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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 154 章 ...

  •   许蒙与师父文仲锦确定好自己的去处之后,就由文仲锦安排言叔来帮忙将许蒙日常要用的东西打包送去租的私宅去,反正也不是很远,就在第二坊,步行到太学是比大相国寺远一些,但是比着有些同窗还是近很多的,私宅里也有骡子车,倒是不担心脚力的问题。

      他也打算申请一下宿舍,若是遇上下雨天,还能在宿舍留宿,不过这种就很难分到好的宿舍,基本就是几人间,有个床铺的那种较为便宜的。

      太学的宿舍并不是完全免费的,一些独门独院的是需要付费的。

      京城大,不易居啊。

      做了决定,他就高高兴兴地去了学堂,路上碰到小沙弥明智,还很遗憾地说:“以后我可能没办法给你带零嘴了,你可要管好你的五脏庙呦。”

      小沙弥明智正在扫地,闻言道了声佛号,才问道:“为什么呀?你的月例又花完啦?”

      许蒙在他眼前晃着食指,嘚瑟地道:“不,不,就不告诉你。回头见。”

      说着要走。

      法眼师却突然从角门处走出来,背着手不知在行经还是在思忖事情,不想是看到许蒙的样子,却喊了许蒙一声。

      许蒙忙停下脚步,和小沙弥明智一起冲法眼师道了一声佛号,明智继续扫地,许蒙走了过去,笑道:“师父吉祥。”

      法眼师冲他道了一声佛号,示意他边走边说,开口道:“你要搬出去住了?”

      许蒙没傻愣地直白点头,而是道:“师父要去宋城访问匠人,小子近日要做一些事情,暂时不便再寄居在寺里。大荤腥。”

      法眼师挑眉看他一眼:“难不成你要去习那庖丁解牛之功?”

      许蒙抿唇,轻“嗯”了一声道:“不是,但是差不多。就是寺里不许浪费,不然我还想讨些芝麻油试试呢。我得了一个道家人的方子,需要用大荤腥,准备一试。”

      法眼师闻言突然站定,看着许蒙道:“炼丹的方子?”

      许蒙摇头:“不是。是胰皂。法眼寺一定帮我保密。我还想拿这个做出点成绩,等到了冬至施粥的时候做个功德主呢。”

      法眼师笑笑道:“不是炼丹的方子就好。你年纪尚小,对万事万物好奇,这并不是坏事。若是为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许蒙不解地道:“我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可利用的。”说着,他还小心翼翼地问道,“真的有人会要我的命吗?”

      法眼师赏了他一个板栗,笑道:“去上学吧。若你执意要离寺,就让奎山跟在你身边,不要离开他和梁先生的视线。”

      那就是说肯定是有人想要我的命。

      许蒙有些后悔那日在法堂太过孟浪,说了太多超越时代的话了。

      没有让人振聋发聩,反而有丢命的风险。

      这天杀的穿越哦。

      许蒙冲法眼师道了一声佛号,正要走,法眼师却对许蒙说了一句:“我明日将离寺前往五台山闭关参悟你的太极拳。”

      嗯?

      许蒙不由得回头看向法眼师,不解他此话何意,见他冲自己慈祥地一笑,顿时明白这是在变相地夸自己呀。

      他仰头抬下巴一笑道:“阿弥陀佛,恭祝法眼师法身圆满。”

      法眼师摆手让他走,目送他出了大相国寺的山门,才从天王殿折回,看到小沙弥明智还在三心二意地扫地,也没批评他,而是走过去,一直打量着他。

      小沙弥明智倒也不害怕,而是抬起头来,双手合十冲法眼师道了声佛号。

      法眼师看着小沙弥明智道:“你可愿与我一同前往五台山?”

      小沙弥明智忙磕头道:“弟子愿意。”

      法眼师看着他道:“去戒堂和你师父回禀一声,去收拾东西去吧。”

      小沙弥明智一下子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法眼师,问道:“许施主也要离寺了吗?”

