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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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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可以,打呼不行!”
……
大相国寺法堂论道结束之后,有关三武灭佛事关利这个论调虽有传,却没有大肆传,倒是许蒙讲的那个临时拉来凑数的小故事,引起了不少热议,成了太学当下比较热门的话题。
许蒙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扬名,虽然没踩着梁沉,却借了更大的平台——大相国寺这个平台,小范围扬了名。
他们班的同窗们鉴于某些原因,对许蒙分享关于三武灭佛观点保持了沉默,却也让他们见识到了一个大儒的入门弟子是怎样的风采,而自己与人家的区别也绝非是一尺,也不是一丈,那是一个鸿沟。
在自己还想着如何读书做完功课的时候,人家已经在思考,人与社会的关系,人力与社会财富的关系,社会分配引发的诸多矛盾,等等很多,他们或许会有疑惑却绝对不可能深想深思的问题。
还有一些人是因为身份的缘故,天然要站在资源分配者一方的阶层人士也不可能会想着舍弃自己的利益,却接济,或者去帮助解决社会性分配的问题。
这是一个颠覆性的论调。
许蒙说,三武灭佛是因为佛门分瓜了社会大多数的资源,除了土地,那就是人力。
人力是一个很重要的社会财富。
社会想要发展出文明,规模性的人数基本可以说是先决条件。
某一门派,某一阶层,一旦独霸了,过着占据了社会三成乃至更多的人力,那必然就会生成豪强,生成势力,产生矛盾和纠葛。
这也类似于地主阶层。
于许蒙当下所在的朝代来说,地主阶层也是有分派,大地主,中小地主,富农。
大地主明明占据了社会大部分的资源,却被化为势力户,比较家中有人做官,这个官员就可以免掉一定量土地的税收。纵然是国家坚决杜绝和打击人口买卖,强调雇佣替代买卖,一些人士出于包括但不仅限于安全之类的问题,就会通过变相的手段来侵占社会人力,比如通过收养女养子的名义,将买卖变得合法化。
佛门也存在这样的问题,剃度了某一富绅家中子弟,接受富绅某些供奉,来替富绅规避土地赋税的问题。
大相国寺占据这一片御街六成的房舍出租,一个月的房租就是万万贯来就算,常遇到偷盗等琐碎之事。
这些是因为什么?
不外乎一个字——利!
他甚至更大言不惭地提出以后国朝重用文人,必然出现文贵武轻,重文轻武,到后面良相不懂战事,良将死于一道道金牌调令,党争转变成文武斗,富裕的地方与贫穷的地方相争,国家机器也无法调和,甚至只能坐以待毙。
怎么办?
没有办法。
这就是历史的进程,这就是史学的残酷。
每看一遍,你就能看到一个周期。
想要延缓死亡,只能是加速社会的改革,不断提供新的大宗性可以支撑社会进行下去的物资质料。
不然就是,你会死,我也会死。
当然,没有人是不会死的。
这个论调,许蒙可以说,可出了法堂之后,所有人都不能再传播。
文先生甚至有些担心许蒙可能会遭遇刺杀之类的事情,因为他的言语太过骇人听闻,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
因言而遭遇谋杀,也绝非什么怪事情。
古来多少人是因为预言,因为谶言被误杀的。
许蒙说了之后,反而一派坦然,该干什么干什么,还计划着把太极拳给练一练呢。
宫中却秘密派了人来,大长公主府的内侍带来的,通过弘阳大和尚转交的。
人是个瘦弱的矮个子中年人,看上去貌不惊人,还有些弱不禁风。
许蒙习武习了一段时间,约略能看出一个人根脚如何,看得出来是个下盘十分稳之人,腰腹有力量,臂膀坚实,眼睛尤为有神。
他自称姓梁,却没报上名字。
文先生也没让许蒙问,直接称呼为梁先生。
梁先生并不住在寺里,只有许蒙出寺的时候才会跟着他,也不太爱说话,却超级能吃。
他一顿饭能吃掉三只鸡。
还酷爱肉食。
许蒙一度怀疑他这么瘦,吃的都去了哪里,怀疑他肚子里有蛔虫。
文先生给他解惑道,有一种人就是生来能吃,体格瘦弱。
他也认识一个。
不过那人已经死了。
那一位能百步穿杨。
许蒙对武功没什么研究,文先生这么说了,那就是吧。
人的见识总会随着岁月而增加的。
这日许蒙背着书箱,梁先生拎着食盒进了学堂,看见大家都围着布告栏看,不由得也挤过去,看上面写什么。
同窗丙打眼看到是许蒙,只给许蒙匆匆浏览一遍的机会,就将人拽了出来,问道:“是不是又是你的主意?”
