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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 137 章 ...

  •   “许蒙,来一下。”这一堂课算是在背诵的自习过去的,先生一直在翻看许蒙的笔录,助教提醒到点的时候,先生将许蒙的笔录和课业一收,宣布了下课,又点名让许蒙跟自己出去。

      同窗,嗯,包括梁沉无不朝许蒙看去,也不知道想从他脸上看到点什么。

      大家一个教室坐着,先生这一堂课做了什么,自己这一堂课干了什么,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展的,并没有任何藏私隐匿的……何必这么好奇呢?

      许蒙心中吐槽着,还是乖乖起了身,平静地跟着先生出去了。

      出了课堂,许蒙没等先生开口,率先道:“先生,弟子来拿吧。”

      许蒙说的是先生手中的东西。

      先生也没多想,觉得许蒙是暗示自己会把他的东西弄坏了。

      有事,弟子服其劳!

      这是常理。

      许蒙接了东西,与师父错了半步跟在他右手边,看着先生广袖一展手背着身后,慢悠悠地走着。

      走了好一会儿,先生才开口问道:“文师,给你留的课业,都在这里了?”

      许蒙愣了一下,才知道先生说的“文师”是谁,这是问他师父文仲锦的,思忖了下道:“这些是这旬的课业。”

      先生点头道:“文师看起来教学随性,深究却是以启思为主。”

      许蒙疑惑地看着先生,先生这是要向自己打听师父的教学吗?但是自打进京入了太学后,师父就改了早先的事无巨细,竭力给自己夯实基础,反倒是确如先生所言,以启思为主。

      许蒙却不好点头附和先生的话,斟酌了下道:“这是因为学生进了太学,有诸位先生督促学生打好基础,家师才留这样的课业。”

      文仲锦现在给他留的课业,十分像课外作业,但是下学回去后,他也会根据他当前的学习教纲来抽查他在太学的课业。

      先生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听许蒙的解释,轻“嗯”了一声,就转了话题,问他道:“今日梁沉所言,你是怎么看的?”

      许蒙下意识地想再看下先生的脸色,可他突然步幅增大,自己又落后一步,大踏一步,才继续保持着与他错半步的距离,应话道:“学生觉得梁兄所虑也不无道理。学生并无意插手二人之间的争端,就是听那货郎说此事的时候,想起了学生在颍阴县时的一桩旧事儿。”

      先生听得他这话,脚步慢了些许,静等他继续说下去。

      许蒙将自己在颍阴县遇到了一盆水引发的血案说给先生听,然后惋惜道:“虽那妇人因长舌搅扰是非,却也有朝廷不能叫人知晓法典,以法为准绳,规避行为中的不妥当之处。法者,世之准则,德之下限。”

      先生看了许蒙一眼:“照你这么说,这货郎与友人的矛盾是因为不知法的缘故?”

      当然可能不只是这个缘故呀。

      许蒙摇头道:“十多年的情义毁于一旦,盖因利字当头罢了。”

      先生这才点头道:“你既知道,何以只写普法,而不写如何处置利害,以德服人?”

      许蒙看向先生道:“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先生如何看这句话?”

      若是这天下的事情都能以德服人,或者以理服人,争端就不会这么多了。

      先生似乎也明白了许蒙的意思,却还是坚持道:“小民不知礼之故,而趋于利。但是,你是读书人,你应该让人知晓礼仪,若不是鼓动人去不明法典,一心诉讼,状告不止。”

      许蒙对先生的观点,不说嗤之以鼻,却也是不以为然。他心里也有些清楚为何梁沉选择在这位先生的课堂上发难,主要是跟他坚持的理念有关系。

      许蒙尊师,却没有认怂,坦坦荡荡地回道:“小民也是人,人无高下,众生平等,有差异,只是际遇不同。小民趋利避害,人之本能。读书人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君子,读书人却可以教人明法闻理。毕竟不是谁都能做得了君子的。先生,学生住在相国寺,最近听了一些佛理,觉得颇有道理。菩萨畏因,凡人畏果。普法就好比叫凡人知道果,然后行止趋向菩萨畏因。”

