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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可以刚 ...

  •   那边,马杦小花伞转一圈,看见人群里灰白运动套单肩背黑包的华弟弟,六月阳光灿烂化不了一张冰脸,啧啧两声,跟华一清发表看法:“清清,这样的天气跟胥洱换弟弟不划算啊!你弟弟能移动制冷,你想带回去的可是个发热器,前两天电费刚涨价,想清楚再做决定啊?”
      一阵风穿过树叶吹来,华一清头晕又散开一点,看着越来越多的考生涌出来,也不管胥家兄弟二人之间“眉来眼去”。走出黑伞阴凉,踏上青石板,真不是错觉,小胥沐真没自己高,拍拍小男生肩膀,华一清一笑,跟拐孩子的巫婆似的:“好好考虑考虑,你小哥值得你抛弃。”
      华一清抬手额头搭个眼帘,眯着眼在人群里找华一泉,自言自语:“不知道泉泉穿什么衣服啊?不好找,人怎么还越来越多,都还飘起来……”
      ……
      都说一家人之间会有心灵感应,华一清华一泉姐弟虽然不是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成天互怼互相伤害,好像姐弟俩随时能打起来似的。但是华一清有事,华一泉还是感觉怪怪的,一转头,看见穿着病号服眯着眼睛做不倒翁运动的华一清,脸色瞬间白如寒霜,撒丫子往东倒西歪的不省心姐姐奔过去,生怕来不及接住她。
      本来就缺心眼再把脑子给摔坏了。他想。
      差两步,就差两步,接住他姐姐的就是别人了。这个别人有点眼熟。
      华一清再一次晕倒在眼前,好像他的眼睛也花了,一下子就朦胧起来,想不起在哪里见过这个大男生。
      华一泉来不及细想,一抹眼睛,哑着嗓子跟在抱起姐姐的人身后,跑出考场戒严区外的停车位,麻利跟在后面上了车抱住姐姐,由那个眼熟的人开车直奔二院。
      姐姐生病了,喊她姐姐不吃什么亏。
      华一泉抱着华一清,就像抱着个瓷娃娃,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他在华一清耳边说话,明明很着急,声音却小小的,怕吓着他姐。他说:“姐姐,姐姐,听得见我说话吗?睁开眼睛看看我,我是泉泉,别睡着……马上就到医院了,老刘医术很好,你不会有事的……”
      “姐姐,姐姐,你一直想我喊你姐姐,说只要我喊你一声姐姐,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姐姐,姐姐,我喊了很多声了,姐姐……姐姐你别睡别有事,我喊你多少句都行……姐姐,姐姐,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就看一眼。”
      “姐姐,姐姐,你别睡过去,撑一会,姐姐听我的,就撑一小会儿,咱们到医院床上再睡,姐姐……姐姐别睡,撑到医院,我就不告诉爸妈你偷偷溜出去的事,姐姐你别睡。”
      “姐姐你别睡,咱们马上就到医院了,别睡啊?姐姐……”华一泉摸着华一清滚烫的额头,手指头都是颤抖的,只觉得这条路真长,冲前面开车的人发火:“快点!我姐姐烧得厉害!再快一点!”
      一次两次,华一泉看着华一清晕倒在眼前,心脏几乎停跳,好像大声说话可以振作起来,所以用尽力气去发声,吼出来之后,华一泉才发现自己失态。深吸一口气缓了缓,告诉自己不能慌。脑子开始清醒,有了思考能力,二院离他所在的中考考场不远,平常不堵车二十分钟车程,不顾红绿灯十分钟能到,车速再快一点七分钟之内可以在二院楼下刹车。
      抬起头来,望向后视镜里认真开车男生,抿嘴认真地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火,请你原谅。也麻烦快一点。”
      胥洱嗯一声,一边在考场车流里飞速打着方向盘,一边拨通车载电话,那边正是二院另一位副院长,姓胥名端芳,胥洱小叔叔。
      刚接通,胥洱来不及解释其他,语速沉稳而快速,直奔主题:“小叔,马上准备担架,有个人需要立刻抢救。刘万国要是在医院,把人拦着,就说华一清等着他救。”挂了电话一踩油门,车进入直道后几乎飞起来。
      华一泉紧紧抱着他姐,抬起头看路,看到车窗外拉成线的街景,红绿灰白极速后退,知道车速已经是极限,心里再怎么着急,也不好再催。
      开车男生很认真,很认真在开车。
      车速很快,应该有五百迈,好几个路口因为闯红灯和横向切入的车擦尾而过,每次都快了几乎可以忽略的0.1秒。最惊险的一次,是在一辆极速而过的车面前猛地刹车,惯性前倾后,车身横位一百八十度后险险避开,在一阵车笛长鸣里调转车头找回方向,4.9秒后时速达到两百公里,并稳步升至时速两百五十公里,一路狂奔至二院楼下。
