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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 9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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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蒙看他二人都不说话,露出沉思的模样。他又继续道:“城中的大姓,我也都了解过,在瘟疫起来的时候,也是有些作为的,并不全然没有作为。他们虽然势大,到底不是官身,有势无权,做起事来,自然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文言洪有些弄不明白,许蒙怎的突然替城中那些个叫他难看的大姓们说话了。
刘兆宣听了这话也忍不住皱眉头,有些疑惑许蒙这是被人收买了。
许蒙怎么可能被他们收买,那些个蹬鼻子上脸的狗大户们呀。
大杀四方,快意恩仇,固然是爽,爽之后呢?
这里不是法治社会,这是一个人治社会。
官家再大,总有约束不到的地方。
何况官家也是不能独断朝纲,一人独霸天下。
官家需要恼恨世家,却不得不与世家妥协,为什么?
因为世家根基深厚。
官家再大,也是有历史局限,只能完成历史阶段的任务。
而一些势力,像利益这种无形势力的手千百年来从不曾停下操弄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许蒙是怂,也不够聪明,但是他不想死,想要将工作做下去。
那么就要找平衡,他如今得了官家的钦点,有其中一优势,若是能收拢住这些大姓,怎么也能给老百姓挣个活路。
老百姓可不管龙椅上坐的是谁,他们只在乎谁给自己活路,给自己饭吃。
不然,历史上那么多朝代禁止大肆蓄奴储婢,不许世家大族隐匿百姓,却屡禁不止,自然是有利益可图。
小民的悲哀在于朝廷愿意给你公平,而时代不给你活路,想要做个人都要穷尽全力,何谈发展。
许蒙也看明白了一点,靠自己的单打独斗,别说为民谋福利,只怕命都保不住。
他想既然那些大户不来找我,那我就拿着大萝卜吊着他们走。
利益分配不均,总有狗咬狗的时候,只要起了内讧,他就有可乘之机。
先许以重利,再各个击破,又选择地釜底抽薪。
许蒙不确定自己一定成功,趁着年幼,何不闯一下?
他的这些想法,不能写信告诉师父,因为有悖于当下仇视世家的情况,他怕给自己给师父惹上麻烦。
当着刘兆宣是可以说的,他代表齐王,这是开诚布公的说。
官家还要广开言路呢。
给师父写信,可能会被人误以为是结党营私,背后苟合。
当着刘兆宣说,则是心怀坦荡,不惧怕人言。
许蒙看刘兆宣二人神色各异,继续道:“他们却也给了我一些难看,细究确实折辱了朝廷的脸面。可天下这样的世家大户有多少?总不能因为我一人,杀尽天下这般人。可恶的是那些不为民,不为朝廷,一心结党营私,只为小家私欲的世家。一些一心向着朝堂,为着百姓计的人,都当为朝廷接纳。官家国之重器不偏不倚,朝廷更应当海纳百川,谁也不舍弃。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人,才能建设一个真正的富强而文明的新朝堂。而这些比我更早来到这里,比我更知道怎么和这里百姓打交道,如果他们愿意助我,我为何不去试一试让他们帮忙呢?”
刘兆宣和文言洪都没有听过这等言论。
许蒙的这等言论也就在文仲锦跟前说过。
文仲锦听后,三五天都没和许蒙说话,好久才叹,许蒙说的对。
土地悠久而绵长,朝代更迭不过一两百年而已。
再强干的官家、权贵都不可能永生,都有自己的时代使命与宿命。
刘兆宣这次没再沉默,看着许蒙问道:“明府是打算如何做?”
许蒙笑笑道:“我原本打算拿着粪肥作坊的事儿卖个人情,想费尽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他们请命修河道的。他们是与一些大世家盘根错节,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一个科考的人不想做官,做官的人没有不想做平章事的。这些大姓人家何尝不是?不过,刘先生虽然什么话也没说,却已然告诉我,行不通。所以……”
许蒙故意停顿了好一会儿,让刘兆宣消化他的话。
刘兆宣啜了一口茶水。
许蒙才又继续道:“我只能退而求其次,拿梨园行当试一试。他们看了我的新戏,一定会认识的梨园行还有很大的发展潜力。他们投入金钱和人力,我出创意和故事,再寻些人手,先把台子打起来。盘活颖阴县的经济,再图前途。”
文言洪垂眸道:“梨园行可是贱业。”
许蒙笑不可查地道:“秦楼瓦舍也是贱业。百姓活命之途,只要不逼良为娼,都是正正经经的买卖,不是吗?除了唱戏,也可以做戏服,做脚台架,写戏本。何为贱?于读书人来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有些人活着都已是穷尽全力,他们哪有力量去想什么理想?”
再说一些人只是剥削了政治权利,做不了官罢了,活着,不见得不能翻盘。
朝廷也只是给大多数人提供一个活命的舞台,展示自己的舞台。
刘兆宣和文言洪都没再说话,并不是被许蒙说服,而是对他那句“有些人活着就用尽了全力”有些触动。
有些人生来就可以恣意,有些人有人替他背负风雨,有些人有向上的途径,而有些人只想活着。
许蒙不再深说,再说下去就该是不容于世的言论了。
他笑道:“我原本还打算请齐王来赏戏。想到这戏初排,赶鸭子上架临时弄出来了,怕出大纰漏。”
刘兆宣想了下道:“明府既有如此想法,何不直接上书向齐王坦陈呢?齐王并不是那等不让人言语的人,十分的亲善。”
许蒙“啊”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文笔不好,写信怕是要词不达意。”
文言洪也附和了刘兆宣的意思,须得给齐王写一封信,不过呢。
他道:“还是先排了戏,演一演,看看效果。若是不错,可以多请一些人来看戏嘛。”
刘兆宣点了点头,也觉得他这个办法妥当。他点了下许蒙道:“你亲书一封信,用心写,把意思写明白了。你尚且年幼,读书也不甚久,便是文白一些也无妨。重在用心。”
许蒙自觉是了悟了些刘兆宣的意思,想了下道:“我就把《齐王下汝州》写了,和这个戏本,请刘先生奔波一趟如何?”
刘兆宣笑道:“某,才来此不久。不若请文兄去,去拜访一下江家等人,若是能请来一些看戏的。总归是好些的。”
刘兆宣是齐王的幕僚,在汝州确实没有太多私交。
文言洪是文仲锦的族弟,汝州一些世家还是很给文仲锦面子的。
另外,他也是想在许蒙的《齐王下汝州》这故事中退避一二。
起初他是想自己执笔,再一思量,若是许蒙能请动文仲锦出山,效果只会比自己更好。
政敌替你扬名,这该是怎样的……
相爱相杀,不相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