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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是否心甘情愿的孤独仍能被祝福 ...

  •   十分钟之前,酷拉皮卡刚刚从死亡的边缘回来。

      “整个建造城市的亚空间分为三个等级空间:第一级是最基础的,是个完全创造性的空间,由『管理者』自由控制;第二级用来建造城市、穿梭灵魂,规则一旦确定便不能修改,『管理者』可感知、纠正,但必须在规则之内;你闯入的是为了平衡能量而分离出的第三级空间。白天,多余的能量集中在此,到了晚上,能量被用来维持城市活动,通过『管理者』源源不断地被抽离,除了『管理者』,任何生命体进入都会被抽走灵魂,分解为粒子能量。可以说,第三空间包围了整座城市,不过,裸露出来的仅有两处,神殿深处的一个秘密殿堂和『管理者』的房间。”库洛洛顿了顿,“如你所想,『管理者』,就是蓝游移。”

      酷拉皮卡双手环腿坐在地上,下巴抵在膝盖上,死沉的黑色瞳孔愈发幽暗。在他的背后,隔着一面玻璃墙的距离,是萤火虫流溢出的光芒,人头攒动,谈不上特别幸福,却也是实实在在的安详。

      角落中,黑色钢琴的琴椅上,库洛洛伸直了腿坐了三分之一,视线淡淡地落在少年身上,看少年似乎是专注地盯着地面的一处。

      十分钟,酷拉皮卡一直默不作声地抱着腿,库洛洛想他一定知道了些什么。他不说,他也不知该如何去问。在他心里,还有个连他自己都无法明确的问题,咬着他的心,抠得他痒痒的。带着点恼怒和些微的挫败感,库洛洛翻开琴盖,左手敲击琴键,落下断断续续的音符。

      这时,酷拉皮卡开口说话了。“我一直不知道,原来,花费心力寻找到的地方,竟有那么多窟卢塔族人。在今天之前,怎么能想象这种情景,一个民族最初的人和最后的人竟然呆在一个地方……”他的声音飘渺,澄净,有如梦中咽语,却是说给库洛洛听的,“呵,觉得好笑是吗,在蜘蛛灭了窟卢塔之前,我们就有被自己给毁了的时候,还为别人,作了死亡的祭品。……或许,该说是自作自受,但窟卢塔,一直都是骄傲的民族啊……”

      钢琴被重重地敲下了一个低音。“那么,骄傲的窟卢塔后裔,你是想为他们负责咯?真是够强烈的责任感。”讽刺的话语毫不留情地吐出,库洛洛的视线也突然犀利地刺骨。

      酷拉皮卡痛苦地闭上眼。“……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那些灵魂;纵然是数千年前的先人,但得知具现的灵魂是同族同胞的时候,就像是遇到了过去的自己,和过去的时空相联结,穿越,感情上总是很难控制,难以言喻。“或许这就是天堂,伊甸园,但是,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他想到了那个孩子,那个在白天,总是独自一人靠轮椅在大街上穿梭的孩子……

      厅房里又沉默下来。

      “游移她,活了非常长的时间?”

      定下心神,库洛洛调开视线,目光扫过黑白相间的琴键,说:“听说是这样,从她姐姐死后,接管了这座城市,靠着她的协调,城市才在亚空间里存在至今。还记得我给你讲过的哈林达姆的故事吗?她就像是哈林达姆,只不过后者是完全的创造,而她协调能量,或者说是借用能量,在规则中管理城市……通过梦。她的梦,就是这个世界的真实。”

      “通过梦?我们,还有这么多灵魂,都是在她的梦里?”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重复,“所以,只有在她睡着的时候,城市才是活动的?……”

      “可以这么说,但有些不同。”

      “不同?呵。”酷拉皮卡无奈地拉起了嘴角,苦笑一下。他还记得游移在初见到来访者时的欣喜,眉眼弯起时的快乐,任谁都无法忽视。如此简单,可以暖起人心的快乐……他忽然抬起头,视线紧紧锁住琴椅上的男人:“谁告诉你这些的,库洛洛?你想干什么?”