      法眼师没言语,冲他笑笑道:“佛法面前,造化相若。心系己,莫若贪它缘,去吧。”

      然而,他背手走了几步,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总觉得今日的天王殿格外的远。

      许蒙也绝没有想到,他刚还和法眼师提及会有人要了自己命吗?这就有人寻了上来。

      就在他买了一瓮鸡汤,让人放在食盒里,准备给自己和梁先生加餐,前脚出了店,后脚听到有同窗喊自己,应了一声,正要打招呼,却被人撞了一下。

      他正要错身,那人却拿住了他的肩膀,他顿觉离地,还没恍神呢,梁先生的手已经伸来,拿住了对方的手,腿也绊住了自己的腿脚。

      他都没来得及品位被人绑了的感受,梁先生已经将他扒拉到身后,那人错身离去,梁先生也没去追。

      打起来的时候,周遭的人忙躲避开来,附近小吃摊的店主还忙道,去请铺房的人来。

      铺房有点类似巡捕房,负责缉盗、追凶和防火等治安问题。

      许蒙原以为安全了,没想到还有人冲自己使用暗器,是一个飞镖状的武器,也不知道梁先生冲什么地方抽出一把软剑将东西挡住,环顾四周之后,用脚将东西挑起来,接住后,见装鸡汤的瓮已经碎了,又付了一次钱,让人再盛一瓮送到学堂去。

      梁先生看许蒙还有些没回过神,也不敢骤然拍他,怕吓到了他。

      许蒙在心里连喊了几个“我艹”,才晃了晃脑袋,“哦”了一声,四下看过之后,问梁先生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们安全了吗?”

      梁先生看着手中的暗器,低声道:“只是试探。没有到要你命的意思。不然对方第一次得手,你就倒地不起了。”

      艹!

      这是什么威猛刚强的世界。

      我可是肉体凡胎,不是钛合金铸造而成。

      许蒙这才有了些惊愕的表情,依旧觉得不可思议,看着梁先生道:“我着实想不明白,我与何人结怨了?非要下次杀手。”

      梁先生没看他,四下打量着,稀松平常地道:“有些人什么都不做,生来就是一个错误。”

      许蒙有那么一瞬间忽然怀疑梁先生是不是怀疑自己……穿越这事儿了,不过再一想也不对啊,自己可是从未提过。

      难道是梦中?

      梦中也不该吧?

      梁先生又不合自己住。

      他顿足停下,看着梁先生道:“先生的意思,我就是祸害,活该被人杀?”

      梁先生瞥了他一眼道:“活该死的人不多。你还算不上。你嘛,似乎用处太大了一些。”

      许蒙不解地道:“我有什么用处?我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太大的用处?我是能一人立马杀万军,还是能有一人扛鼎治天下?都不能啊!”

      梁先生笑道:“我的用处在于能保护你。那么你的用处又在于谁呢?”

      许蒙看了梁先生一眼,突然抚掌道:“我知道了。因为我师父。我师父没有子女,我是他的继承人。把我杀了,我师父就后继无人。他们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我师父也。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呢!你说我师父会不会有危险。”

      梁先生却再也没有开口。

      许蒙又看了他两眼,见他确实没有说话的意思,也就没有强迫他。整理下书箱,拍拍胸膛道:“走吧。我要去告诉大家,我的经历,我被刺杀啦。我还有用啊。”

      梁先生见他顿时来了精神,心中摇头,这难道是被吓傻了?

      被刺杀有什么激动的?

      许蒙当然不是激动啊,只是受惊表现出来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罢了。

      他的方式就是把这种惊吓分享给很多人知道,让他们感受一下惊吓,自己就觉得没这么害怕了。

      他到了学堂,一溜烟地往课堂去,还被校监抓到了,记他一个行止无状,让他莫要在学堂疯跑。

      许蒙却抓住校监大肆诉说自己的害怕道:“先生,我被人刺杀了。”

      校监见他好端端的,不像是受惊的样子,不由得皱眉道:“莫要胡言乱语。”

      许蒙道:“不信,您问梁先生。他手里还要刺杀我的暗器,可能还有毒。京城太危险了。”

      校监这才重视起来,看向梁先生。

      梁先生冲校监拱手,印证了许蒙所言。

      校监神情立马严肃起来道:“你从现在起不许离开学堂。我会和孔祭酒回禀此事。文先生处,还是请人来一趟比较合适。怕是要劳烦梁先生走一趟了。”

      梁先生道:“不敢称先生。在下已经着人去请文先生了。”

      许蒙好奇地看了梁先生一眼道:“您核实派的人?”

