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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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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许蒙在二人眼中是个少年儿郎,他们却相信许蒙不会在这等事情上撒谎。
文言洪更为惊讶一些,因为许蒙如此说,就以为着他并没有和文仲锦商量,在仓促之下做出的决定。
这个决定在文言洪看来,是十分不明智的。以他的视角看,许蒙这根本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不止,极其可能到最后是杀敌一千自损两千。
文言洪可是太知道那些盘踞在地方上的世家大族的内里是个什么嘴脸。
有时面上宽容大度,十分的有风度,而内里蝇营狗苟,根本不会在意小民的死活,也没什么真正家国的情怀,谁重用我许我家世绵长,我就与谁共合。
他可不觉得颖阴县的这些个许蒙心中的狗大户是什么好相与的,是什么大度的。
这些小世家能立足百年,靠的是什么?肯定不只是官家的体恤和给脸面,至少在国朝建起来之前不是靠官家,而是靠着比他们更有权势的大世家,靠的在小世家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
黄主簿不是没有才学,但是他出身不好。他是寒门出身,靠着岳丈颖阴县的宫氏扶持起来的。
宫氏与颖阴第一著姓卫氏是几袋姻亲关系,可到底比不上叶宏开。
叶宏开出身颖阴第二著姓叶氏的嫡系。颖阴的叶氏与舆山县的县令叶应则并不同宗。颖阴叶氏是从君山叶氏分出来的,迁至此才不过三代人,却已经赶超县中白、梁、江三家。
因为颖阴叶氏以武立足,族中有不少子弟在军中效力。乱世里拳头和兵马就是最大的立足之本,而这些根基到了国朝建立就成了傍身的权势。
叶氏也不是单打独斗,他们本就与卫氏关系亲近,叶宏开的曾祖与卫氏的上一代家主是盟兄弟。叶宏开要叫现任卫氏家主一声叔叔,尽管这位叔叔大不了他几岁。
人不是常说嘛,萝卜大小在辈上呢。
刘兆宣则是下意识地又拿起了戏本翻了一遍,有些戏文确实写得垃圾,不只是半文不白,但是不少戏文写得却是叫人拍案叫绝。
就比如这戏中主角的名字就起得极好。
牛得朝。
是人名,又不只事人名。
有道是,牛得了草就是如龙入海。
尤其是戏文中的——
我寒窗苦读十八载,十八载春秋,呔呔呔,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虽说写得不够圆润融合,却立意高尚。
何况整个故事的逻辑能自洽。
如若真是许蒙自己写的,那么他……可就不只是文仲锦的徒弟这么简单了。
这是一个有才华的人。
他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文仲锦明知道自己的徒弟许蒙入了仕途还狂给他布置作业了。
这是个好苗子,就是根基太浅了,需要好好修剪和教养。
刘兆宣也是文采斐然之人,对有才华的许蒙突生怜惜。
这本该是在师长膝下承欢,好生养育,以待成年成才的良才,也不知道经此揠苗助长后能不能……至少一如往昔。
刘兆宣心中叹口气,道:“戏本是极好的戏本,就是太过仓促,戏中的官职张冠李戴,还有些文辞需要修饰。”
他言语间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柔和。
许蒙可不好像面对文仲锦那般说自己是做梦梦到的,有些记不清楚了,就胡编的。
他强词夺理道:“我就是故意张冠李戴,免得有些人对号入座。因为是我师父要影射他们不做人,拿我师父出气呢。”
文言洪听到这话,心情不由得一时激荡。
刘兆宣抚着胡须没言语。
许蒙继续道:“反正我是个微末出身的小儿,书读得不多,就算是叫人知道了去,也是不怕的。左右我年纪小,脸皮子还可以再厚点。若是我一时贪玩,叫师父背了锅,可就惨了。我的课业夜夜做不完。不知刘先生可愿意帮我修改?”
刘兆宣看他半真半假又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想要撇清文仲锦的关系,生怕文仲锦受了连累似的。他不由得想起齐王在许蒙被钦点颖阴县做主官后,文仲锦那封文辞清丽温婉有意求和的信。
如此师徒,确实值得!
他想了想接了许蒙的话道:“但凭明府驱使。”
许蒙快活一笑,抚掌一笑后,又看向文言洪道:“言叔可要替我瞒着师父。他是不许我做此事耽误读书的。”
若不是刘兆宣在,文言洪非得痛骂许蒙一通不可。
明知不可,还非要干。
如此离经叛道,如何是好?
戏文写的再好,也不过是小道。
许蒙如今可是官身,专门给下九流的行当撰文,真真是有失体统。
许蒙看他脸色不好,心下一横,又添了把火道:“适才我不是说了我原本打算写《齐王下汝州》的戏本吗?知道因何放弃了吗?”
文言洪和刘兆宣又互看一眼,交换过眼神后,文言洪道:“齐王岂是我等可以随意编排的?”
许蒙一脸错愕看着文言洪,道:“我怎会编排齐王?我没写,一是有故事,但是词不达意,写不出来。二是我怕人说我小小年纪就会阿谀奉承,攀附权贵,没了读书人的脊梁骨。攻讦我师父,等我科考的时候给我打叉叉。”
刘兆宣和文言洪都有指点过许蒙的功课,知道叉叉是个什么内涵。
他二人俱都是一脸错愕地看着许蒙,神情都写着——
你居然还要科考?
难道你师父没有告诉你,你现在是官了。
你是官了,还科考什么?
是准备气死谁,打算挨揍吗?
许蒙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手不自觉地拍了拍膝盖道:“人总要有点梦想,万一我官做的不错,官家高兴了允许我考呢?”
文言洪闭了眼,真是没眼看许蒙。
刘兆宣却笑了,他相信文仲锦是真没有教许蒙怎么做官。
他居然连……
算了!
刘兆宣问许蒙道:“官家科举取仕为什么?”
许蒙道:“求贤若渴,为治国之才呀。”
刘兆宣点了点头。
文言洪替他族兄感到点欣慰,好在没有一文三不知呀。
文言洪眼一瞪,横了许蒙一眼:“既如此,你已经是官了。再打发你去科举,是官家破格提拔你错了还是?”
许蒙点了点头道:“对哟。我是破格录取,不,是破格提拔。异路功名呀。那我岂不是科考无望了?”
刘兆宣和文言洪双双郁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