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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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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人都以为许蒙会对梁沉的论道批驳的时候,他却道:“我也非常认同梁兄的观点。有道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自己难自了,又如何普度众生呢?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若以佛门化零为整,端看一体,这观点也无不是之处。佛门教人向善,于世人而言,本就是当是德高于法。假若人人都唱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却不记得,学佛者生,似佛者死这样的道理。”
岳先生似乎发现了许蒙对于佛门之事的不热忱,态度恭谨是有的,但是言辞间的疏离却也是显而易见的。
若不是许蒙住在大相国寺,看起来与寺里的僧众关系还不错,他都要怀疑许蒙这么敷衍了事,是来砸场子的。
毕竟人家连法堂都开了给你论道,你的论道中对人家几乎全是否决,没有赞同。
哎呦,这有点让人难堪哦。
许蒙是那种让人难堪的人吗?
当然,他是啦。
只是他坚决不承认就是啦。
许蒙赞同了梁沉之后,又补充道:“佛门作为世间的一员,也承担很多的责任,给了很多人心理上慰藉,物质上的帮助。这也是一种普度众生。我私认为应该在梁兄的观点上,与众生相宜,相依,相存,度己,度人。”
岳先生已经对许蒙无力吐槽了,若他不是文先生的入门弟子,一定怀疑他肚子里只有草包,但凡能说一个佛典,他都不会觉得有这种感觉。
许蒙之后,梁沉居然也复制了许蒙的老路。
如此,这论道就彻底散架啦。
组织了这么一波人,搞了这么一个拉胯的法会,岳先生真是觉得羞愧,脸上无光啊。
他原本是要喊其他学子重新开战,洗刷耻辱,却没想到弘阳大和尚突然开口了。
弘阳大和尚先问的许蒙:“许小施主所言不无道理,顺势而法,法法相印。你以为当前之势,如何顺势而法?”
许蒙垂眸,半晌后才抬眸,看向弘阳大和尚,坦诚问道:“不知大和尚如何看待史书中的三武灭佛?”
他此言一出,观辩的僧众中立马有人坐不住了,起了骚动。
岳先生也为他捏了一把汗,觉得许蒙这是在找死啊。
弘阳大和尚却一点也不激动,也不激愤,只笑望着许蒙道:“你许小施主之见,是因何?”
许蒙直白地道:“因利。”
僧众团中立马有人站了起来,却不是僧人,反而是一个居士不悦地斥责道:“你这小郎君,长得精神,说话忒损了。佛门何有利?”
许蒙冲他人微微颔首,起身冲弘阳大和尚双手合十施了一礼道:“天下万事,都脱不开一个利字。”
却绝口不提佛字。
那人哼道:“这是自然。然而求佛何以言利?”
许蒙反问他道:“请您扪心自问,您求的佛是什么佛?是端坐莲花台上的像,还是心中的野望,还是大道的真理?”
那人不屑地道:“自然是大道真理。”
许蒙又问:“你的大道真理是什么?成金仙,做罗汉,叫人尊拜?还是证悟生死,但求解脱?”
那人稍微冷静一些道:“自然是证悟生死,但求解脱。”
许蒙又问:“生死是大还是小?解脱是难还是易?”
那人被他眼神逼迫着,快嘴道:“生死是大,解脱很难。”
许蒙替他加了一句:“所以要修持。但是于真理而言,生死无关事大事小,只是缘起尘灭。解脱也无瓜难易,只是次第难存。明悟一时易,住在证中难。无漏圆满,已无佛门事。所以求大道,求真理,自然是无利可图。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佛无利?”
那人被许蒙反过来论证自己的观点打的有些懵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一会儿才点头道:“你说的对。”
许蒙又问道:“你现在觉得自己圆满无漏了吗?别人觉得你无漏圆满了吗?”
那人被问得有些讪然道:“自是没有,所以才求。”
许蒙再问:“向谁求?”
那人不再言语了。
许蒙就道:“若向己求,何以出家?经中有云,你以何身求,佛菩萨就以何身来度你。但凡你心中有佛,佛就无处不在,加持不断,临终度化,弥陀来接。可为什么还要出家呢?那是因为很多人求而不得,是不是这样?”