      “我不打算瞒你,特别是你知道后会作什么反应,我很好奇。”库洛洛对上他的视线,黑曜石的眸子沉得如最深处的宇宙,“一个城市居民告诉了我一切我想知道的,而我会毁了这座城市,这是我和他的交换条件。”

      酷拉皮卡的眼中跳动着复杂的光芒。许久,他埋起头,很长时间,纹丝不动地保持着这个姿势。

      库洛洛不敢去看这样的少年,他的双手放在琴键上,正襟危坐。厅房里响起连贯的琴音,萦绕在静默的空气中,却挥不去一室的寂寥。

      Benediction de Dieu dans La Solitude,孤独之神的祝福,酷拉皮卡想,真是极适合这座城市的曲子。

      **** **** **** **** ****

      心情复杂,难以平静,所以选择出来走走,但入目所及的恬淡,让他更加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晚上不行,力量太盛,等到天亮后,我会去城市中心的神殿。』

      离开旅店的时候,库洛洛说了这句带有邀请性质的话。酷拉皮卡顿了顿,拉起门,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他低着头步行在街上,眼角的余光瞥到三个孩子,开开心心地捧着一个盒子跑出一家店门。顺着望过去,才发现自己走着走着又来到了这家刀具店的门口。

      店内,老者依旧在那个位置,盘着腿,闭着眼,端坐着,让人相信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酷拉皮卡学着他的样子,盘腿坐在他面前,静静地,像是在等待教诲。他思考了片刻,直白地抛出了他的问题:“请问,您是窟卢塔族人吗?”

      老者点了点头。

      反是酷拉皮卡不知该如何接下去,一下子坐如针毡。

      老者仍然不动声色,细小的眼珠在耷拉的眼皮下转了两转,等待少年再次开口。

      “在窟卢塔的祭堂上,刻着这样一段话:”酷拉皮卡说,“『在遥远的国度里有一座城市,被神奇的雾所包围,这是古贤人所造的灵魂都市,它能唤醒一切灵魂和答案。……如果要解答疑惑,可以试着走进那片迷雾,但不要去挖掘秘密,不要试图带出任何东西,天神在不远处观望,他会惩罚不按规则而行的人。』”他直视老者,像是在一刹那下定了决心,问:“那么,这里是否是能解答一切疑惑的地方?”

      “嗯,你有什么疑惑,需要来到这里?”老者很好奇地睁开一只眼。

      “……起初,是想要一个答案,想要证明,我做的没错。”是的,在看到碑文的一刻,想到的就是这个答案,因为在那个时候自己已经开始动摇了,在友克鑫对蜘蛛的追捕,派克诺坦的自我牺牲,以及后来在□□所看到的一切,这个世界的真实超出了他的预想。他问自己:复仇,究竟还有没有意义……但了解了城市的真相之后,情况变了。“我以为我能得到答案,但我现在非常怀疑,我不知道这里是为了什么而存在,更加怀疑这样一个地方能不能给我答案。”

      “为了什么而存在……吗,这确实是个问题。”老者捋了捋胡子,“我在这里活着,这就是城市对于我的意义,但我又不是一个只要活着就够了的人,这就是城市所不能给予我的。看看我的刀,它们在这里躺了几千年,然而刀的归属应该是在战场,少年,你能了解吗?”

      酷拉皮卡的视线扫过每一把锋锐的刀,暗中点了点头。“但我觉得,只要活着就已经足够了。活着,才可以看到阳光,不是吗?”所以,他也曾想过把族人们的灵魂唤出来,在窟卢塔的土地上生活,还可以到这个地方,这个没有纷争的伊甸园。

      老者笑,有些开心,有些怜悯。他说:“活分很多种,安逸的、荣耀的、风光的、卑微的、还可以是疯狂的,每一种活都有它的意义。少年你说的活是安逸的,这是种很平和的生活方式,这种平和会给人造成错觉,会让人麻木。但你要了解,生活是不能麻木的,正如生活不能是苟延残喘的,不能不光明正大。光明正大地活着、证明自己,才是最正确的生活方式。”

      “光明正大地做恶事都可以吗?”

