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韩秋湖

8、第八章

　　田英的出逃完全是下意识的，事先没有一点预兆，自然就没有一点思想和物质上的准备。
　　精神松弛了下来，田英觉得自己的身子软绵绵的，有些犯困，迷迷糊糊的似睡非睡。车猛6挺疼的。她睁开眼睛，掀开篷布看看，四周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天下雨了，雨还挺大，雨裹挟着风，风夹着雨，风雨肆虐的蹂躏着卡车，好冷呀，田英禁不住打了一个寒噤，揉了揉撞疼了的头。
　　走多长时间了？田英不知道，她觉得路很长，好像没有尽头；时间也过得太慢了，她隐隐约约听说过，到西安要五六个小时，五六个小时怎么总也到不了呢？
　　雨打在车窗上，形成了水流，尽管司机打开了雨刮，但是，借着车的大灯，能看到的路面也是模模糊糊的。应该说，车现在走得是村路，路窄不说，坑坑洼洼却不少，车就像一个醉汉，打着滑在走，而且颠簸的厉害。路两边是庄稼地，地里的土很虚，下雨了，庄稼地里的土就更虚了。司机紧紧地盯着路面，不敢让车轮子滑到地里去，否则，在这荒郊野岭中，若是车轮子陷进地里就不好办了。司机看看里程表，车速目前是十几公里每小时，跟牛走路似的。
　　由于田英穿的单薄，凛冽的寒风似乎刮进田英的骨头缝里了，手脚都冻僵了，身子被冻得瑟瑟发抖。她用篷布使劲裹住自己。篷布太硬，无法紧贴在身上，抵御不了刺骨的风，无奈，田英只能用双手使劲搓光着的脚。搓了好长时间，手脚才有了知觉，身上似乎也有了温度。
　　田英像土豆一样，被车厢颠来颠去的，身上被颠得哪哪都不舒服，像散了架似的。此刻的田英只有一个想法，就是在温暖的房间里，能倒头畅快淋漓的大睡一场，哪怕是睡在地下，她也无所谓。

　　尽管身上不好受，但是一想到终于逃脱了换亲，田英就激动，心里就会涌动出一股热浪。她想笑，她又想哭。复杂的感情搅动着她，她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能用手捂着眼睛，任眼泪自由的流出来。
　　在淳化大山里生活了九年，田英从没走出过大山，她去的最远的地方是县城。在她的记忆中，那是她唯一一次出远门，更别说去西安了。她隐隐约约听人说起过西安，至于西安是什么样子，她没有深究过，因为西安跟她目前的生活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从大山深处到了县城，对田英来说那已经是从地上到了天上。走在县城的公路上，身边不时驶过汽车，还有那些林林总总的商店，田英才意识到，原来，在这个地球上，除了她司空见惯的大山和田地，还有像县城这样繁华的地方。田英觉得自己算是开眼界了，她好羡慕那些居住在县城里的孩子呀，他们太享福了。
　　从县城回到大山里，田英激动了好几天，跟小伙伴在一起的时候，她总会情不自禁的说起县城，说起县城的马路，说起县城的百货商店……说的津津有味，羡慕之情溢于言表。当然了，这里面有田英添油加醋炫耀的成分。
　　小伙伴中没有去过县城的居多，他们羡慕的看着田英，问这问那。其实去县城田英也是走马观花，小伙伴们的问题有很多田英无法回答。总不能让小伙伴们失望吧，也为了满足自尊心，田英用自己的想象弥补自己没有深入了解县城的缺憾，只有田英知道她自己的话里水分有多大。
　　小伙伴们对田英的回答很满意。
　　田英还是去年从敏敏姐姐的嘴里知道西安的。那是敏敏姐姐坐着拉土豆的车来山里玩。在山里边，姐姐看着什么都新鲜，她爬山，涉水，摘野果，采野花……
　　在山里面，姐姐就玩了一天时间，这一天，田英成了敏敏姐姐的跟屁虫，田英曾经问姐姐，“西安比县城大吗？”
　　姐姐笑了，“没法比。这么跟你说吧，西安要是县城这么大，那么县城就是一条马路。”
　　田英惊愕了，世界上竟然有比县城还大的地方？
　　敏敏姐姐告诉田英，西安是大城市，是全国八大城市之一，是十三朝古都，西安有古代皇上和贵妃洗澡的地方，西安有城墙，有钟楼，有大雁塔，小雁塔……田英听着像听天书，在她脑子里一时半会还无法形成具体的画面。田英真羡慕敏敏姐姐，敏敏姐姐真有福，能住在比县城美得多大的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