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得一批》古木可辰

5、来送考

　　按刘老的话，华一清紧张一个多月，报道之前能活蹦乱跳，就是华一清的生命力堪比蟑螂，养猪一样养是最好的养法。短时间内别太累，最好不要参加军训，尤其是科大长达一个月的加长版军训，请假休息最好不过。医院证明他能搞定。
　　一听说可以不参加军训，华一清举双手表示听进去了，拍胸脯保证把自己当猪崽子给苗姨喂，苗姨做什么她都吃进肚子。
　　虽然说华一清前科累累有点冤枉，但是她确实没什么人格信誉。
　　保证是一回事，事实是另一回事。在某个昏昏沉沉的上午，华一清脑子突然好使，想起来弟弟华一泉蹲自己考场外面的事，什么保证都成了屁，一不小心就给放了。
　　华一清非要给华一泉中考加油，但是这次华一清失算，和苗姨老爹怎么说都说不通，爷爷板着一张脸削苹果，华一泉坐边上一言不发看戏，见华一清一双泪眼望过来，拿起思想政治书，看书之前提议请护工。
　　一家子没一个好骗，谁不知道华一清肚子里小九九，不就是医院呆不下去？想去参加毕业典礼？门都没有。
　　护工没请，但是华一清被死死看住，老爹助理搬一大摞文件来，留着给老爹晚上陪床时候看，早上苗姨拎着饭盒来换班，华一泉十点左右来，苗姨回家做饭，两个小时后爷爷来了就走，然后苗姨带着饭盒过来，爷孙三代一起吃午饭也是美滋滋，晚饭老爹苗姨一起来，看着华一清吃饭。
　　华一清手脚憋着劲没法使。
　　终于在华一泉最后一场考试之前，给她找找机会趁苗姨不注意，偷偷溜出医院。火烧火燎把马杦拉过来当司机，顶着大太阳托着病歪歪的身体蹲华一泉考场外侯着，搞得跟华一泉不是中考而是高考似的。
　　马杦举着小花伞，直往华一清头顶送，嘴里念念叨叨，比她老爹还能唠叨：“清清小心肝，你可老实点吧！好容易活过来，别华一泉考试还没出来，你又横着进医院了。”
　　“哎呦小祖宗，闭上你的乌鸦嘴，别咒我行不行啊？”华一清推开小花伞，摆手：“行了行了，让我见见阳光吧亲爱的，老爹见我脚沾地就凶，我都十来天没感受过……这种阳光明媚温暖洒满人间的美妙日子了。”
　　“你老爹也是，十来天还不让你回家，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马杦把伞斜斜举着，迎着上午不刺眼的阳光，在地上拉出一个斜斜的花影子。“不过，话说回来，清清，刘老在医学界是一座大山，有他镇着你老爹才不让你回家住，多半是你还没好全乎，我也建议你别在这儿守着。要么去车里，等快结束了再出来，别拿自己开玩笑。”
　　“没事，我弟在里边，我得在这儿守着……一辈子就这么一次中考。”华一清挑了个人少的地方，蹲护栏边上往里望。“我那会儿，爷爷身体不好不能累，老爹推了价值一个亿的案子，亲自跟我考场外边守着。现在他爸他妈都在，却因为我，考场外一个亲人都没有，要是我不来，他得多难过？是吧？”
　　“话是这么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不是生病住院了么？怎么能一样？”马杦在她身边蹲下，小花伞直转，说：“再说了，你跟阿姨说让阿姨来不就行了，你又比不上阿姨。”
　　华一清脸一拉，转头给了马杦脑门上送去一指弹，学着老赵口气：“小马，你思想不行啊！我是谁？我是他姐，长姐如母，知道不？”
　　马杦大眼一翻回一个白眼，不好意思跟一个病号计较，何况这个脑子可能烧坏了，出来连病号服都没换。忍了忍，小花伞转得飞快，还是忍不住毒回去：“大哥，长嫂如母，不如你给你弟弟娶一个长嫂。”
　　对于马杦的调侃，华一清面不改色：“哎！弟弟要求太高，媳妇不容易找啊！”
　　“……”
　　除了华一清，还真没谁吵得过马杦。
　　……
　　然后华一清跟马杦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主要是华一清揭露华一泉行为之恶劣，比如她老爹婚礼上，她给老爹和苗姨亲手做了一只蛋糕，还没进门就给小正太拦住，说要检查，然后一整只十六寸蛋糕全进了小鬼不大的肚子，打着饱嗝说没毒可以吃。再比如小鬼第一次在华家过生日，说想吃华一清亲手做的蛋糕，却在生日当天，面不改色把第一把奶油糊在她脸上，然后自己笑了。再比如……
　　可是华一清那笑眯眯乐在其中的样子，怎么看都很欠扁，所以马杦满脸嫌弃，转着小花伞往华一清反方向挪了挪蹲着。
　　华一清也挪了挪，敲一敲小花伞，问：“马杦，你打算去哪里读书？”