      “这也是向世界挑战的一种方式,不是吗?”

      “……但人应该学会隐忍。同样是隐忍的生活,过了困难的时候,还可以继续光明正大地生活。”

      “那么你的民族有没有等来这一天呢?”

      “这……”酷拉皮卡哑然。他从心底反感老人的言论,却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抿起嘴,仔细回想着老人的话,“你也知道,我是窟卢塔族?”

      “窟卢塔的子嗣来到城市不算什么秘密。这座城市本就是由火红眼的能量支撑着,而你拥有火红眼,能量波动和城市的相同。对于灵魂而言,发觉能量的波动是很简单的事。”

      “火红眼的能量?”

      “火红眼本就抱有特别的能量,当初戴着鹰眼皇冠的国王所指定的秘术师就是聚集了火红眼炼出能量晶石才开辟了这样一个空间。而火红眼的能量有集聚性,每一个窟卢塔族死亡后——不管眼睛有没有离体,火红眼的能量都会被吸入这个空间。”老者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双目灼灼,“所以,当过多的能量汇入的时候,这里的每一个灵魂都知道,窟卢塔被灭亡了。”

      酷拉皮卡的脸变得刷白。老者继续说:“这也好。火红眼是把双刃刀,它是天神赐给窟卢塔的荣耀,也是对卡鲁奴儿不自量力追逐太阳的处罚。”他叹了口气,“这样也好,以后,就不用成天提心吊胆地活着了。”

      “怎么能这样说!”酷拉皮卡低吼出声,黑色的隐形眼镜遮不住红色的炽热光芒,“只有活着,只有活着才看见阳光,才能和爸爸妈妈、和朋友们一起生活,一起开开心心的……”他突然呆住了,因为出现在脑中的是和友人们出游太久回来后父母格外担心的模样,是每次一有外人路过便全村戒备的谨严,是几多个晚上大人们在祭堂里秘密讨论的紧张气氛……握紧拳头,老者的话让沉在心底的不愿去碰触的点点滴滴浮了上来——是否这样的生活,真的是美满的……

      老者无奈地摇着头:“这就是你真正的困惑了……”

      屋外一声炸响,紧接着是如同纸张撕裂般的声色。“『管理者』的情绪又不稳定了。”老者轻声说着。酷拉皮卡慌忙跑出去,推开门,一道黑色的断裂突兀地静止在空中,像是一把快刀把一块布拉开了一道口子,透过这道口子露出里面黑茫茫的一片。断裂的口子时长时短,空中、路面上、房屋上时不时地划开一道,飞舞的萤火虫挣扎着消散成碎粒。忙碌的人们都停下脚步,看着这一道道口子满是惊惧和无奈。

      一道断裂落在一个人身上,生生把人劈成了两半,上半身,和下半身。一声尖叫划破了夜空,他非常茫然地四顾,下一秒扭曲着绞着被吸进了虚空,裂成细条。

      有抽泣声。

      酷拉皮卡倒吸一口气,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从第一声炸响,到第一个灵魂的消亡,短短的十几秒的时间,竟然能让一座安宁的城市变成了屠杀的宰场!有人竭力躲闪着,有人钻进了同样危险的房间,也有人无力地立在原地,见怪不怪,等候判决。

      孩子的尖叫从左方传来。那是捧着刚买的刀的三个孩子,在他们的头顶上,一道格外粗大的断裂“嘶”地一下划开。他们奋力地把自己往安全处拉,但裂口的引力太强,装着刀的盒子首先被吸入,接着是一个孩子,剩下的两个紧紧地抱作一团。他们恐惧地呼喊着,但没有人能来帮忙。眼看孩子的双脚已经离地,一条锁链突然窜出,在他们腰上缠了几圈。酷拉皮卡用力抓住锁链,压低重心,试图找一个地方支撑力量,但刚往后退一步就慌忙地躲过了一个细小的裂口。

