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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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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这会停了,但风还刮着,风刮得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司机下了车,绕着车将车厢上和车下看了一遭。也许是天太黑,也许是司机压根就想不到,大冷的天车厢里的篷布下边会藏着一个逃跑的女孩,总之,司机并没有发现车厢里有什么异样。继而,司机又用脚踢了踢汽车轮子,然后站在车厢跟前点了支烟,使劲吸着。
司机是个高个子,他就站在田英跟前吸烟,两个人仅仅隔着一块车厢板,田英能听到司机的呼吸声和司机被烟呛了的咳嗽声。如果司机再警惕一点,如果司机再向车厢里多看几眼,说不定会发现田英的。
田英害怕极了,她将身子紧紧地贴在土豆上,尽量放平自己的身躯,尽量屏住呼吸,她要将自己装扮的像土豆一样。
也许是夜晚太冷,司机抽完了烟,撒了泡尿,打了个寒噤,随意朝车厢里看了一眼,赶忙上了车,车终于开走了。
高度紧张的神经松弛了,田英长长舒了一口气,身子软绵绵的,惊出了一身冷汗。虽说这一刻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可是田英却觉得这一刻太漫长了,漫长的无边无涯。此后很多年,这一刻还经常还原在田英的梦境里,还会令她心惊肉跳。
田英离开家以后的情况是姐姐后来告诉她的。
也许是太累了,两个哥哥装完了土豆,回家倒在床上就睡了。
娟子回家的这几个晚上都是跟田英睡在一起的。为了不露出破绽,像前几天一样,娟子先是来的了母亲的房间里。
母亲信佛教,母亲在家里常年供奉着一尊菩萨的小佛龛。每天,母亲都会数次在佛龛跟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虔诚的祷告。
父亲的身体不太好,在家里,父亲是个甩手掌柜,家里的一切事情都是由母亲主宰的。无所事事的父亲烟瘾很大,此刻的父亲正坐在床上用烟锅锅抽着劣质的旱烟,房间里充斥着浓重的旱烟味。
坐在床上,娟子能听到母亲低沉的祷告声。母亲祷告的内容无非是让菩萨保佑全家平安,让田英的婆家好生对待田英,让哥哥早有后代,让田英不要怪罪母亲,母亲也是出于无奈等等。
母亲祷告完了,娟子看到,母亲的眼里噙着泪花。娟子能体会到母亲此刻的复杂心情,但凡有一点可能,母亲怎么会让自己小小的女儿去跟一个三十多岁的陌生残疾人呢?这是婚姻吗?这是爱情的结晶吗?不!这是对少女的买卖,这是对田英的摧残!有什么办法呢?为了哥哥的婚事,母亲也是绞尽了脑汁才出此下策的呀。
娟子既恨母亲,又同情母亲,娟子坚决反对母亲换亲的做法。娟子知道,她的反对没有任何用,哥哥需要结婚,母亲需要抱孙子,这些,娟子能解决吗?不能!
有时候娟子又有些怪大哥田振森和嫂子绒花了,你们怎么就这么无能呢?你们都结婚好几年了,嫂子生了个女儿之后就再没有怀孕过,这究竟怪谁呢?农村续香火的观念很重,大哥没有儿子就只有依靠二哥了,娟子当然知道母亲的想法了。
跟母亲说了一会话,娟子若无其事的回到了跟田英住的房间里。田英当然不在房间里了。
坐在房间里,娟子的思绪完全落在了田英身上,一个从没独自出过门的小姑娘,被迫孤身一人离家出走,她面临的艰难困苦该有多少呀?她一个人能应付的了吗?娟子甚至都不敢想下去。
娟子知道这一晚上田英一定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困难,可是,在田英最需要她的时候,她对田英却不能提供任何帮助,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久久的站在门口,看着黑黝黝的远处,默默祈祷田英顺利平安到达西安。
月时隐时现,远处的山峦隐隐约约。以往,娟子从来没有在夜晚这么仔细看过山峦,夜晚的山峦很神秘,很幽静,但是也很狰狞。英子这会儿走到哪儿了?她没什么事吧?她不会被狰狞的山峦吞噬掉吧?
一阵山风刮过,冷飕飕的,娟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突然,娟子想到了田英的脚丫子,妹妹是光着脚的呀,这么冷的夜晚,这么凉的山风,妹妹的脚能受得了吗?妹妹要是冻坏了脚可怎么办?娟子突然有些后悔了,她应该坚持让妹妹穿上自己的鞋,既使大点总比不穿鞋好吧,可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容不得自己多想。
妹妹的做法也许是对的,娟子又庆幸田英没有穿自己的鞋。如果妹妹穿了她的鞋,而娟子光着脚帮着妹妹逃脱,是不是会漏了陷呢?是有露馅的可能性,远房亲戚和二哥不是曾经几次有意无意的注视过她的脚吗?不穿鞋怎么说也是个最大的破绽,她连解释的借口都没有。
肖月娥出了自己的房间,朝田英的房间走了过来,听到母亲的脚步声,娟子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奇怪,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