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5、第 155 章 ...

  •   校监并未带着许蒙去校监处,而是去了孔祭酒处。

      梁先生也跟在后面。

      他到孔祭酒处的时候,文先生已经等在里面了,还听闻了许蒙打架斗殴之事,却没有批评他。

      因为许蒙一见到文先生就先乖乖认了错,根本就没有给文先生先发难责备他的机会。

      孔祭酒静静地听着文先生跟许蒙讲道理,然后看着许蒙对着文先生哭鼻子,心中感叹了一声,这还是一个孩子啊。

      许蒙若不是为了少让耳朵磨出点茧子,根本不会哭鼻子。

      这是他自己觉得。

      文先生却觉得他是在外面受了惊吓,又在学堂受到了委屈,心中甚是愤懑无法排解之故,也没有很批评于他。

      孔祭酒还是代表太学教育了许蒙几句,让他有事情当请校监来解决,不可私下斗殴,不然置学堂纪律于何处。

      许蒙乖乖听训了,此事也就这么轻拿轻放就此揭过了。

      孔祭酒就说起了许蒙遇刺这事儿,没让许蒙讲经过,而是问了梁先生。

      梁先生把时间地点人物形貌体态都讲的十分清楚,却没像和许蒙那般有自己的猜测,只是客观描述了一遍事情经过罢了。

      一个尽职尽责的护卫。

      文先生听了点了点头,皱了下眉头,对许蒙道:“那你即日起就住在学舍之中吧。我让你言叔把东西收拾出来,给你送来。”

      许蒙点了点头道:“法眼师说让奎山师跟着我,我没有拒绝。”

      文先生垂眸,不知道想什么,好一会儿,才道:“这随你。”

      孔祭酒看了许蒙一眼道:“如此以来,你怕是要单独住了。”

      梁先生却道:“我并不住在学舍,不用安排我的住处。”

      许蒙道:“法眼师安排奎山师跟着我,想来是为了太极拳的事情。法眼师明日起将离寺前往五台山。”

      孔祭酒挑眉,看向许蒙道:“这是防身术?”

      许蒙看了梁先生一眼,见他垂眸不言语,回道:“是一套拳法。”

      孔祭酒想了下道:“那你和同窗们住,奎山师住在客舍。若是能兼任学堂的武课,那是最好的。”

      许蒙看着孔祭酒,暗忖道,这也是个扒皮的呀。

      他却没替奎山师答应,而是道:“弟子做不得主。”

      孔祭酒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看向梁先生道:“梁先生可有意愿?”

      梁先生眼观鼻鼻观心的道:“在下功夫不到家,不敢献丑。”

      这是拒绝的谦词。

      孔祭酒也不勉强,只笑道:“那学堂的安危就多赖梁先生了。”

      梁先生这次没有拒绝。

      许蒙得寸进尺道:“我本来是要回私宅住办些事情的,现在回去了,可我东西已经收集了。钱也花了,我总不能打水漂吧。”

      孔祭酒好脾气地挑眉道:“你要做什么?”

      许蒙看了文先生一眼,回孔祭酒的话道:“我在做一项伟大的事情。”

      孔祭酒似乎不太适应许蒙的说话方式,看了文仲锦一眼,见他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就知道许蒙就是这么一个德行,也就没嗤笑他,而是笑问道:“如果地方不大的话,保证安全,就可以了。”

      许蒙点头道:“应该不大。只要锅灶那么大的地方,但是我要用火,用锅灶。”

      孔祭酒挑眉道:“要砌灶台?”

      许蒙想了下道:“有炉子就成。”

      孔祭酒道:“那就在校舍后面的空地上,哪里通风,有水缸防火,不至于走水。”

      许蒙暗忖道,我肯定不会走水。

      文先生看许蒙也不想和他们坐在这里闲聊,就让他回去上课了,与孔祭酒说起了接下来自己的行程。

      等许蒙走远了,孔祭酒才皱眉问道:“许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怎么好端端地遭遇了刺杀?”

      文先生垂眸,思忖了片刻道:“法堂论道的事情,祭酒当是知道的。”

      孔祭酒点头道:“这一点,岳先生回来就和老夫说了。许蒙这个孩子很有灵气,但是在佛事上,态度太过于……咄咄逼人了些。”

      文先生道:“弘阳师无意接大相国寺,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先兆。只是当下唯有他最合适做平衡局面之人。许蒙的论道以老夫之见并无过错,一家之言,根本难以撼动一些事情。却恰恰是许蒙的言辞打破了这种平衡,官家一直没有表态,弘阳师却表露了自己的喜恶。”

      孔祭酒知道文先生的意思,许蒙只是恰好成了投入即将水浑池塘的石子,所以才引人注目。

      “相国寺向来极有分寸,应当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孔祭酒表达了自己的观点,看向文先生道,“文先生这个时候去宋城,可还安全?”

      文先生点头道:“这倒是不用担心,不会太久。有人护送。”

      孔祭酒没有再言语。

      文先生却道:“老夫倒不是怀疑大相国寺,而是许蒙……他,有些特殊。”

      孔祭酒挑眉,问道:“莫非文先生也相信怪力乱神之说?”

      文先生垂眸笑了下道:“我修的是老庄,看的是墨子,讲的法家的规则,并不在乎怪力乱神之事。”

      孔祭酒这才从文先生身上看出一点峥嵘来,笑道:“既然如此,许蒙的特殊在何处?”