      引力太强了,在抗拒的同时还要不停注意身边的时空。

      他感到锁链上的力量猛地增大,一紧一收,压力又骤然消失。又一道裂口把锁链切成了两段,念力具现成的锁链化作了粒子,融合在空气里。那一端,两个孩子最终没有躲过被撕裂的命运。

      断裂在一瞬间消失了,城市又回复了原来的样子。

      只是夜晚的萤火虫全都不见了,没有了光源,街道一下子暗了下来。

      酷拉皮卡无力地跪倒在地上,大声喘息。逃过这一次劫难的人聚集到他身边,他能看到那一双双眼睛,痛惜的,带着泪珠的,每一双眼睛都在默默地注视着他,眨了两下,悲哀地合上。

      黑暗中,他听见老人悠远的声音:“人的灵魂来自自然的,人死后灵魂理当回归自然。但那个孩子把我们困在这,也把她自己困在了这。”

      酷拉皮卡再次坐在老人的店中,昏暗的烛光映着思考的脸、纠结的眉。

      “这里,一直这样吗?那些裂开后露出的,应该就是第三空间了吧?”

      “没错。支撑城市的能量来自火红眼,把能量和城市连接起来的就是『管理者』,所以,『管理者』的精神必须要足够强大和稳定,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就会像今天这样。”

      “游移,她,不行吗?”酷拉皮卡迟疑地问。

      “她接过这个工作的时候只有十二岁,即使过了千年,她从来没长大过。十二岁的孩子能有多强大的精神力。”老者叹了口气,他的小眼珠子像是透过少年看见了遥远的过去,“她的父母奉命建造了这座城市,可笑的是,下达这个命令的、原想在死后继续统治一个国度的国王却因为行为不当彻底消失了。城市最初的『管理者』是她的姐姐,而那个姑娘似乎违逆了规则,死了,跟着许多活着就被派来的家仆也死了,最后只剩下那个孩子,继承了他们的力量撑下了几千年。”

      “……你们,也不想这样呆着,是吧?那她为什么不放弃这里?既然没必要再存在,为什么,不离开?”这个问题,酷拉皮卡想不通。

      “每个人都有一点偏执,只是程度差异而已。有的人的偏执是表现出来正常的,有的人则不是,就被称为『偏执狂』。”老者说,“至于离开这个问题,她是偏执,我们是不能,我们被规则束缚,无法自行离开。”

      酷拉皮卡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开口:“有一个人说,会毁了这里。”

      “是上次和你同来的那个人吧,”老人眯起眼,用像谈论天气一样的口气,“你和他之间有非比寻常的气氛,是你复仇的对象吗?”

      “是灭了窟卢塔族的强盗集团的首领。”

      “真是可惜,你们之间的气氛非常的奇妙。”老者抚着银白的胡子,看见少年一脸淡漠,而眼神渐渐锐利,“那个年青人是我欣赏的类型。”酷拉皮卡的眼神尖得像要杀人。老者摆摆手,转开话题:“你决定怎么办?我相信他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也一定有什么办法达成毁灭的目标,而如果你要去就需要克服黑暗。”

      “克服黑暗?”

      “是的,克服黑暗。首先我要问你,如果你一个人呆在一个黑暗的地方,这个地方非常危险,有野兽,吃人的野兽,”他的身前多了两样东西,一只蜡烛和那把天狼牙,“你身边只有一样东西,你希望是蜡烛,还是刀?”