　　“随便。”小花伞转了一圈，停下来，马杦说：“林静说不想在本市呆，想出国，乔单他们分数肯定不够，要不我跟你去科大？”
　　“小崽子们不好好学习啊，这老大就容易徒伤悲。”华一清摇头晃脑，好像就能不晕了似的，突然头顶就一块黑云过来，挡住了越来越烈的阳光。
　　一抬头，眼睛一眯，哟，熟人。
　　“耳朵啊！”
　　小花伞转过来，马杦一看，得，可不就是咱们黑马胥学神嘛？
　　华一清眯着眼，从下往上看，从白底帆布鞋到黑色脚裤再到白衬衫，感叹人靠衣装马靠鞍，胥学神本来人就好看，换一身衣服更好看了，晃得人眼晕。看见胥学神嘴角上扬得厉害，跟着也笑，就听见一声好听的“嗯”。
　　华一清伸手往护栏里面指，说：“你也来送考啊？”
　　“我弟弟。”
　　华一清狗眼一亮，说：“嘿，一直听说你有个弟弟，就是没见过。你弟弟都这么大啦？”华一清扯了扯面前小脚裤，问：“你弟弟听不听话好不好玩？”
　　“听话，成绩不错。”至于好不好玩，恐怕得看好玩的定义是什么。“也好玩。”
　　马杦闲着无聊，往护栏里面看，一不小心看到迎面走来的缩小版胥洱，觉得就是这两人嘴巴里又听话又好玩的弟弟，说：“胥洱你看那个是不是？”
　　阳光正好，华一清脑子不是很清醒，歪头眯着眼睛看，左拳捶右掌，说：“肯定是！”回头看看大号胥洱，眯眼看看小号胥洱，再回头扯了扯小脚裤，说：“学你啊？确实挺好玩。我弟弟好玩也听话，咱俩换弟弟几天，你弟弟借我玩两天呗？”就华一泉那一天24小时老头子脸，跟耳朵在一起，肯定好玩啊！
　　好像胥洱真的考虑了一下，说：“你弟弟出考场没我弟弟快，不换。”
　　华一清想说点自家弟弟好话挽回一下，还没开口，听见考试结束的铃声。
　　华一泉考试结束，不管考得怎么样华一清心里都开心，手掌撑地站起来，可能是坐久了也可能是真让马杦乌鸦嘴说中了，脑子晕晕乎乎。晃一晃脑袋借胥洱的手臂站稳，自然说声谢谢，趁着小胥洱还没到这边还想再说几句，可她两眼一黑——还好身边站了个活桩子会托人。
　　华一清缓过来，摇摇手说：“没事没事。”
　　“小哥！”小号胥洱眼睛尖，也是大号胥洱人高马大很显眼，看着哥哥对着这边就挥手，放开蹄子奔过来，穿过人群快跑到他哥面前才发现他哥黑伞底下站了个病号。
　　小哥给人撑伞。
　　人是个女孩子。
　　女孩子挺漂亮。
　　综上所述，小哥给漂亮女孩子撑伞？
　　引申意义：漂亮女孩子是小嫂子？
　　……
　　华一清看了走近的大男孩，比了下身高，也就一米六多一点啊？就不觉得小胥洱跟大胥洱像了，那张脸顶多两分相似，笑起来只剩一份相似，跑起来连一分相似也没了。
　　如果让华一清来形容胥洱，一个字：淡。在她的认知里，胥洱是一个很没有存在感的人，而且对什么都淡淡的，不在乎成绩，不在乎同学，也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
　　华一清还想着换弟弟，觉得一米六小胥洱跟一米九大胥越看越不像，但是应该是有好玩的。还没打招呼，小号胥洱一句话就让华一清打消了交换弟弟的想法。
　　小号胥洱说：“小嫂子好！”
　　华一清抬头往身边“耳朵”脸上瞄，脑子有点晕，但不是糊涂，眯着眼睛，声音有点危险：“耳朵，是我幻听了？”
　　“耳朵”只给她耳朵看，嘴角拉起来一个弧度，说：“哦，胥沐很好玩。”
　　我特么！
　　好玩发第四声的时候不能发第三声好么？要不是看在有小朋友面上，华一清脏话就脱口而出了，转头声音回了正常，扬着笑脸说：“你哥说你好玩。”请发第三声。“要把你借我玩几天。嚯，我定睛一看，瞧你骨骼惊奇天赋异禀万中无一，果真很好玩，你哥不要你了，待会儿跟姐姐走呗？”
　　胥沐：？？？
　　华一清会挑地方，这里一没树二是草坪，三步以外是青石板路，唯一好处就是人少不拥挤视野开阔，不然也不能让胥沐一眼在校园黑压压门口看到他哥。
　　所以还没踏上草坪，胥沐听见自己嘴里的“小嫂子”说小哥把自己给卖了，脚底打滑险些站不稳，瞧瞧他哥又瞧瞧小嫂子，看小哥荡漾的表情，好像他小嫂子说得是真的？
　　但是，看小嫂子表情，好像是他小哥得罪小嫂子把气撒自己头上了？
　　胥沐眼睛咕噜一转，决定跟小嫂子站一边，否则很容易出现得罪小嫂子还要穿小哥给的小鞋的情况——参考对象是大哥大嫂。打定主意，学他小哥一手插兜，问：“小哥，是不是应该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他小哥一笑，并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