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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修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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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蒙本想嘴欠说赶三急,到底没敢在戒师跟前弄鬼作妖,老老实实地道明了缘由。
神奇的是,他这边话音刚落,法眼师居然在前面停下了脚步,喊了许蒙一声,戒师便放了他。
许蒙却不敢再疾行,脚步平稳,衣角没有翻飞,走向法眼师,恭恭敬敬地称了声佛号,才道明了情况:“法眼师,您现在有空吗?我想去演武场给您演一套拳。”
法眼师原本眉眼耷拉着,仿若睡着了一般,听得许蒙这话,撩开眼皮子,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然后,法眼师也不管他还背着书箱,径自把手中的大笤帚和大茶壶递给他道:“老衲在演武场等你。”
许蒙没有丝毫怨言地接了东西,背着书箱,一手大扫帚,一手大茶壶,屁颠颠着先去了客寮,又回了云水寮跟师父文仲锦说一声去向。
自从上次法堂论道后,文仲锦三天里面就有一天有学子什么的来拜访,多数时候还是跟着许蒙来的,便是住在寺中的学子贸然来访,他也不烦。只是日日如此,他也会觉得累,昨日说了要改良织布机在找图,让许蒙最近自己安排功课。
这是变相地告诉许蒙他烦闷了,别给自己找事儿了,不想应酬了。
许蒙立马心领神会,对外宣称最近要忙,不便和同窗们一起哈拉嗨了,让他们自己左手握着右手去嗨皮去。
文仲锦也知道许蒙功课做累了就在院子里摆弄胳膊腿,跟摆花儿似的,问他怪模怪样为哪般?
他说和同窗探讨了武学,在研究新招式。
文仲锦经常见许蒙的同窗,知道有几个是家学渊源会点拳脚功夫,有时候还在云水寮练上一练,却没把许蒙所谓研究新招式当真,那就跟比划着玩没啥区别。
听得他说要演示给法眼师看,文仲锦愣了下,拿笔的手也顿了下,放下笔墨道:“法眼师与弘阳师不一样。”
许蒙与文仲锦相处久了,听话音就明白他在想什么,担心自己真冲撞了法眼师会挨揍。
许蒙也不眼瞎,和寺里的师父相处这么久了,谁大致什么性格还是知道一些的。
他认真地冲文仲锦点头道:“弟子知道。我打不过法眼师。”
文仲锦拿起笔的手又一顿,挑眉看向许蒙道:“你以为你真说得过弘阳师。”
许蒙眼珠子一转,哈哈一笑道:“正经论佛,我连他衣角都摸不到。胡搅蛮缠,肯定胜他三分。”
文仲锦不以为然地道:“他一声厉喝就够了。他可练过狮子吼的。”
许蒙嘴巴张成鸡蛋,低声问道:“弘阳师也会武功啊?”
文仲锦“嗯”了一声,还道:“但凡高僧大德,哪一个没点吞吐云气的法子。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绝世佳才呢?”
许蒙嘿嘿一笑道:“那肯定是啊。十方世界,总有一方让我出头啊。”说着,他与文仲锦道,“师父,我走啦。”
文仲锦摆手道:“快去快回,被打了就当消业障了。受你连累,方丈都不爱请我去喝茶了。”
最后一句话当然是夸张说法了。
方丈年纪大了,再是高僧大德,也有了寿数,天气渐冷,别说见客的了,除了身边的侍者连寺里的僧众都不怎么见的。
许蒙应着话出了云水寮,却在门口碰上奎山和尚,忙道:“奎山师何处去?”
奎山和尚除了一双名动天下的腿,最叫人印象深刻的就是那双铜铃一般的大牛眼。
是以,奎山和尚也叫牛眼奎山,或者铁腿奎山。
前者是对他不以为然之人的称呼。
后者是赞叹武功高强之人的美誉。
许蒙一贯称寺里的僧众都是师父,有时候也会叫大和尚之类的,从不拿这种江湖名头来叫当事人。
太尴尬了。
奎山和尚道了一声佛号,回道:“正是来寻你。大师叔请了师父、二师叔在演武堂等你,看你迟迟不来,是做何事,如此的慢。”
许蒙“啊”了一声,他没想到法眼师如此兴师动众,忙催促道:“那快走。”
奎山和尚口中的师父并不是他随侍的方丈,而是与法眼师同期剃度的法明,二师叔是法恩,这三位都是拳脚出众之人。
法明师擅长拳,却教出了擅长腿的徒弟。
法恩师擅长疾行,据说曾帮官家夜送密西,一日能走八百里。
当时许蒙听了,心中大呼,我艹!