      酷拉皮卡的视线在蜡烛和天狼牙之间游移,他最后盯住了看好戏般的老人,手指向一处。

      **** **** **** **** ****

      城市的阳光不是尘世间的,那是人造出来的光源,上午和下午都是明亮的恍惚的黄色。遥望前方的街道,就像走在柏油的马路上,在高温下引起视觉的扭曲。抬头,每一幢暗红色的楼房矗立着,会有压倒的错觉,阳光笼在房顶上,漾出一圈金晕,像流动的金沙。

      白天的城市裹着光明的外衣,却是真真的寂寞。

      明黄倦倦,长息奄奄。

      酷拉皮卡站在大街的中央,仿佛正站在城市的正中央,一个人,呼吸着从四面八方吹来不同气息的风。只不过这儿的风是静止的,四面八方的味道都是忧伤的。

      他轻轻哼起一段旋律,是游移常唱的那首歌,反反复复地吟着这一句。

      他觉得自己似乎能够理解那个孩子的所思所想,但又提炼不出那种感觉。他又想,或许库洛洛做的没错,有的时候,消亡并不是那么坏事。

      走到旅店门口,酷拉皮卡伫立在门前,思绪飞得很远,直到门从里面打开,从贴着他几毫米的地方拉出一条弧线,他才从思绪中回醒。

      游移的手握在门把上,像个傀儡般直视前方,但她见到酷拉皮卡的一刹那,眼中千回百转过无数的情绪,甚至惊慌地拉住了他的衣服,睫毛颤抖着,像要哭出来一般。她最终收回了手,盈盈地笑起来,道:“快要道午安了呢,酷拉皮卡,我吃了饭正要出去。库洛洛呢,他没和你在一起吗?”

      酷拉皮卡摇摇头。他想,有些事还是问当事人比较清楚,所以他说:“游移,我们谈谈好吗?”

      游移以为是耳鸣幻听,但酷拉皮卡的脸色是那么严肃,让她说不出“不好”的话来。她撇过头:“呐?”

      酷拉皮卡深呼吸一口,决定还是婉转地提问:“你一个人住在这,会不会无聊?”

      “无聊?”游移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不会啊,图书馆有好多的书,根本看不完,而且有时候会有像酷拉皮卡一样的旅行者来陪我呢。”

      “但是,大多数时间你都是一个人吧,难道不会想和其他孩子一起玩吗?”

      游移正起脑袋,脸色敛了下来。

      “晚上,城市会很热闹,但你只能睡觉。在梦里面看别的孩子玩,不会哭吗?”

      “酷拉皮卡你是从哪儿听来的!”游移惊呼出声。

      “有些是听来的,但那本《神喻》是你给我的,难道不是你想让我知道?”酷拉皮卡的隐形眼镜被摘了下来,在游移的眼中,那本该温柔的湛蓝的眸子此刻却像大海搅起风暴。游移呆愣地看着这个有些陌生的客人,睫毛扑闪两下,很不安地挪了挪屁股。“你想让我知道些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告诉我呢?”

      “……那知道了一切的酷拉皮卡,现在还有什么要我亲自告诉你呢?”游移赌气地回嘴,把酷拉皮卡的愤怒顶了回去。

      “我并不是知道一切”酷拉皮卡觉得自己很不该这样逼他,“我只是……”

      “你只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维持这座城市,是吧?”拉起酷拉皮卡的袖子,游移把他带到了落地窗前,指着窗子问他,“你能看见什么?”

      酷拉皮卡瞅了一眼:“一片紫色。”

      “那是菖蒲花园,以前家里的后山上有好大一片菖蒲花园,我们把它搬来这里,这样就可以天天看着、天天玩了。”游移双手撑在玻璃窗上,眼眸流转,似乎真的在看着一片菖蒲,而在酷拉皮卡眼中,那只是泛着紫的色泽。游移静静地诉说着:“国王布置下这个任务的时候,我才刚刚出生,爸爸和妈妈就忙碌着要建造城市,城市建完后,他们也累死了。我爱我的爸爸妈妈,尊敬他们,尽管我们一年不过见一次面而已;我也很爱我的姐姐,从我能记事起,姐姐就一直伴着我。姐姐很厉害,秘术很厉害,唱歌也很好听,她陪我玩,教我唱歌,我们经常在那片菖蒲花园玩,一直到搬到了这里也是这样。国王是仁慈的国王,家仆们也很忠心,虽然每天晚上姐姐都不能陪我玩,但我还是很爱这里,姐姐也跟我说,这座城市是爸爸妈妈的结晶,这里的每一丝空气都有爸爸妈妈的味道。而且,白天的时候,姐姐还是陪我在菖蒲花园玩,唱歌,编花环……”她很幸福地笑着,“可是,事情很快变了样,城市里来了个不该来的人,他受了伤,所以姐姐很好心地让他养伤,但他却违背了城市的规则,他害的国王被三级空间撕裂,他害的姐姐竟然有了离开这的念头!要知道,如果姐姐离开的话这里就毁了,我还没有姐姐那么强大的力量,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爸爸妈妈的心血被毁了!所以,我杀了那个男人,我想,只要他死了,姐姐就还是会在这里,陪着爸爸妈妈,陪着我。可姐姐还是死了,伤心欲绝,发疯般想解放城市。”

