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百花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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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一部世居南海，外公是青鸟部的王，也是鸟族最有智慧的圣贤。
外公很喜欢润玉，好像比喜欢我还要喜欢，大概是收了润玉全套的占卜用具，拿人家的手软。
真不知道六界是怎么传出润玉不近人情的说法的，在我看来他其实是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人，温润有礼，心细如尘，让人不爱都难。我们并未多留，临走时外公送了我一卦，他的卦奇准，还记得之前他给我算了一卦，卦象显示龙凤呈祥，没多久我就嫁给了润玉。
六爻卦的卦象未出，一片叶子打着旋儿的从半空飘落到我掌中。
一叶知秋？“外公，何解？”
“参需实参，见需实见，用需实用，证需实证，若纤毫不实即落虚也。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偏听偏信，伤人伤己。”
“伤己……可有危险？”
我还在琢磨着一叶障目，没想到润玉的关注点竟然在这儿。外公半阖慈目，“无妨，无妨。”
离了外公的住处，我们改道去了有“天涯海角”之称的南海北岸一带。此处倒也并非真正的天涯海角，不过仙家游览胜地而已，两万年前父王与娘亲在此处定情，至今仍为佳话，引得无数青年道侣一游。我和润玉装作普通修仙之人藏匿于其中。
“你知道我父王和娘亲当年是怎么在此地定情的吗？”
润玉道不知，我来了兴致，如数家珍。“很久很久以前……”
他打断了我，“能有多久。”
我在他腰间掐了一把，他老实了，不再说话，含笑搂着我听我讲，“那时候你还是殿下，姑姑为了不让父王和她争夺鸟族势力，对父王一再打压，最后竟将他压入南海，欲置父王于死地。娘亲本是南海岛上青鸟一部的千金，误入关押父王的水牢大阵，一见钟情。娘亲想要救出父王，却撞上了姑姑派来杀父王的暗卫。那个暗卫修为深厚，父王和娘亲不敌，勉强逃到了这天涯海角，并在此定情，约定同生共死。后来暗卫追来，千钧一发之际，是一位从天而降的神秘仙救了他们，父王和娘亲才得以死里逃生。”
我们用手指蘸着海水在天涯海角的大石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就像当年的娘亲和父王一样，以期海角天涯、地久天长。虽然这些事发生在我出生的两万年前，但父王娘亲从小就给我讲他们的故事，告诉我，若有一天我有幸见到那个神秘仙，一定要好好报恩。
“看来还多亏了这位神秘仙，不然就没有我的漫漫了。”
“那是那是，你若见了他可得好好谢谢他，是他给你留住了媳妇儿。不过估计是见不到了，就算见到了也认不出。父王说那个神秘仙身份掩藏的很好，只知道他修水系术法，旁的一概不知……”我灵机一动，“你也修水系，那个神秘仙不会是你吧！”
“我看你是在叔父那儿看多了话本子，成天瞎编。”
我才没有，我看的都是仙家经典名著。而且我猜的明明很有依据好吗，修为大于父王和娘亲相加，两万岁以上，修水系，如果要筛选十个候选人出来，作为六界水系大宗师的润玉绝对榜上有名，不是就不是吧，怎么能说我瞎编呢。“不行，你得叫我检验一下你的本事，看看你是不是那个能救下我父王和娘亲的神秘仙。”
我“嗷呜”一声，双手成虎爪状向他扑过去，他就倒退着左躲右闪，退到一块大石前退无可退，他也没往别的方向跑，张开手臂接着我，我一下就扑到了他怀里，在他腰间摩挲，咯吱他的痒痒肉。润玉也不还手，抱着我任我乱挠，笑的花枝乱颤。
他忽然按住了我，我以为他要还手，抬头看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漫漫先别闹。”润玉凝神演算，天帝主宰六界，六界有任何大的变故他都会感应到。
“花族出事了。”
*
花族的百花宫此刻已化作一片焦土，二十四芳主横七竖八地倒了一片，能时刻感应花族状况的锦觅已经带着旭凤和老鹭赶来，满脸泪痕。
“小鱼仙倌，你是天帝，你一定能救他们对吗？”锦觅看到我们来了，两眼放光，不由分说冲上来。润玉看向她身后紧跟过来的旭凤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我们来到时长芳主和丁香芳主还清醒着，说是她们刚刚正在修炼时间花廊，正到紧要关头突然从天而降九道天雷……就成现在这个样子了。我刚刚查看过，二十四位芳主折损了九位，还有三位虽暂留性命，但也难救，七位重伤，五位轻伤。”旭凤看向锦觅，又放低了声音，“我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要害诸位芳主。”锦觅拼命摇着头，不愿接受眼前的事实。
“怪就怪在这儿，我和锦觅来到后又降下三道天雷，瞧敲得仔细，是如假包换的天雷，绝不是谁刻意为之。”