许蒙被拽的踉跄一下,甩开他的手,反问道:“什么又是我的主意,我什么主意?我都没看清楚上面写的什么。”
同窗丙道:“布告说,学堂要出太学志,暂时一月出一期,孔祭酒主编,文先生和明镜先生副主编,还有学堂几位先生负责校阅。每一期会抽出当期最好的文章登出来。”
许蒙好奇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没听先生提及呢?”
同窗丙推了他一把道:“你少装蒜。岳先生那次上门拜访不就是说这个吗?”
许蒙想说不是请先生来教课或者布置作业,先生都没答应呀,跟这个没关系啊。
他也没有这么傻,只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你老父亲会告诉你,他的朋友来访都干什么吗?”
同窗丙眨着眼睛问道:“和我老爹有什么关系?”
许蒙白他一眼:“赋比兴,比动不动?比喻而已。傻的你。走开,我要再看看。”
同窗丙仗着比许蒙高,硬拽着他的后衣襟将人拖走了,边走还边喊道:“许蒙,我告诉你。你得想办法让我文章上太学志,不然我老爹打我,我就找你的事儿。你们这些读书很好的家伙,为什么就不能体谅体谅我们这些读书一般人的苦楚呢?”
许蒙被拽得十分狼狈,可同窗丙一直不撒手,他也不无法暴起打人,让梁先生上手似乎胜之不武。他就喊道:“你放开,不就是太学志吗?有什么难的?信不信我一月上八回。”
同窗丙松开了许蒙,路过的学子却停下来,指指点点地看着他们两个。
同窗丙气消一些,瞪着许蒙道:“你知不知道因为你课业的缘故,我现在可以已经多了很多,很多。我要写到很晚才睡觉。”
许蒙整理整理衣服,拍拍他,安稳道:“少年人少睡觉养精神。老了就没瞌睡,精力又不好,想学也学不了。人家不说了,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为了不伤悲,多读书勤发奋,加油加油再加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许蒙眼瞅着同窗丙又要走近,忙麻溜跑了。
同窗丙跑不过他,就在后面大声喊道:“许蒙我等着你一个月上不了八回太学志。”
许蒙脱身之后,边走边叹气道:“这些孩子啊,真是太可怕了。怎么能迁怒了。”
他话刚说完,又被人拽住了。
不用抬头看,他就知道是谁,徐茂才。
最近这人经常跟自己出入大相国寺,混迹在弘阳大和尚的禅室,说是去喝茶,也就是点个卯又来自己住的云水寮混日子。
又能吃又能喝,还能说。
他烦透他了。
三天吃了他一月的点心份子,害得他出钱才给小沙弥买了糖炒栗子。
还小气吧啦,没铜钱给自己AA。
讨厌得很!
许蒙给徐茂才旁边打了五星,写了一句,通财之谊,肉包子打狗了。
徐茂才拽住了许蒙,同窗甲和同窗乙拦住了去处,三人将许蒙团团围住,盯着他道:“说,是不是你干的?”
许蒙一脸无所谓地看着他们道:“我干什么了?你们放开,不然我就去校监去告你们欺凌同窗。”
徐茂才这才松了手,一狠心哄道:“我出一两银子,帮我说好话?”
许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道:“说什么好话?”
同窗甲道:“最近学校在流传他的坏话,说他小气又贪吃。我们都怀疑是你散播的谣言。”
许蒙张大嘴巴,指着自己道:“我,我会这么没品吗?”
同窗乙道:“话是从大相国寺传出来的。”
徐茂才扬天道:“我只在你那里吃过点心。”
许蒙这下有些纳闷了,道:“我也就当着你的面说过呀,都没和人抱怨过。怎么会传出来呢?”
同窗甲低声道:“我们怀疑是弘阳大和尚。”
同窗乙解释道:“他烦了徐兄。”
许蒙看他们像看傻子一样道:“你们这话就好像说你老父亲没事儿传播你的坏话。你们的良心真是大大地坏。我今天回去就告诉弘阳大和尚,刚好我有事儿要去请教他。”
徐茂才拽住许蒙的胳膊,假装哭嚎道:“你夸夸我吧,夸夸我,那些流言就烟消云散了。”
许蒙很无奈地道:“最近锅真多。”
一进了课堂,许蒙就顶着徐茂才眸光写了一篇声情并茂,极力赞美,又不叫人犯恶心的彩虹屁文章夸徐茂才。
徐茂才还舔着脸把这个夸奖贴了出去。
许蒙现在可是名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