      游移的脸贴在窗上,因玻璃的冰冷泛出红色。酷拉皮卡听她叙述完她的故事,心中霎时窜起一阵寒意,他不明白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只是觉得她,非常可怕。惊异于自己的感受,酷拉皮卡暗中晃了晃脑袋。“你有没有想过,你姐姐为什么想要离开?”

      游移点点头。“我一直在想,我以为是那个男人蛊惑姐姐要她离开,但到很久之后我才明白,是他要离开,姐姐,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而已。我那时做的应该是千方百计留下他,而不是杀了他,这么简单的事,我却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明白,不,还是似懂非懂啊。”眼眸一转,“酷拉皮卡明白吗,非常非常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

      非常非常,想和一个人在一起的感觉……然而,他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

      “不是爸爸妈妈,不是亲人,姐姐说,总有一个不是亲人的人,会让你非常非常想一辈子在一起……那个人不是亲人,姐姐说的那个人,不是我。”游移抽抽鼻子,笑得很诡异,“酷拉皮卡呢,酷拉皮卡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不是亲人的人,不会是库洛洛吧?”

      不管现在的话题多么严肃,酷拉皮卡还是忍不住冒青筋,天知道为什么今天有两个人都对他提到了现在该在神殿的蜘蛛头。他开口提醒游移,但孩子又陶醉在自我世界了。

      “酷拉皮卡的灵魂是红色的,库洛洛的是黑色的,两个人站在一起,气氛就非常奇妙,理所当然的事却要有针锋相对来修饰,但这样似乎也是理所当然的……对了,库洛洛的感觉很像那个男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差点以为是那个人来了,以为他要来带走姐姐……”

      气氛因为孩子的几句话变得不那么沉重。酷拉皮卡认为很有必要唤醒她的自言自语:“游移,你是不是搞错了现在的话题?”

      “怎么会。”游移瞧了瞧鹧鸪钟上的时间,说,“酷拉皮卡今天就别再出去了吧,我要去做很重要的事情。”她转动了轮椅,回过头,有些紧张地望着酷拉皮卡,“如果可以的话,酷拉皮卡能不能拍拍我的头?一下,一下就够了。”

      不明白她的想法,酷拉皮卡还是尽量挤出笑容拍了两下松松的水蓝色头发,接着,像过去妈妈常做的那样,轻轻地揉乱。游移弯起眉眼,笑得很舒怀,声音细小得如蚊子的一般:“其实酷拉皮卡真的非常像姐姐啊……”

      “什么?”酷拉皮卡没听到。

      “不,没什么。”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最后一个问题,一个人住在这,真的不会寂寞吗?”

      “不会,这样就足够了,有这座城市就足够了。”她仰着头,消失在过分明亮的阳光下。

      『‘酷拉皮卡’,在我们那个时代的语言中,是‘勇敢的心’的意思。所以,既然世界容不得你后悔,当你决定了一件事的时候,就请勇敢地、走下去。』

      耳边响起老人最后的嘱托,酷拉皮卡凝望着玻璃窗外的紫色,摸出老人给的蜡烛,走进了游移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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