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得一批》古木可辰

64、睡着了

　　思绪纷乱如跑马，一时间踢踢踏踏跑遍整座峡谷，记忆中的那片峡谷早就不知道随着软件更新变了几遍，红蓝buff看起来越来越像训不服的纯种野兽，过了少年的中二时期，这种生物愈看愈丑。
　　胡乱想起习惯乱窜的平平安安，顺带想起被xin逼gan无qing奈yuan跟来华家的小弟胥沐，美其名曰“妈妈的话不能不听”，也不知道这三只在楼下把大厅给嚯嚯成什么样子了……
　　问题不大，也祸害不了几次华家，他的最终目标是要带走的包括华一清，这两只狗儿子肯定也就继续养下去，被啃咬扒抓的真皮沙发还在地下室里发霉。
　　“噼啪”
　　什么东西掉落，像是什么尘埃落定。
　　书房里的活物只有胥洱与华一清两个，不是他弄出来的，脚趾头想也知道声音是另一个惹出来的。
　　可……另一个貌似并不知道自己的笔磕桌子上了，声音甚至没能使她有其他大的动作，不似握笔时忽然遭遇笔掉落该有的反应。
　　下午五点半，书房背阴但是灯光不暗，五米之外看得清清楚楚。华一清脊背挺直，头略低，一只手握拳抵住额头，一只小臂平放，和手肘一起放在原木桌面上。
　　胥洱还知道华一清一个非比寻常的本事——任何姿势都能睡着，就现在情况来看，断定华一清这是睡着了。
　　胥洱捏了捏眉心，思考了大概十秒，松开鼠标，不由自主地放轻手脚，把手边毛毯展开轻轻披在睡着的华一清身上。
　　毛毯柔软，但是很旧，正中是大幅并蒂莲，红彤彤的大概是二十年前的审美，跟现代化气息的书房格格不入。
　　胥洱想起来妈妈收藏的那些“儿子小时候”的物件，嘴角翘了翘又压一压，摇摇头差点笑出声来。
　　华一清睡觉有时候很轻，A4纸一角被她手臂压着，他不能确定她是不是睡得很熟，只好弯下腰把头凑近去看。
　　纸上行楷横平竖直，看起来颇为端正，比起当年要守成不少，偶尔可见几个被划掉的错别字，不难看不来此人好久不拿笔写字，笔锋走势与粉色笔记本中如出一辙。
　　直到此刻，终于找回记忆中那个言笑晏晏华一清。
　　华一清是个爱臭美的，不然也不会喜欢公主系列粉粉嫩嫩的东西，却偏偏不喜欢听外人(划重点“外”)说她漂亮，因为自己的颜值远高于平均水平，他不关注这个，也从来不说。
　　华一清身上最吸引人的地方从来就不是她的容貌。那种东西无形无质，所产生的吸引才最致命，好比火之于飞蛾，好比远山之于奔马。
　　因为吸引，所以靠近。
　　……
　　所以当华一泉带着胥沐和平平安安三只推开书房门的时候，所看见的就是男人将女孩搂在怀里行将不轨的刺激场景。因为是华一清她们俩是背对着书房门，那两人看起来就更加亲密无间。
　　胥沐：“……”完蛋要被小哥追杀。
　　“……华一清！”
　　“汪汪！”
　　华一清托脑门的手一抖头一沉，本来碰不着也擦着了——额头位置不佳，跟直起身幅度颇大的胥洱的下巴来了个亲密接触。
　　华一清怔怔又笑开来，伸手就要去摸梦里人；华一泉三步做两步，奔过去将他姐拽出虎口；平平安安撒开蹄子直奔主人，打翻了小沙发小茶几上一组茶具；胥沐急着拦住平平安安两只狗子，牙一咬跟上准备“赴死”；狗子现任男主人终于直起身……
　　如果来几只鸡就能凑个鸡飞狗跳。
　　胥洱伸手翻过A4纸，挨个拍了拍两只狗头，看一眼烟波潋滟的某人，抬头看一脚踩茶几上的胥沐：“小弟，有事吗？”
　　胥沐：“……嘿……吃饭了。”
　　华一泉瞥一眼盖住的纸，再瞥一眼自家发花痴的姐姐，憋了一下。说：“爸爸妈妈出门了，我们自己吃。”不拉华一清这事可能完不了，于是华一清是被拽着去餐厅的。
　　……
　　有人说：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而是因为遇见了你，才是最好的时光。
　　如果让十八岁的华一清来评价，她会觉得这句话从内而外散发着一股子文艺小青年洗不掉的酸臭味；而让现在的华一清来评价，大概是“表面上看似文艺实则暗含两千万吨狗粮”。总之就是虽然自己写不出来，但是承认这句话说的很对。