“是渡劫吗？也不对……”我也搞不懂了，二十四芳主感情再好也不可能一起渡劫，照眼前的状况和旭凤堂兄刚刚的描述来看，这前后十二道天雷分明是要把他们一锅端。
旭凤堂兄见锦觅如此难过，也不知该不该说出自己的猜测，“依我看不像渡劫，倒更像是……”
“是天惩。”
“不可能！芳主们柔弱善良，从未作恶，凭什么接受天惩，小鱼仙倌你不要胡说。”
“锦觅仙子可还记得先花神殒身后，二十四芳主做了什么？”
《六界神录》有载，两万四千年前，花神梓芬仙逝，二十四芳主命花界为花神举丧，其后十年百花俱哀，敛蕊不开。十年间世间再无一朵花绽放，天地间颜色尽失。直到十年后，丧期结束，方才恢复争艳盛开。
无花便无果，任它是什么鲜果还是粮食都结不出来。其余修炼是神魔精怪尚可辟谷，无法辟谷的幼小生灵也可靠着天界八大粮仓的救济勉强渡过这十年。可凡界呢？凡人食五谷，花族的十年是人间实打实的三千六百年，三千多年花不开花，果不结果，对于凡界可是灭顶之灾，若不是谷神率部众自损修为强行令植物结果，凡界怕是早就不复存在。
又因必有果，欠了债是要还的，无论过了多久都躲不掉。为了一己之私置六界生灵于不顾，二十四芳主作下孽绝不比司渊少，甚至比司渊的罪责大上千倍万倍。
可她们并不觉得自己错了，锦觅也是，红着眼向润玉哭诉，“娘亲是花神，百花敛蕊不开是为了悼念她们的先主，她们一片赤诚忠心，又有何错！”
错！而且大错特错。她们最大的错就是至今还不明白，任何部落族群都不是一家一姓之私产，族长之责在统御族人，协调各部，以己之智慧心血带领部族壮大，而不是摆出掠夺者的姿态，把族中一切当做赌桌上可随意驱使的牌，随心所欲地支配它们。百花争艳是本性，先花神生前不能为她们谋福，死后又有何德何能要她们敛蕊不开。
我不由得要重新审视一下这位六界第一美人，她的皮囊可真美啊，可惜空有其表，腹内空空，连最简单的道理都不懂。她很天真，很明媚，但她连做人都不会。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迟，她真该庆幸自己生来就是仙身，又得旭凤堂兄不离不弃，两万年如一日地渡她灵力，否则美人迟暮不过是弹指须臾的事罢了，到时她又能凭什么留住自己拥有的一切，美貌吗？还是她的天真烂漫。
锦觅梨花带雨，润玉一句话叫她哭的更凶，他说，“天惩怕是还没结束。”
“那怎么办……”她恍惚地朝我们走着，似是还想求润玉帮她，毕竟润玉是天帝，主宰六界，而旭凤堂兄刚刚亲口说他已无能为力。
旭凤把锦觅拉回自己怀里，“我会帮你护好诸位芳主的。芳主们从小养育你长大，也是我旭凤的长辈，大不了天雷落下我帮她们扛着。”
锦觅神色稍有缓和，我知道自己不该在这时泼冷水，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事实需要提醒她一下。“挡也没用的，该谁的躲不掉，挡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直到天雷落到该受它的人身上才会结束。”
身旁的润玉有一瞬间的气息不稳，只是一瞬而已，很快又恢复如常，搂着我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他交代了几句，回到璇玑宫，召来了谷神及其下二十四司以及破军星君商议如何相助花族，又派遣岐黄仙官前往花族救治重伤的芳主，锦觅和旭凤则留在花族照看着。
*
润玉很忙，老鹭的事，花族的事。尽管他没有表现出来，到我还是能看到他藏于眼中的疲惫和他日渐发白的嘴唇。而我也只能是不是给他喂些补汤药膳，给他揉揉胀痛的鬓角。
*
润玉最近有些奇怪。
他出门越来越早，回来的越来越晚。我有时会找不着他，七政殿也没有他的影子。
他会经常看着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很疲惫，而且房事上也不怎么积极。
这天他又走得很早，我睡得不踏实，被他出门的动静吵醒。我问小灵现在是什么时辰，她说才寅时。
离上朝还早，润玉他出去干什么？我没忍住好奇，想出去看一看。
可我没能出的了璇玑宫的宫门便被一道无形的结界挡了回来，结界没有伤的到我，但我试了多次，无论如何也出不去。我试着去触碰它，那结界在我碰到它时显出了形，是我熟悉的水系灵力。璇玑宫有九十九殿，一个正殿，两个偏殿，每殿九室。有两千多室的庞大璇玑宫此时此刻正笼罩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结界中。平时除了早朝润玉都会在璇玑宫，他回来前我也不会出宫，就算要出去也是他回来后陪我去，所以我从未发觉这个结界。
我忽然明白那天邝露为什么拦着我，润玉为何会早回来半个时辰，还有那个吓到语无伦次的小仙娥，他们都是为了不让我发现这个结界。
我又偷偷观察了几天，结界每天都会有，他离，结界在，他回，结界无。
他为什么要困住我，又为什么要瞒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百花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