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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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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雁塔,小雁塔什么样呀?”田英充满了好奇。
“就是个塔。”敏敏比划着,“你看那棵松树,很像塔。”敏敏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树。
田英看着松树,看了一阵,摇摇头,田英无法将塔跟松树统一起来。
看来一时半会是说不清楚了,“下次来的时候我给你带本小人书,你看看就明白了。”
根据敏敏姐姐的描述,田英想象着西安的模样,多少次。她做梦去了西安,西安的确比县城大,敏敏姐姐带着她看了大学的校园,看了城市的喧嚣与繁华,看了大雁塔,小雁塔……醒来以后,田英还久久的回味着梦境,享受着梦中的甜蜜。
梦想就要成真了,只不过,田英是以逃婚的方式去西安的,这又让她不免有些悲哀。等到了西安,当小姨发现了土豆中的自己,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呢?田英不敢想,她更怕自己坚持不到西安。田英暗暗给自己鼓劲:坚持,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梦想就要实现了,无论如何也要坚持住,否则,自己的一切努力都将化为乌有,那自己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呢。突然,田英又想到了一个更严峻更现实的问题:小姨会送自己回来吗?一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小姨送回来,田英的心就又沉了下来。怎么办?既然自己已经下定决心逃了出来,就绝不能回去。田英暗暗盘算着,怎样才能说服小姨接受自己。
田英毕竟才九岁呀,让一个九岁的孩子面对这么复杂的问题,让一个九岁的孩子用缜密的思维化解在她这个年龄段是天大的危局,田英需要有怎样的毅力和智慧。
在车厢上,田英绞尽了脑汁,想法一个接着一个,可是,田英总觉得这些方案没有一个是完美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的理由怎么能说服小姨呢?
她需要智慧,她需要力量,她需要朋友的一个眼神或者一个暗示。可是,在寒风凛冽的暗夜里,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卡车车厢上,与她为伴的,只有这些土豆。她所做的一切不能跟任何人商量,她所能依靠的,除了自己,还是自己。田英只能不停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高速旋转的思维可能产生了热量,田英已经感觉不到寒风和冷峻了。
终于,田英有了应对小姨的办法,用感情和亲情打动小姨。从跟小姨不多的交往中,田英看得出,小姨对自己还是很好的。既然小姨喜欢自己,那她就一定会同情自己,小姨是不会忍心自己跳进火坑里的。当然了,她也做了最坏的打算:万一小姨不接受自己,万一小姨要送她回去,她就去拾荒。反正,她绝不能回淳化老家。
想到这儿,田英反倒释然了,是呀,最坏的结果是拾荒,拾荒有什么可怕的,在大城市里拾荒也比在山沟里被换亲窝囊一辈子要幸福的多。有了解决问题的办法,田英提起的心又放下了。
这是走到哪儿了?还在大山里吗?充满了好奇心的田英将篷布掀开一条缝,朝外看看,雨还下着,只是比刚才小了一点,外边仍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只有远处偶尔掠过一点亮光。
终于逃出来了,田英心里是放松的,自己的命运自己终于可以主宰了。突然,她的心又抽紧了,她想到了母亲。母亲要是发现了自己不在家,会是一种怎样的情景?
田英此刻对母亲的感情是复杂的,虽说母亲换亲的决定对田英来说过于残酷,可是,她毕竟是田英的生身母亲呀?母亲给了她生命,母亲养育了她,难道她给予母亲的就是离家出走吗?
田英的鼻子一酸,她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开始是抽泣,继而是呜咽,之后是嚎啕大哭,哭得昏天黑地。她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恨母亲呢?还是应该同情母亲?
母亲是不是老糊涂了?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母亲难道不知道,换亲,就等于将自己的女儿送进了狼窝虎口吗。虽说新社会没有童养媳了,可是,让一个九岁的孩子进入一个三十多岁的残疾人家里,那不是事实上的童养媳吗?她田英不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了吗?想想那个残疾人强健的体魄,想想前几天那个残疾人直勾勾看自己的眼神,以及在这个男人的脸上堆起来的色眯眯的笑,还有他有意识挡住自己的去路,抓自己的手停在半空中的动作,田英心里就恶心,就颤栗。
车怎么停下了,莫不是司机发现了篷布下的田英?抑或是司机听到了车上田英的哭声?田英心里一紧,立即闭住了嘴。千万不能让司机发现自己,否则她的一切努力就前功尽弃了。田英将自己埋在土豆里面,用篷布严严实实地盖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