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昏黄》白说

5、5

　　在大家几乎都穿上冬装时我才发现，原来冬天悄无声息的已经逼近了我们。我哈了口气企图温暖一下我的手，却被周围冰冷的空气立刻稀释，丝毫暖意都没有停留。我叹了口气，用力的捏了捏僵硬的手指，让它能够更加灵活的被我使用。突然一双大手包住我的手，掌心的暖意温暖了整个手掌，好舒服。我抬头看了眼那双手的主人，不知为何他明明脸上没有露笑，但我却看到了眼底的笑意盈盈。我抽出手，“咦，一大早就戏弄我，触霉头。”
　　我嫌弃的在身上擦了擦，便转过头去不理他。

　　伍未云路过二班的窗边时，正巧看见那一幕，捏着文件的手指骨骼突起。他敲了敲窗户，窗边的女孩明显吓了一跳，递过文件不做停留就离开了。
　　没有说一句话。他阴沉的脸着实吓了我一跳，有种被捉奸的感觉，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他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扫向我就冰冷的离开了。我望着他坚硬的背影，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有些隐隐作痛。

　　不止是伍未云这么凑巧。邱下还未用手温暖易微时，他身边的娇小身姿已经略微的僵硬起来。于是，那一瞬间，四个人各自心里想着各自的事情，各自有着各自内心萌发的氤氲气息不断生息缭绕。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而邱下朝易微望去的角度看见伍未云的背影，眼底的笑意一瞬挥散而被敌视所代替。

　　打断这尴尬时分的是班主任催命的高跟鞋，清脆悦耳的像是死神的圆舞曲。我忧愁的叹了气，心想着这倒霉的早晨。

　　怎么就那么巧，怎么就那么巧呢？我在心里嘀咕着。中午吃完饭后一个人走向教学楼，却不曾想就那么轻易的又让我碰到这么令人震惊的事情。伍未云竟然和周洁走在一起！而且还是边笑边走。这个世界是怎么了？我骚骚头皮，瞄了一眼周边群众，均是惊叹惊异加惊讶。特别是对他身边的美女另眼相看。俊男美女在小道上散步，连路都软了。

　　这是什么警告吗。那么解决的方法又是什么呢。我趴在桌子上呆呆的想着周洁温柔可人的笑容与伍未云平静优雅的谈吐。莫名的担心起来。
　　哎，随便他了，他爱怎么做怎么做。我转过头去想跟舒佩聊会儿天，却发现她一脸呆相的盯着某一点。
　　“傻妞，想什么呢？”
　　我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一晃，她回过神向我相视一笑。
　　“在想这次考试考砸了怎么办。”
　　我头一歪，早上伍未云拿来的是月考的成绩单，我依旧徘徊在老位子，对成绩早就淡淡的了。我用力在她肩上一拍。
　　“别难过了，姐姐晚上请你吃冰激凌！”
　　“哇，真是难得，那我可要好好敲诈你一笔了。”
　　舒佩眼神在不远处一瞟而过后，露出雪白的牙齿噗嗤的笑出声来。我感觉背后一阵凉凉的感觉，连忙转身。邱下没来的及收住在背后搞小动作的手，我一巴掌拍过去。
　　“怪不得背后凉飕飕的，原来是来了个剑人。”
　　“那你就是浪人，我是剑人，我们浪剑合璧。走遍天下无敌手。哈哈哈。”
　　“你就是个250……”
　　“你……”
　　“晚上我们易微请客吃冰激凌，一起吗？”邱下刚刚想反击时被一旁观战的舒佩打断了，他考虑了下，“这小气鬼也会请客啊，估计下过毒。”
　　“混蛋有本事不要吃啊。”我扬了扬拳头。
　　“干嘛，既然请客了就一定要蹭，这是做人的原则。”
　　“呸，谁说过请你了啊。”
　　“那邱下的份我请好了。”
　　“额，没啦，我没那个意思的，徐同学。多他一个不算多的，我没那么小气的啦。嘿嘿嘿。”我白了邱下一眼。
　　都是你的错！眼神传播……
　　哪里！是你自己难得请客嘛。迅速回信……
　　又没请你，自己跑出来干嘛！
　　不管！反正请定了！
　　无赖！
　　谢谢！
　　……
　　徐舒佩看着他们俩眼神飘来飘去的，又好笑又难过，心里有着浅浅的无力感。一个眼神凶恶，一个眼神无赖。浮起浅笑于嘴角。
　　幸好啊幸好，易微喜欢的是伍未云。

　　放学后的冰激凌店。
　　我十分霸气的点了店里最贵的三个冰激凌，十分自然的从邱下的钱夹里掏出一张红票子。他看着我把钱夹塞进他的裤兜里时感觉冰激凌都歪了一下，我得意的向他扬了扬冰激凌，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店里。超爽，哈哈哈！

