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蜜]锦绣烂漫时》图南兮

8、谣言 我一直没有

　　人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住在凡间有住在凡间的好处，当然也有住在凡间的坏处。治安差，容易招惹山野精怪，便是其中的一点不好。锦觅说每隔个千八百年就会有一两个不知死活的妖精来招惹他们的清净，不知是我和润玉运气不好，还是我这个年幼的凤凰不懂得怎么掩藏自己血脉的灵气招来了嘴馋的妖精们，就在我们开开心心用早饭的时候来了一群山妖。
　　我当然是不怕的，有润玉在我简直不知怕为何物，即使这些冲着凤凰来的妖精们也都非泛泛之辈。至于那些小妖，我想他们来了就后悔了，转身就跑。以他们和上神比起来微薄的灵力完全无法察觉这里除了一直年幼的凤凰以外，竟还有四个他们根本探不出深浅的神仙，尤其是润玉，六界之主的气魄，足以叫所有人望而生畏。
　　但我没想到润玉的修为已经精进到了如此境界。早在两万年前旭凤堂兄便有战神的美名。何谓战神？那是权力和灵力的巅峰，能和后来成为天帝的润玉比肩，至今放眼六界依旧是难寻敌手。就是这般高手对付这些小妖没个三招五式的也不能解决，润玉竟可以一掌打的他们魂飞魄散。
　　我和旭凤堂兄、锦觅还有老鹭大眼瞪小眼，旭凤举着双手有些惆怅，“这些年修为不进反退吗？”
　　当然没有，他的修为较之当年也一直在进步，只是润玉精进的更加丧心病狂。凡间的旭凤有妻有子，生活忙碌，还要时不时地分给锦觅些许灵力，自然赶不上背负着天下苍生责任每日勤修苦练的润玉。若是说当年他还可与润玉一战，现在怕是根本不是润玉的对手。
　　润玉说这里危险，要带我回天宫。离了天界许久，我也着实有些想我和润玉的那个小家了。
　　*
　　凡间一遭不过是漫长神生的一段小插曲，回来后我依旧像以前那样，除了天后的本职工作外就是修炼、看书、陪润玉，别的一概不理。天宫不知岁月，我与润玉朝夕相处，不知过去了多久，小灵说，已近百年。
　　百年了，真的好快。我在御园的巷道漫步，碰上了满面愁容的老鹭。“怎么啦，小小年纪抬头纹都要愁出来了。莫不是洛湘府的事务太多处理不过来啦。”
　　“洛湘府的事还不归我管。”
　　我有些不明白了，润玉不是说叫他继任水神的吗，如今已过去近百年，早该上任了，莫不是其中出了什么变故。
　　这些事我做公主的时候还是多少会去了解一些的，自从做了天后，本着不弄权的原则，朝政我是一概不问，可凡是过犹不及，虽说天后不干政是好事，但我这天后当得也太不干政了，就连新水神有没有继任这么大的事我都不知道。短暂的反省了一下自己之后，我象征性地问了他两句。
　　“就是……唉，算了，小姑姑不必操心，我和大伯会处理好的。”老鹭转身就走，颇有落荒而逃的意思。我本对这些事也不感兴趣，但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实在让我心生疑窦。
　　“去查查。”我嘱咐小灵。
　　*
　　小灵带着消息回来，老鹭即位阻碍颇多，源头则是一首童谣。那首童谣是这样唱的，“二月二，龙抬头，白鹭遇上天神龙。大仓满，小仓流，满仓满谷归白鹭，一行白鹭上青天，先做水神后做天。若问白鹭何有幸，遥指过往两万年。”
　　白鹭、龙、水神、天、两万年，这些字眼太过明显，分明就是说润玉爱屋及乌，喜欢锦觅，所以喜欢老鹭，封他为水神只是个开始，最后的打算是让他做天帝继承人。这说法荒唐至极，但人言可畏，还是给润玉和老鹭他们带来了不少压力。
　　谣言止于智者，我当然是不信的，老鹭说他和润玉会处置，那我也不便插手，省的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小灵支支吾吾的还想说什么，她从小跟我一起长大，一举一动根本瞒不了我，我一看便知她还藏着什么事，而且不是什么好事。上次她这样是有人想给父王送妾，父王虽与娘亲情深意笃，但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他不好拒了别人的面子，正打算收下，被小灵听到，小灵也是这么支支吾吾的不知该不该与我说，最后被我问出来，我连人带“礼”地把他们扔出了翼渺洲。
　　“不会是润玉要纳妾吧！”
　　“不不不！”小灵头摇的像拨浪鼓，“是……是奴婢在打听的时候还听到了一些别的事。”
　　我没心思跟她绕弯子，“快说。”
　　“有几个仙娥说陛下自那场天魔大战后常常把自己关在璇玑宫，对着一面观尘镜发呆，她们说陛下是在……是在偷窥水神，还有……说是当年水神一袭落霞锦名动六界，陛下至今还珍藏着那件落霞锦裙。”