      文先生笑道:“他总是能赶上祸起的时候,揭开那一层纱。颍阴县的事情,祭酒想来也是有所耳闻。”

      孔祭酒不置可否。

      文先生抚着胡须道:“颍阴发现了矿藏,为一些人所把持。原以为是金矿,却黄铁,提炼出了铜。许蒙在颍阴期间做了一些事情。”

      孔祭酒抬眸看向文先生。

      文先生与孔祭酒对视一眼,摇头道:“并非《铡刀记》这件事情。”

      孔祭酒愣了一下,问道:“《铡刀记》确定是许蒙写的?”

      文先生垂眸道:“这一点祭酒可以向齐王求证。当时是齐王的人在许蒙身边。许蒙素来有这方面的才能,最早时候是《高老庄》,在汝宁府梨园行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时候,他还不曾拜我为师。”

      孔祭酒点头道:“前朝有王勃,才绝众子。”

      文先生看了孔祭酒一眼,叹气道:“他有奇思,却无王勃之才。我不在这段时间,孔祭酒万望不要让他缺了词赋的课业。”

      孔祭酒还不曾见过许蒙的课业评语,只知道他确实还不错,比梁沉差一些,但是比很多人都不差的。

      孔祭酒点头道:“我会让人注意的。”

      文先生道:“世间人都传我教授了许家寨沤粪的法子。这个法子也源于许蒙。许家寨的养鸡术,想来祭酒也是听闻过的。”

      孔祭酒点头道:“许家寨的腊鸡最近颇负盛名,称得上一个鸡肥肉美。”

      文先生道:“若是孔祭酒让许蒙养鸡,老夫觉得,他认天二,就不会有人敢做第一。”

      孔祭酒愣了一下道:“莫非也是源于许蒙?”

      文先生点头道:“论说这些都不过是技法,稍加琢磨就能琢磨出来。可是许蒙画过一张图。”

      “图?”孔祭酒愣了一下道,“什么图?”

      文先生道:“颍阴城市规划图。我也只在齐王府见过,不曾有副策。有码头,有粪坊,有油坊,还有地下水通道。齐王找过堪舆先生看过,那一张图价值千金。何况许蒙还给了怎么解决无钱建码头的事情。”

      颍阴出了矿藏,哪怕不是金矿,即便是伴生铜矿,那也能增加国库,增加钱币铸造。

      若是没有颍阴城市规划图,矿藏只能藏于山中,将人迁走,而这么一来的话,颍阴与矿藏一体化,朝廷分食矿藏所得,权贵分食颍阴县城市规划中的各工坊利益,尤其是码头运输利益。

      那就不会出现大规模的争抢,局面就更好的控制下去。

      如此以来……

      孔祭酒愣了一下道:“官家这才派了……”

      京畿上县的县令去接管一个别人眼中的烂摊子的下县。

      文先生冲孔祭酒点头道:“许蒙有他所长,不管是生而知之,还是梦中仙人授法。他都说过,他不想做个伤仲永。哦,祭酒大概没有听过这个典故。说是一个叫伤仲永的神童……”

      伤仲永是许蒙讲给文先生听的,原只是当故事听一听,仔细深思却觉得许蒙言辞颇有道理。

      孔祭酒抚掌道:“如此说来,许蒙不但智慧,还很通达。极好,极好。”

      文先生却叹口气道:“才负盛名,最易折。不是折自己的贪心上,就会折在别人争名逐利的驱使中。他还年幼,需要的是庇护。还请祭酒多多担待。”

      孔祭酒抚着胡须道:“听闻许蒙早些时候的功课,文先生多有保存,可否允许老朽一观?”

      文先生却摇头道:“都在官家那里。”

      孔祭酒不解地看向他道:“官家要那做什么?”

      文先生看着孔祭酒道:“祭酒当是看过许蒙的笔录,您觉得如何?”

      杂乱无章。

      孔祭酒不知他这话何意,就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文先生道:“许蒙总是能发现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他一直在收集各地物产,仅仅耳闻过一位西来的商人说有一种开白色花的植物可以织成布匹就一直在像人打听。我想着他不在乎什么功名利禄,权贵名流,他如他自己所写的那样。他心中装着天地,有自己的星辰大海,广阔空间。这样一个人如果不能为朝堂所用,那么……”

      那不仅仅是朝堂的损失,也可能会酿出更大的祸事来。

      因为他代表的不仅仅是利益,而是可以驱使利益的技法,这叫钱生钱。

      孔祭酒自然明白文先生未尽之言。

      文先生为今日所谈做了总结道:“许蒙所言不差,天下人事,皆利。无关你我,这是人的本能。所以我认同他所言的德教当与法教并举,教人为善是好事,叫人知法是义举。一个让人活得心存畏惧,一个叫人死得明明白白。这就是我同意了《大学志》的缘由。世家,士族,有钱人,掌控了一切知识进阶的通道,百姓成了愚民。谁之过?”

      孔祭酒没办法给文先生这个答案。

      文先生说完,辞别孔祭酒道:“比起教书育人,老朽更适合做个工匠。”

      孔祭酒起身送他出去,路过许蒙所在的课堂,偷偷看了一番,见他心无旁骛地在打瞌睡,也没管他,漫步在太学里,想着许蒙这个人啊。

      到底特殊在何处。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