　　“原来你家也是往这边的啊。怎么一直没见着你呢？”徐舒佩似小猫般一圈一圈的舔着甜筒。
　　“还不是他，死邱下要拿自行车，下课还要问问题。大妈事情不要太多哦。”
　　“这样啊，那你们每天都一起回家吗？”
　　“是啊，顺路呗。”
　　“那我以后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啊？我一直是一个人的，都不知道原来有人跟我是同路的哎。”
　　“当然可以啊，没事的。”
　　“邱下，可以吗？”
　　被问及自己的名字，邱下回过神来。礼貌的微笑说：“当然可以。”
　　“我家快到了，那我先走了。谢谢冰激凌，易微。”
　　我向她挥了挥手，多好的一姑娘啊。
　　“喂，刚刚发什么呆啊。”我不解的看看他。
　　“啊，没有啊，其实想着你说谁是大妈来着……”
　　“啊哈哈，我家马上就到了哎，拜拜拜。明天见啦。”
　　我连忙溜进弄堂里，喘喘，躲过了世界大战，我开心的跑上楼。
　　单车停驻在她家楼下的邱下呆呆的望着跑上楼的身影，若有所思。徐舒佩明明就和他家住在一个小区，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们是往这条路走的呢？明明每天都是专车接送，为什么却突然说要跟我们一起回家呢？女人的心思真是奇怪，邱下不解的想。那么你呢？易微，你又在想些什么呢？

　　*
　　有些日子没有看见伍未云了，似乎是自己有点故意的躲着他，任何能看见他的场合都混着过去了。是害怕看见他今天又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嘻嘻哈哈吗？他和谁在一起也是他的自由，为什么却像是我做了亏心事一样，闪闪躲躲的。
　　“严易微，这个问题你来回答一下。”
　　“哎？”
　　我双腿一软，像机器人一般倚着椅子一格一格的向上攀进，然后我听到周围一片翻书的声音，我心中既温暖又惭愧，同桌弱弱的回了一句：“第32页。”
　　我向她抛去感激的热泪盈眶的眼神，她却嫌弃的向左边靠了一点，哎…
　　“每次你站起来回答问题总感觉像是打仗一样，帮你这种人的人也那么多，真是奇了怪了。”
　　邱下一脸瞧不起的斜眼看着我，我伸出双指做出要挖他双眼的手势。
　　“别被我看到你也偷偷的在找答案，哼。”
　　“用的找吗，都在这里好吧。”
　　他用中指戳戳脑袋。我在心里鄙视他，三下滥君。

　　我把脖子缩进衣领里跺了跺麻木的双脚，吃过午饭时路过一班，班里同学没有几个，却依稀望见一俊傲身影冷漠伫立窗边，吸着盒装牛奶。这么久了，为何我仍是会望着他单薄的身影，微微心疼呢？
　　似乎是愣着盯了他太久了，似有察觉的伍未云微微转过身来，一眼抓住偷窥的易微。她表情僵硬，眼神涣散，盯着自己的脸丧失着微笑。还是要让她和邱下离的远点，太近不是什么好事。他拿起空盒子轻轻一投，优美的抛物线射向垃圾桶，完美三分。

　　*
　　角落里的忧伤玫瑰淡淡的绽开着妖冶的容颜，我们也将老去。青春的万年尘劫，掸一掸心灵的灰尘，世上没有永恒的事物，一切不会固定，却会以崭新的方式言传下去，以传统的模式更新节奏。而我们在罪恶的尘世中如棋子般定格着移动。一步一步操纵着感情细线，以为自己是黄金王者，太阳却在更远的地方嗤嗤的笑。所有疼痛将会成为尘埃落入心底，即使它日掸旧迎新时，那呛人的气味依旧能刺痛你的双眼。

　　我把校服的拉链用力拉到脖子顶。搓着手看着前方冰冷的建筑物，越看越冷，拖着步子回到了温暖的教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易微。”
　　我依旧吃着邱下“请客”的冰激凌，送走舒佩后，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呼唤。我停下脚步视线却没有转移。
　　“嗯？怎么了。”
　　“我们认识很久了吧。”
　　“嗯，是啊。”
　　“易微，其实…”
　　“到底怎么了？”
　　我终于转过头疑惑不解的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腼腆起来的男孩。
　　“哦，我知道了。放心吧，下次我一定真的自己掏钱请你们吃冰激凌，不会食言的啦！”
　　“才不是这个！”他骑到我面前刹住车。
　　“我不相信你不喜欢我，但是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都是喜欢你的！”
　　我猛地抬起头来，他近在咫尺的脸，却说着莫名其妙的话。
　　“嗯。我也喜欢你！”
　　“别开玩笑了，我是认真的。”
　　“嗯。我也是认真的，很认真的。”我用力的点点头，舔舔甜筒。
　　“那么，高考结束后，做我女朋友吧。”

　　冬天的傍晚四周竟吹起丝丝暖风。我看着一脸认真的邱下，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喜欢？不，我是喜欢邱下的。有一个男生一直像个骑士一样的守护着你，成绩优秀，长相又好，就算是磐石也该转移了吧。只是，到底怎么样才算是真正的喜欢呢？我喜欢的邱下是每天打打闹闹，爱贫嘴，粗神经的阳光男子，没见到过那么严肃的他，我有些犹豫。可是，我心里的千千万万个可是，一个接一个的冲挤着我的脑子，大脑一片空白。那个可是，那个斜光未亮的男子，那个身上有着千丝万缕复杂难懂的男子，那个会对我侧脸微笑的男子。
　　那个，
　　伍未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