      ……
      从打完电话到停车,四分五十三秒。
      胥端芳领着一群人刚出一楼大厅,看见熟悉的迈巴赫在回转廊下刹车,随后前左门后右门同时打开推至最大,三侄子从前门大步走出绕到后门,从车里抱出一团病号服,在医疗床上摊开,动作一气呵成,神情难得一见的严肃。
      看见胥洱亲自抱过来,胥端芳明白过来事情的严重性,安慰:“刘老不在,我亲自来,别担心。”救人要紧,推着医疗床往里面去。进入停留在一楼等着的电梯,胥端芳进行初步诊断,跟这两男生交待最重要的,并问:“目前看起来是发烧,没太大问题。晕倒的情况,跟我说说。”
      医院的电梯宽大,一张医疗床两个护士一个助理一个医生,并不是很拥挤,但是为了方便医生护士,两个男生默契地各站一个角落。
      华一泉不知道华一清在考场外面等了多久,看向电梯一角的男生,说:“不清楚。但是她之前晕倒过,可能是因为学习压力大。”
      男生视线在华一清脸上,于是华一泉也看向华一清。
      男生声线很稳:“至少两个小时,晒了太阳。十天前出考场晕倒,应该不是学习压力,是精神高度紧张导致的。”顿了顿,补充说:“近三年没生过大病,最大的病是感冒,没有住过院。会偶尔打游戏,不常玩,一般不熬夜。”
      一听这话,华一泉视线从华一清微红的脸上移过去看,微微抬头,眯着眼睛,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觉得他眼熟。上一次没细看,这一次可算是记住了。
      华一泉握起拳头,内心毫无波澜,只是惊涛巨浪。
      他跟华一清很熟?
      可是没在华一清公寓见过。
      好像没听华一清提过?
      听语气却是很熟?
      华一泉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姐姐清理身边她不熟却自来熟的陌生男生。
      只听电梯提示十七楼到了,华一泉出了电梯快走几步,拦住这位高出自己一个多头的大男生。
      明明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身高不够大男生下巴,体型还不是很强壮,却站得很稳很坚定。华一泉神情很严肃,说:“离我姐姐远一点。”都是聪明人,不必拐弯抹角。
      ……
      胥洱一顿,笑了,说:“好。”
      声音温吞,不紧不慢,一点也不像能车速飚到五百迈的狂人,不是亲眼目睹,华一泉很难相信这个男生能做到。
      这个语气,比他姐没有存在感太多,让他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比他姐上蹿下跳的鸟叫还要令人恼火。
      “华一清说,她弟弟虽然不喜欢笑,但是很可爱。”胥洱站的很直,话语很温,说:“第一次见面,得出第一个结论,不喜欢笑是真的。第二次见面,得出第二个结论,可爱是假的。”
      要是换个十四五的少年,多半是被两句拐弯抹角的贬低带跑偏话题,忘记这人对他姐姐图谋不轨,转而为“不喜欢笑不可爱”评语胡乱生气。可华一泉明显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一般少年人,抓重点跟一般少年人不一样,他的重点是“华一清说”。
      “华一清说”四个字,说简单也简单,要说简单却也不太可能。华一清烦人是一回事,却从来认为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更是一个极其护短戒备心很强的人。
      她可以跟你畅谈天下嬉笑怒骂,可以跟你星海遨游花前月下,可以跟你一本正经芳华无暇,也可以跟你莞尔流年提刀厮杀。
      是真提刀。
      那年华一泉回华家,并不是因为他亲生父亲是国际知名母婴品牌“花生”最大股东,而是因为不想看母亲一个人劳心劳力,终日不得开心笑颜。他并不喜欢这个血缘上的父亲,因为华一泉一直认为华昶没有心,所以先入为主对突然冒出来的姐姐也谈不上喜欢。
      但是妈妈高兴,妈妈愿意原谅这个男人,他就愿意跟华昶回家,他愿意跟这个“姐姐”维持表面的平静。
      但是他没想到会是一个这样的华一清。
      多讨厌啊!
      第一次见面,是在一个小公园,她跟一个男生拉拉扯扯搂搂抱抱……好吧,他只是不想给她后来因为他而提刀的事情做铺垫,所以不想说出来她是在跟那个男生掐架。
      第二次见面,或者说他第二次看见华一清,但是华一清不知道他看见了她。她明明有一个身价百亿的父亲,却在奶茶店做服务生,被客人骂缺心眼还笑眯眯道歉,那么大的人了连羞耻心都没有吗?果然是缺心眼吧?