　　所以这句话成了她文章的序言，并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的思想，以“灵活运用”为方针……憋了半天没敢加上那一句“最好的时光给最爱的你。”
　　还是很怂啊……
　　其实她就这样啊，平时说的比唱的好听，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十二万分小心翼翼且瞻前顾后。就像当年，亲也亲了抱也抱了，却没有底气亲口跟自家弟弟说heaven是她男朋友，也没有胆气跟任何人大大咧咧介绍说“老子谈恋爱了”。
　　感情这事儿跟其它事情不一样。华一清心说。
　　好像华一清所有内敛的情绪都用在感情上了。
　　对过世已久的妈妈是这样——除了在牌位前絮絮叨叨，其他时候只字不提，就连马杦林静都不知道她的生日是她妈妈的祭日；对身体不好的爷爷是这样——她能三天三夜守床不合眼，也能笑嘻嘻收下爷爷给的基金，落下一紧张睡不着的毛病将近五年，才被家人知道；对为老不尊的老爹是这样——她能跟老爹面前自称“老子”，会嫌弃几十年如一日的果仁蛋糕，但也会跟华一泉一见如故；跟“半路出家”的弟弟更是这样——你强任你强，酸奶加流氓，你冷任你冷，砍刀萨摩狗……如果不是因为华一泉曾经被堵过，她才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这是我弟”。
　　所有的亲朋好友，她都暗自珍惜着，把每一条线都画的清清楚楚，就像小孩子用彩绳编织玩具，她用看不见的线绘制出属于她的情感世界，一根根悄悄地聚集着，一根都不能少，偷偷摸摸地描摹，偷偷摸摸地欣赏五彩斑斓的绚烂。
　　佛家有“闭口禅”一说，华一清觉得有点对，闭上嘴挺好，可以把福气都锁在自己的五脏内腑里。她修的是“惜福”。
　　……
　　华一清埋头吃饭，吃两口偷偷看对面的人一眼，想了想自己的“大作”，扒一口饭，再看看对面，碍于两位“弟弟”在场，终于还是没口——她想问他看过纸上内容没有。
　　那句话怎么说来得？……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说的就是现在的她。
　　好好一顿饭，因为华一清表现得极其鬼鬼祟祟神神道道，导致其他三个男人吃的十分胃疼。
　　华一泉顶多觉得自家姐姐没眼看，有中午的乌龙做铺垫，胃疼的等级也就是饿了的那种。胥沐很想眼观鼻鼻观心，可偏偏餐桌不长不短不宽不窄，一抬眼就能看见斜对面的小嫂子，想想大嫂大哥，再看看身边小哥，胃疼的需要好好吃药调理。
　　而老神在在的胥洱，表情有多云淡风轻，内心里的巨浪就掀起多大的海潮，相应的就有多……心疼。
　　吃完饭，华一泉大概是觉得身为弟弟需要给姐姐留面子，或者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是家里的男主人，终于没有再黑着脸，主动提起城郊的案子。
　　胥沐抱狗头被甩之后，满脸哀怨地看着小嫂子跟平平安安玩耍，只好在商场上找回不平衡感，认认真真听小哥跟华家这位黑脸云里雾里。
　　胥沐觉得“神仙打架小鬼遭殃”这句话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无非是忙到忙处自然闲，无非是闲来无事看看戏，却不小心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中的“鱼”，成了“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中的“小鬼”——看小哥那笑意中带着杀戮的光，就知道没他掺和的份。
　　……直到华家二老跟胥家夫妻携手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