那人沉思了一下道:“那也不一定因为利,兴许因为智慧不够呢?我就是因为愚钝,难以割舍诸多,才这般放不下,不敢出家。出家得大利益,是大福报。”
他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住了。
许蒙接他的道:“更容易闻法向佛,修缮己身,度化众生,以证佛果。我曾听闻一些话语,不知真假,诸位权当一听,不当为据。”
说完,许蒙看向弘阳大和尚,询问他的意思。
弘阳大和尚微微颔首,许蒙才又开了口。
“我年幼的时候,曾听一个过来的和尚讲,求佛容易修道难,见悟容易证果难。难的不是佛难见,难的不是果报不可见,难的是念念不忘,不为事扰,不为它易。他曾言,佛不言佛,果报自现。我那时年幼,听不太懂,今时在寺中常住,薄有所得,才知道所谓难,难在己身,所谓易,易在迷途。我今日说三武之事,皆在利,不是佛贪,是人贪。”
法堂终于安静下来,众人都听着,不管认同还是不认同,至少许蒙此时没有胡言乱语,谩骂攻讦,只是在陈述己见。
许蒙看了那已经坐下去的居士,又道:“佛贪你什么?佛谁也不求,佛自证圆满,佛无上无漏。佛无一切无,佛有一切有,何必求?人才会求,才会贪。在没有闻法的时候,想着我听一个佛号就是大机缘。再闻得佛号后,看别人经念的不错,就觉得佛号太短,不如经书字多,功德利益不足,所以我也要读经,我也要念经。深入下去,别人做法事,我也做。别人叩拜,我也叩拜。原来你的信是因为信佛智慧如海,启你明堂,后来就是人云亦云的信,那就成了迷信。迷迷糊糊的就信了,心被很多迷牵扯着,心用于迷,事便来了。今日为一米。后日为一面,再一日为讥讽,又一日为情所伤。这是人贪,六根不同,尘缘各有。你有官家的修为,就做官家的事情,若无官家的修为,就做当下的事情。智慧通达何有大小之分。或言,人有贵贱,智自然也有多少?智慧有多少,计却有得失,多少遇上得失,此起彼伏,谁也知道这不是一种恒常呢?”
有人见许蒙是正经论道,也起身道:“小郎君所言很有道理,可以一些人衣不蔽体,食无裹腹,又当如何如你这般呢?”
许蒙看着他道:“我也没办法。也许佛有办法。你可以问问佛。”
弘阳大和尚突然开口道:“如如不动,方得始终。”
那人愣了一下,双手合十施礼坐下。
弘阳大和尚却看着许蒙道:“你还没讲清楚利。”
许蒙眨了眨眼睛:“我只怕是无能为力。一时兴起,忽然词穷。”
弘阳大和尚突然金刚怒目看向许蒙道:“今日尘缘既起,便须了了分明。留待他日,迷惑众人,种下因果,你敢负?”
那就是必须说了。
许蒙看了眼师父文仲锦,文仲锦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点也没有解围的意思。
许蒙忽然觉得怪没意思的,都有些想突然起身,然后躺在众人之间的空处,准备装死。
他到底没有这么无耻。
他抹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汗,还捋了一把袖子,一点也没了文士的儒雅庄重,清了清喉咙道:“我先讲个听来的佛中趣事,大家轻松一下,我也理下思路。”
弘阳大和尚再次恢复了早先的慈悲面容,仿若菩萨一般,冲他微微颔首。
许蒙道:“听闻有个禅堂,一贯以戒律严明著称。一天,寺里来了一队挂单的师徒。师父是一位很有春秋的长者,每天坚持过午不食,行脚打坐念佛从未间断。而小徒弟是个小机灵鬼,调皮捣蛋,扯师父的胡须,爬师父身上打瞌睡流口水。这日他们来到寺中打坐参禅,小徒弟犯了困顿,头点个不停,却没被禅堂的戒师打香板,而另外一个同样打瞌睡的比丘却被打了香板。请问为什么?”
有小沙弥举手道:“小徒弟机灵,没被看到。”
有居士道:“戒师怜悯于他。”
有居士道:“严明著称,名不副实。过誉。”
还有人道:“可能两人打瞌睡的姿势不对。小徒弟打瞌睡还是坐着,那一位打瞌睡可能趴着。”
大家猜测了好一会儿,许蒙看向弘阳大和尚,问道:“大和尚觉得呢?”
弘阳大和尚反问道:“你说呢?”
许蒙嘿嘿一笑道:“其中有位师兄已经猜到了。两人睡法不同。小徒弟虽然也睡得东倒西歪,口流唾沫。而那位比丘盘腿端坐,仿若打坐。可惜他鼾声太大,露出了破绽不说,还影响了别人。被打以后,比丘很不服气,为什么不打小徒弟?你们说戒师怎么说的?”
小沙弥很好奇地问道:“怎么说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