      梁先生看他一眼,没理会他。

      校监确定他身上无伤,就放他却课堂了。

      到了课堂,已经有人将许蒙遭遇刺杀的事情宣扬的全部同窗和隔壁班的学子也知道了。

      徐茂才今日本想和许蒙说点事情,一早就来等着他,没想到他姗姗来迟不说,还遭遇了刺杀。

      他一看见许蒙,就上前拉住许蒙的胳膊问道:“你没事儿吧?你得罪谁啦?你居然比梁沉还要遭人恨啊。许蒙啊许蒙,我在学堂这么久,第一次见到‘惹祸’的惹祸是什么样子的。就是你这样的啊。你来了京城才多久,从大相国寺到学堂没有一个人不恨你,还有人要刺杀你,你这是什么情况啊。”

      许蒙本是要寻求慰藉的,听到这话,指着他道:“你,你,你什么意思嘛。我怎么可能遭那么多人的恨?我干什么了?你说我在学堂干什么?我什么也没干啊。”

      徐茂才就拉着同窗丙,两人历数许蒙什么都没干,而他们这些人却要因为他而吃什么苦。

      徐茂才被自家舅舅亲自下场诋毁,还被家里的老爹老娘拉着教训他不学无术,只会贪吃。

      而同窗丙历数了许蒙的日常太勤奋,导致他们现在课业倍增,压力骤大,出名还比以前台阶更高了。

      而许蒙现在还不是个秀才,还是个白身。

      但是他已经做过县令,而继任他之后的县令对他的评价还不错。

      那么这个人已经先天比他们这些人更多了一分做官的运气和眼缘啊。

      他还要这么努力。

      还要这么卷,他是要卷死谁啊?

      许蒙听完他们历数自己的不是,而且还不是一个人,突然就愤怒了,指责他们道:“这怎么怪我?你们觉得压力大,那是你们家长的问题?难道所有的人和事情,都是解决不了问题了,就来解决我这个发现问题的人吗?这就是你们作为学子,作为朝堂未来的潜臣该做的事情吗?”

      徐茂才本也是没有真的要批评许蒙,只是借此来和许蒙开玩笑,以图排解他心中的郁闷之情,如何也没想到他突然就愤怒了。

      因为以往不管大家怎么说许蒙,许蒙都会以无比饱满的热情和姿态来展现他那叫人酸掉牙的自信,今日他突然就发飙了,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须臾,有人轻哼了一声:“不过一句玩笑,何必当真。真当自己是绝世之才,张口吐出来都是金玉良言。不过是打着文先生的幌子来这里敲诈名声。一个欺世的宵小而已,在太学张狂,真是狂得没边。”

      “你说什么呢?”徐茂才一看不是自己班的人,指着对方,就要去教训人,却被许蒙拉住了。

      许蒙一脚踹向对方道:“我说不可能句句说出金玉良言,也说不出金科玉律,我还会打人。你觉得我说的不对,你可以反驳。但是,你诋毁我师父,就是不行。”

      对方一脚被踹到在地,大概也是第一次见到许蒙这种型号的人,怒目而视道:“小子张狂,岂能容你?我要去告诉校监。”

      许蒙混不吝地道:“去啊,去啊。现在就去,谁不去谁是王八蛋。你去告诉校监我打你了。我就说我怀疑是你雇人刺杀我,因为你看不惯我。”

      对方对他的无耻十分震惊,瞪大眼睛,暴跳如雷道:“你血口喷人。”

      许蒙道:“那你有是哪只眼睛看着我打着我师父的名头张狂了?我何时对你张狂了?我何时何地做出让人发指的事情了?如果你说现在,我打你了?那也是你活该。你应该好好去校监处学习一下什么叫尊师重道。”

      对方点着许蒙道:“你给我等着。我不和你耍嘴皮子。”

      许蒙就拿了书箱,也不进课堂了,就坐在书箱子上,喊他道:“我就坐在这儿,等着你。”

      徐茂才去拉他。

      许蒙却扯开他的胳膊,看着他,诚恳而严肃地问道:“我真的如你所言的那么让人生厌吗?”

