚嫩脸庞，这样的温柔可人。

　　没有再做停留，他执意送到车站。

　　“没有机会了吗，易微。”他的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安静的车站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的泥土味与垃圾腐烂的恶臭味。我知道他并没有看我，而我也没有回头。车辆呼啸而过，没有停留。
　　“我想知道事实的真相。”
　　“只有这件事……原谅我……”

　　我踏上夜晚巴士，伍未云的脸在车窗前一闪而过，他那漆黑的眸子在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湛蓝色的光，如宝石般熠熠生辉。忧伤嘴角扯痛着苍白的脸色，斜长刘海也无法挡住尖锐眼神的光芒。为何每次直视他的眼神并没有被欲望射穿的畏惧感，一颗被破坏被摧残的心脏却如同被拯救般的逐渐坚定起来呢。他一直都是这样的男子吗？是我太愚蠢，一直都未深入的了解过他。那么现在，算晚不晚？我开始疑惑。

　　*
　　冬季的雨天一转而过，第二天的大风吹得我直转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划去日历上一个又一个单薄的数字。前面空荡荡的位置今天也终于迎来它的主人。有一个日子也无消无息的靠近着。

　　“后天是你的生日吧。”
　　无赖邱下到达亲爱的教室与我的第一句问候语，我抬头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他见我笑意盈盈，便得意的飘了起来，“那是，我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我手托着下巴看着他，“我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
　　“那今年帮你过好不好？”
　　“好啊，我请你吃冰激凌啊。”
　　“其实，我一直不太喜欢吃甜的东西……”
　　邱下一脸认真的和我探讨着生日的聚会应该怎么样，而我依旧笑意盈盈的心不在焉的望着他。
　　生日？是真的很久没有过了吗？也不是很久吧，也没有几年的样子。为什么不过生日呢？是冬天太冷吗？好像有一点原因的吧。
　　那个人，模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