　　“砰”的一声，是茶杯碎裂的声音，小灵吓得一哆嗦，赶忙上前查看我的手有没有受伤。
　　“还好，还好，没伤着公主。”
　　小灵的慌张让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我反过来安慰她，也像是在安慰自己。“没事，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都已经过去了。润玉快回来了，你把这儿收一收，等明天他上朝后你把那几个嚼舌根的带来，我亲自发落。”
　　都过去了……我呆呆地看着地上那一团水渍，想起七政殿旁的千寻殿中好像确实有一面观尘镜。
　　*
　　晚膳时我问了润玉老鹭的事，他眉峰忽的立起，“棠樾告诉你的？”
　　“没，是我无意中听到的。”
　　“还是传到你那儿去了。看来这璇玑宫该好好整治整治了。”他说的毫不留情，绝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整治？“你故意叫他们瞒着我的？”难怪，我一个天后，就算再怎么不干政也不至于闭塞至此，原来竟是他有意不叫我知道。
　　他放下筷子，敛起了眉梢的锋芒，轻声细语地对我说：“那些话传到你耳朵里不好，我怕你会不高兴，才这么做的。漫漫，你该知道那些都是胡说的浑话，信不得的。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你不必放在心上。”
　　“你放心，我自然是不信的。”我只是想到了另外一件事，低头摆弄着衣角，“是不是因为我一直没有子嗣，他们才会这样说。”
　　我嫁给他百年还是没有孩子。神仙繁衍不易，上千年未有子嗣也是常事，我本来也不急，但是我不急也会有人督促我着急。天家血脉的传承是大事，对此我还是挺有压力的。
　　他把我搂在怀里，在我额头轻轻一点，“瞎想什么呢。关我的漫漫什么事。有人有心散布谣言，就算咱们现在儿女绕膝也会有别的说法传出来。孩子早晚都会有的，咱们不急，这才多少年。”
　　“哦。”我有气无力地应着，他夹起一片云腿送到我嘴边，我摇摇头，并不想吃。
　　他不依不饶，拿那云腿片在我唇上蹭了两下，“漫漫还小，要多吃些，不然自己都长不大，怎么要孩子。”
　　那语调好似温柔实则欠揍，我又羞又恼，“你现在说我小，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我小？”
　　他干咳两声，我这才意识到周围还有人……璇玑宫的仙娥仙侍被润玉带的很好，该装聋作哑的时候绝装聋作哑，可我依旧涨得满脸通红，只能乖乖低头扒饭。
　　快些长大吧。我大概是有史以来第一个诚挚许下这种愿望的天后。
　　第二日处置了那些嚼舌根的仙娥，小灵给我递来一封信，是外公写的，他想我了。是该去看看他的，我这么想着，登时收拾东西就要走人。
　　“不等陛下吗？”小灵问我。
　　我想了想，璇玑宫离九霄云殿并不近，一来一回的挺浪费时间，不如我直接去九霄云殿接他下朝。走到离宫门口不远的地方，上元仙子邝露匆匆赶来，“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本座去哪儿还要和仙子禀报吗？”
　　邝露是润玉身边的老人，我尊重她，但这不代表她可以管束我。
　　“不，小仙不敢。小仙的意思是娘娘想去哪儿不妨等陛下一起，陛下应当也快下朝了。”
　　“本座就是要去九霄云殿接陛下。”我转身就要走。
　　“娘娘……”跟在邝露身后的腿一软扑在地上，连声音都在发颤。这是唱的哪出？我凶她了？
　　邝露训斥了她，又朝我施礼赔罪，“这是刚从下界提上来的仙娥，不懂规矩且胆小如鼠，本是想给娘娘加件衣裳，不想竟冲撞了娘娘。是小仙御下不当，还请娘娘降罪。”
　　“罢了，衣裳也免了吧。”
　　“娘娘还是加件吧，不然陛下见到了又要责怪属下等照顾不周。”
　　我一想也是，润玉对我温柔，可对照顾我出差错的侍婢那是绝对的严厉，一件衣裳而已，加就加了，我就当是给他们行个方便。邝露叫人去取衣裳，我就在原地等着，可衣裳还没等来就先等来了润玉。算算时辰，还未到巳时，比平时早了许多。
　　“今日怎么回来的如此早？”
　　“朝上无事就先回来了，漫漫这是要去哪儿？”
　　和他说了刚才的事，他说正巧今天回来的早，现在就陪我去。就在他搂着我转身离开的时候，我仿佛听到邝露在我身后长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