这不说赶上和谐号,那也赶得上老牛车啦。
牛13克拉斯。
奎山和尚得了催促,却不急躁,因为他一步抵得上许蒙三四步,这不他到了演武堂,许蒙才气虚喘喘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法眼师看他一眼,摇头道:“你这功夫不到家啊。”
许蒙好想对他大大地吐一口浊气,走得太急,吃了一肚子空气。歇匀气息,他还是呼了一口浊气道:“回去喝了一口茶,师父们久等了。”
法恩师看了他一眼,摇头道:“你还是再歇一歇,别一口气提不上来,就阿弥陀佛了。”
许蒙从未想到法恩师嘴巴这么……狠!
他也没逆着他的建议来,深呼吸两口气道:“我觉得我可以了。”
法眼师这才掀起半耷拉的眼皮子,稀松平常地道:“那就开始吧。”
法明师示意奎山和尚在一边护法,免得许蒙那个动作不到位,自己把自己给折腾伤了。
这也不是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自己打拳打着打着能把自己打倒,自己练腿练着练着能把自己练坐地的。
这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奎山和尚。
当年他习武的时候也是被人看作是骨骼清奇,颇有武学之才,结果谁能想到会是个四肢不协调,有时候收力收不住就自己打到自己了呢。
所以奎山和尚能练出一双快腿,也是吃了许多苦的。
不过,这会儿法明师示意奎山和尚给许蒙护法,他也没什么别的心思,让护法就老老实实盯着许蒙,免得他出事故。
许蒙摆开架势的时候,懒洋洋仿若睡着的法眼师才睁开眼睛,下巴微抬,目光随着许蒙的动作开始游动。
他看得很细,也很认真,没有拧眉,也没有皱眉,就那么一直看着,一点声音也没有发出。
不光是他,连法明和法恩师也是如此。
若不是许蒙还长着眼睛能看到三人,他都要怀疑自己是对着空气在演示了。
许蒙就算是在心里模拟了好多遍,也在云水寮反复琢磨过了动作,可真当着人演示的时候,还是觉得很多地方不到位。
他演示完,颇为紧张地看着三位,哦,是四位法师,见他们都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并没有任何言语,一时拿不准是差还是好。
难道已经差倒叫人震惊如斯,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到不说话,也不大对啊。
何况这三位师父也不是那等故弄玄虚之辈啊。
他一时闹不清楚怎么回事,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三位师父,见三位师父根本没接受到自己的目光,不由得看向一边奎山和尚,希望能从他身上得到一点启示,哪怕一点点也成啊。
这样一点声息也没有,着实叫人心里没底。
害怕+1秒。
奎山和尚不知道是看不懂许蒙的眼色呢,还是没看到,与他视线相撞一下,就转头看向别的地方了。
许蒙心里张大了嘴巴,这是什么情况?
我长得也不丑啊,为什么不看我?
就在许蒙已经放弃纳闷,塌着肩膀等着宣判之际,法眼师突然开口了,示意许蒙上前,站到自己身边来,对奎山和尚道:“奎山走一遍。”
奎山幽幽叹口气。
他就知道。
被师父和师叔们叫过来,就会这样。
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叫奎山,而应该叫演山,演示的阿山哥。
他是孤儿,被师父捡寺里,从记事起,他师父法明常说的话就是,奎山走一遍。
然后是大师叔,二师叔,三师叔,四师叔。
他如今都到了方丈身边随侍了,师叔们也不怎么研究武学绝招了,走一遍的机会不多,今日难得,练就练吧。
等奎山和尚练起来的时候,许蒙终于发现自己真的不是什么武学奇才,奎山和尚才是。
人这只是看了一遍自己并不那么标准的动作,走一遍都比自己的标准。
为什么呢?
因为他有眼睛。
他也不傻,不至于不知道自己练的那玩意儿叫花拳绣腿,人家这叫功夫。
法眼师等奎山和尚演了一遍,更显武学造诣,指点奎山和尚有那几处动作不够流畅,还有动作有凝滞感,呼吸配不上的,呼吸重了轻了的。
许蒙一下子就萎了。
世界上果然有生而知之者呀。
人家这一看就会,一会就能用,这是什么才能?
这是天才。
许蒙自闭了一秒钟,又能坦然面对了自己的不足,开心地夸奎山和尚道:“早知道,您这么厉害,我何必自己琢磨了大半个月,出来的还是跟划水似的。真是献丑献丑了。”
法恩师看了他一眼道:“献丑?你献了谁的丑?”
许蒙一时不知道他这是要嘲讽自己呢,还是纯粹就是疑问,怔愣了下道:“我就是说句客套话。”
法恩师看了他一眼,对奎山和尚道:“再走一遍。”
法眼师又耷拉着眉眼,问许蒙道:“这叫什么?”
许蒙正看奎山和尚用了新路数,也不是新路数,就是力量和工作幅度比之前更大,有些大开大合之势,陡然听得这话,嘴上直接秃噜道:“太极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