      第三次见面,在她的小公寓,他确定这个半路姐姐是个缺心眼。连来人是谁都不问,顶着个鸡窝头撒着拖鞋就敢出来开门,她能好好穿着冬季居家服他该夸奖?可是粉红色毛茸茸兔子,跟她的性格就相差十万八千里了。
      ……
      所以他对华一清没有一份好印像,她回家过年给他送礼物,他连拆都没拆,直接丢进角落里落灰去了。
      直到那一次,她为他拔刀。
      进入新学校不久,他就知道有很多人在背后说他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比有人生没人养的华一清好不到哪里去。他并不反驳,因为他们说的是真的,是事实,其次他并不介意,因为妈妈在华家过得很好,虽然缺心眼华一清很不靠谱,但是没有给妈妈造成任何困扰,没有让妈妈和华昶有一点点不合,妈妈很开心。
      那些人一开始是在背后说,然后是明目张胆说,他意识到不对劲,好像是他的纵容让他们无所顾忌。于是,他觉得有必要教训教训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人,很愉快地把这群人揍了。这时他发现,他好像不是那么不在意他们背后说他,因为他揍完他们身心舒畅。
      而后,他收到一封可笑的约战书。
      决斗?
      傻了吧?
      二货。
      一封两封三封,和华一清的礼物一样在角落里落灰。
      而他置之不理的结果,是被一群初中生拦在校园小路上。
      作为一所贵族小学,除了设施完善设备先进,其闹中取静清幽静谧,在小花园里体现的很好,树木丛生茂密繁盛,一条紫藤长廊花开半夏幽香阵阵,全方位无死角,六月中旬的阳光半点打不进去。
      那时候,他读五年级。
      一个五年级一米二不到的小孩子,一群七个平均身高一米六的大男生,一架灿烂如霞沁人心脾的紫藤花。
      人家就是不要脸欺负人,他并不能找到更好的方法不挨揍。最好的结果是跑,青天白日,跑到人多的地方,他们也不敢追过去。但是七个人将他团团围在中间,还有两个拿着明晃晃的大刀,跑出去?
      不存在的。
      真得会缺胳膊少腿吧?
      那时候他想,他做事情还是不够好,不够让人心服口服,也不够不留后患。
      一群人正在说要好好教他做人,就听到华一清鸟一样的叫声,她说:“一群男人欺负小孩子,真特么的有出息。”那也是他第一次听见他姐说脏话。
      她穿着长裙,粉色的,脚上欧伦风白色小皮鞋,斜挎一只粉粉的小兔子耳朵包,及腰长发扎成马尾,立在葳蕤紫藤花下,氤氲出晃眼的光。
      然后,一个提刀男生上前,骂骂咧咧伸手去推华一清肩膀,却被华一清轻轻松松给卸掉手臂,夺下明晃晃大刀,动作娴熟随手而为,一看就知道做过很多次。
      她左手提刀刀面拍右掌,一掂一掂,笑眯眯地说话声音和男生疼痛的惨叫溶为一炉,一边是天使,一边是魔鬼。
      她往这边走,说:“欺负人欺负到老子头上,想死直说呗,拐弯抹角的,万一老子没弄懂,你们没死成回来怪老子,老子可担待不起啊!”
      人群警惕地让开一条缝,任由华一清跟他站在一起——她手里还拿着那把换主人的刀。
      他看到围着他的一群里有个男生腿在抖。
      她又说:“刘金,你特么真不是个男人,一人做事一人当,老子揍你,你应该来找老子揍回去,找个小孩子出气,年龄被狗吃了。”
      他这才认出来,另一个手里握刀的男生,是去年跟华一清“搂搂抱抱举高高”的男生。
      刘金握紧了刀,扬着头吼:“你是谁老子!华一清,你爷爷早就看不惯你了,今天我要把你跟你弟弟一起干翻!兄弟们,别怕她,就一个娘们!上!”
      一群人狼扑上来,傻子一样,以为华一清手里的刀是个摆设。
      他也认为她手里的刀是摆设。
      在他眼里,华一清虽然缺心眼,虽然迷迷糊糊,但是很喜欢粉红色,很有女孩子该有的爱好,比如,爱美。
      而爱美的女孩子都有一个共性,娇弱怕事。
      所以当大刀将一个男生的手臂整只砍下,如注血流喷溅而出时,所有人都懵了。华一清长裙染上鲜血,开出绚烂的花色,手里刀口残留血色在紫藤花下分外鲜红,她的脸色苍白狰狞如地狱恶鬼。
      回过神来,手脚健全的“啊啊啊”溜了,留下一个一只手臂血流如注的,一个被卸了胳膊嗷嗷直叫,一个双手抱刀抖如筛糠小便失禁的明锐,一个手持血刃双目通红的华一清,和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的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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