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韩秋湖

7、第七章

　　传记小说《坎坷铸就的女神》
　　作者：韩秋湖

　　第七章

　　田英的小姨肖月翠在西安郊区开了一家用土豆加工粉条，粉皮的作坊。
　　那是刚改革开放的时候，由于肖月翠和丈夫谢海清都在小厂子里面上班，收入很低，迫于生活，两个人做了一次大胆的尝试——辞职下海。尽管小作坊规模不大，收入却远远超过两个人在小工厂里面的收入了。
　　小作坊需要较多的土豆，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土豆基本上都是用老家淳化几家亲戚种的。
　　天将黑的时候，小姨家来淳化拉土豆的卡车停在了离田英家门口不远的地方，黑灯瞎火的，几家亲戚忙着从家里拿土豆，称重，往卡车上装。
　　田英突然脑洞大开，她意识到了，只有离开淳化，才能逃避换亲。家里的人这会都在忙着收拾土豆呢，趁着没人注意，田英连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就悄悄地溜出了房间。躲在了离卡车不远的树下黑影里，田英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卡车，她在寻找最佳的潜逃机会。
　　突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一下田英的肩膀。
　　正聚精会神盯着卡车看的田英一惊，差点失声喊出来，一只手轻轻捂住了田英的嘴。田英的心骤然紧跳，“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别出声！”声音很低，但是很熟悉。
　　“姐姐？”逃跑的心思被姐姐识破了，田英一阵心慌。田英悲哀的扭过脸来，她的眼睛不敢直视姐姐，声音很低，而且有些抖，“姐姐，你……”田英的声音里夹杂着恐慌，夹杂着哀求。
　　姐姐的嘴趴在田英的耳朵跟前，低声耳语：“我什么也没看见。”
　　田英将头靠在姐姐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姐姐。田英知道，此刻的姐姐是她唯一可以依靠和信赖的，喉头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眼眶里忍不住泪奔了。
　　泪水滴在了姐姐手上，姐姐轻轻拍了拍田英，用手擦拭着田英的眼泪。姐姐知道，此番英子离家出走，凶吉未卜。尽管姐姐不愿意田英一个人冒险，可是姐姐必须帮田英。娟子受够了换亲之苦，她不忍心让妹妹步自己的后尘，与其让小自己好几岁乖巧的妹妹沦落跛子之手，不如让妹妹拼死一搏，而且这次机会求之不得，也可能是妹妹在换亲之前最后一次机会。姐姐用手从头到脚摸着田英，姐姐的手很轻，很温柔，在悲切之中突然享受到了温柔，田英有种委屈的想哭的感觉，她舍不得离开姐姐，她愿意永远就这么抱着姐姐。当姐姐的手摸到了田英光着的脚时，姐姐愣住了，稍倾，姐姐脱下了自己的鞋给田英穿在脚上。
　　姐姐的鞋太大，田英穿着没法走路，田英将姐姐的鞋又穿在了姐姐的脚上。
　　土豆装完了，篷布盖在了土豆上，司机坐在驾驶楼里开始发动车。也许是天冷的缘故，车发动的不是那么顺利，司机发动了几次都没有发动着。
　　也许是田英的悲惨故事感动了月婆婆，月婆婆动了恻隐之心。刚才还是月明星稀的夜空，这会儿被一团乌云遮住了，大地顿时暗淡了下来。而且大山里的村庄没有通电，卡车跟前的农家，微弱的煤油灯光透过窗子，光线还没有射到卡车上就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卡车隐匿在了一片黑暗中，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卡车。
　　绝佳的机会，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可是，车跟前站着的两个远房亲戚却不慌不忙的抽烟，闲聊。
　　田英急的直发狠，唯一的机会眼看就要失去了。
　　姐姐拍了拍田英，低声说：“做好准备。”娟子走到两个人跟前，跟两个人说起了话。
　　司机拿着摇车柄下了车，使劲摇车。姐姐对两个抽烟的男人说：“别这么站着当大爷了，搭把手吧？”
　　两个人嘴上叼着烟卷，走到了车前边，帮着司机摇起了车。
　　趁着姐姐跟两个人说话，挡住了两个人视线的时候，田英快速低姿跑向了卡车，三下两下就爬上了车厢，钻到了篷布底下。
　　也许是田英上车发出的声音惊动了两个抽烟的人，一个人警惕的说：“好像有什么声音？”
　　姐姐故作惊讶的大声说：“声音，我怎么没听见？你的耳朵真好使。”
　　田英清楚，姐姐是在提醒自己。田英躲在篷布底下，大气都不敢出。
　　说话的村民还是不放心，围着卡车转了一圈，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现。村民又朝卡车上看了看。
　　另一个村民开玩笑，“这大冷的天，鬼都没一个，一定是你的耳朵有毛病了。你也不想想，谁稀罕咱们的土豆？”
　　汽车终于发动着了，司机将头伸出窗外，对两个男人和姐姐打招呼，“走了。”
　　姐姐和两个男人对着司机招手，“走吧，别着急，路上小心。”
　　司机大声说：“放心吧，这条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闭着眼睛我都能开回去。”
　　一个村民：“别吹大话了，走吧。”村民朝司机招招手。
　　月亮钻出了云朵，月辉又洒向了山区，洒向了卡车。姐姐看看卡车四周，不由得感叹：万幸，英子真是有福，有神灵保佑，要是这会英子想爬上卡车，难度就大多了。
　　卡车开走了，越走越远，娟子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卡车。
　　田英悄悄将篷布掀开了一条缝，她看到了姐姐和那两个村民模模糊糊的影子，田英知道，姐姐惦记着她。田英伸出手，朝姐姐的方向招了招，心里默念着：“姐姐，再见了！”。她知道，尽管天很黑，她距姐姐有一定的距离，姐姐也一定会看到她的手的，一定能听到她心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