      徐茂才本是开玩笑,没想到闹成这样,忙道:“没有,没有。”

      许蒙却扯了下嘴角道:“肯定有。大家都喜欢用开玩笑的方式说着不敢说的心里话。我知道我的到来,打破你们中的平静和平衡,但是你们要学着接受。我是官家指定让来此读书的。我是官家指定让来此读书的。我是官家让指定来此读书的。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请你们一定谨记这一点。我的依仗从来都不是我师父,是官家。你们不能接受的方式,也或许是官家想让大家接受的方式。我的课业也不是你们的标准,标准是什么得你们自己去问官家?你们以后要做官,如果连我都不能容忍,你们还能容忍什么?看看我,我都容忍你们一个个一身的毛病。比如同窗乙,小小年纪就喜欢往秦楼楚馆里钻,你才多大,你就不怕染上什么恶病啊?”

      许蒙简直是技能点全开,把全部同窗每一个人的缺点都点了一遍,还大肆嘲讽了一通。

      比如,他说梁沉,有脑子学习,怎么就没脑子设身处地替别人想一想,你耿直的时候,别人丢不丢脸。

      比如,同窗丙,你要维护同窗友谊的时候,打听消息能不能隐蔽一些。

      比如同窗戊,你若是手头紧,想要做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的说,拿了我师父题字去卖?做这等商人勾当是要干什么?

      总而言之,许蒙的同窗们没有一个幸免于难被他嘲讽的。

      来维持纪律的校监在一旁听到,都认真的听着,同窗们更是被许蒙说的面红耳赤。

      许蒙说完,又嘲讽自己道:“我算什么玩意儿?我一个农家穷小子,不过是走了运道,有了文先生弟子的名头才得了官家的青眼。我却能如此猖狂,还要说你们?我确实年少轻狂,辩才不让人,但是我知道,我也没打算改?

      我出身不好,我贫寒,难道我就没有开口说话的资格,我就没有立足世间,我就混该比你们矮一头,还是就该如你们所言的那样,夹子尾巴做人?

      我偏不!我就不!我就要你们看看,我就是比你们更行。因为我比你们更努力。

      你们可以得祖辈、父辈的荫庇,有了更舒适的课业环境,可以优容,可以慢慢来,我不能。我快人一步,我要更加努力,我要在你们所有人把藏书读完之前读完。

      只有这样我才算是与你们平等地站在一起,不然你们又会怎么看我?”

      徐茂才等人被喷得面红耳赤,校监这才轻咳一声,出来维持着秩序,看了许蒙一眼道:“许蒙殴打同窗,跟我来一趟校监处。”

      徐茂才等人要求情,却见许蒙起了身,将书箱塞给了自己,就接住道:“我陪你去啊。”

      许蒙看了他一眼道:“你还是好好上课吧。你以为你课业多好吗?我不上课还有脑子呢。你上课也不见得有脑子,再不上课,你就等着课业完完吧。”

      好吧!

      徐茂才被他梗顿时自闭,不想和这等人说半句话了,瞪着他的背影跟同窗甲道:“谁爱管他?”

      同窗甲却推开他道:“我觉得他说的对。如果我不学一点什么,我以后连混吃等死都不知道怎么混。我要去上课了。”

      徐茂才又去寻求同窗乙的支持。

      同窗乙却道:“我觉得我可能要去看看大夫。我现在害怕,还有心口疼。”

      同窗丙直接给了徐茂才一个后脑勺。

      同窗戊拍了拍徐茂才道:“你为什么要嘲讽他?”

      梁沉看了眼徐茂才,轻轻叹口气道:“自作孽啊。”

      黄仲宣看了徐茂才一眼,低声道:“张四公子说《铡刀记》就是许蒙写的。你跟他杠什么?他是官家指定来学堂,他是官家指定来学堂的,他是官家指定来学堂的。重要的话说三遍。”

      梁沉回头看他一眼道:“钦定。用错词儿了。”

      同窗丁道:“许蒙那一脚出腿很快。我兄长说他很有练功的天赋。以后你们最好不要惹他。”

      同窗己幽幽来了一句:“随时给你一板砖。”

      梁沉看了他们二人一眼道:“他连我都不打。对你们,更会觉得胜之不武。”

      众同窗一致看向他,呵呵一笑。

      作为代表的黄仲宣道:“表哥,你也知道你可恨啊。”

      梁沉慢悠悠地道:“是你们胸怀不够。你看许蒙就不生气,还知道你们气什么。我也不生气,我也知道你们气什么。你们比不上我,也比不上他,你们自惭形秽了。”

      黄仲宣哼了一声,决定三天不和这位臭表哥说话。

      忒讨人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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