      先生脸色有些不大好,道:“你这完全是谬论。”

      这几乎是训斥了。

      先生辩不过也这样呀。

      看来培养君子确实是一桩艰巨的事情呀。

      许蒙摸了摸鼻子,没有再和先生辩论。

      先生训过许蒙后,又想到自己叫他出来并不只是为了和他说这事情,便没在这事情上继续说下去,而是一言不发地继续带着他走。

      许蒙确认现在课堂已经开始上课了,先生这带他行进的路程又不是往他的办公室去的,心下纳闷,却没有开口问询。

      很快,许蒙就知道了先生要带他去哪里了。

      倒不是要带他教训一番,而是将他带到了院长孔祭酒处。

      孔祭酒此刻正在会客,听得助教禀告,也没叫人等,请了二人进去。

      许蒙进去一看,明镜先生也在,微微愣了神,忙跟着先生同人行礼。

      见礼后,孔祭酒请了二人坐下,让助教上了茶汤。

      孔祭酒还没开口,倒是明镜先生看着许蒙,笑着对孔祭酒道:“果真不能背后说人,这刚说过他,话音还未落,人就来了。”

      许蒙心中“啊”了一下,暗忖道,莫非明镜先生是来寻自己的?

      不该呀,明镜先生认识师父,也经常往大相国寺去,要寻自己去大相国寺就好了,何必来太学?

      这不是舍近求远吗?

      有孔祭酒和先生在,许蒙不便应话,只抿唇浅笑。

      孔祭酒却没接明镜先生的话,而是看许蒙还捧着东西,瞥了先生一眼,出言问道:“何事呀?”

      先生看了许蒙一眼,目光落在许蒙的笔录上,向孔祭酒解释道:“弟子想提请文师来太学授课。”

      许蒙目光诧异地看了先生一眼,好像说,先生你脑子没有秀逗吧,我师父怎么可能来太学授课呢?

      他可是连官家都不愿意多搭理的,怎么会愿意来授课呢?

      孔祭酒比先生更知道文仲锦的情况,却没有当众拒绝他,而是道:“若文先生有意,老夫自是欢喜不尽。”

      说着,他还看向了许蒙。

      好似说文先生回心转意了,要在新朝发光发热啦?

      许蒙心里囧得不行,先生不带这么害人的呀。

      他笑迎上孔祭酒的目光,也没当众拒绝先生,而是打太极道:“家师近日忙于修书,不知有无闲暇,待学生问过再行答复。”

      孔祭酒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文仲锦并未改志,倒是这位先生自作主张,想得好。

      先生也点了点头道:“也好,弟子今日便随许蒙一道,上门拜访。若是文师太忙,那就请他给许蒙留课业之际,能随录一份给太学。”

      许蒙看了先生一眼,微微皱眉,思忖着要不要反驳,但是感受到明镜先生的眸光,便什么也没说。

      孔祭酒说道:“如此也好。”

      许蒙只见过孔祭酒一次,不是近距离接触,也没说过话,没想到孔祭酒如此随和。

      许蒙暗自想着,回去要怎么和师父说呀,突然的就来了这么一活。

      先生看了明镜先生一眼,到底没有把许蒙和梁沉的争执说出来,转而向孔祭酒推荐许蒙笔录。

      助教接了孔祭酒的示意,从许蒙手中将东西接过去,捧到孔祭酒跟前。

      许蒙把课业放在上面,笔录放在下面。

      孔祭酒却先看了笔录,原是草草翻看,越看越认真,细细看过后,才又看起了课业。

      课业去看得极快。

      看完之后,他也没有还给许蒙,转而对先生道:“你先去忙,许蒙留下。”

      许蒙看着先生,迟疑了一下,并没有反驳。

      明镜先生等人走后,才从孔祭酒处接了许蒙的笔录,慢慢翻看着,嘴上还不忘道:“我正听说,你近日在外面摆摊卖文,想着说不动你师父让你给我写话本,就贸然来太学,想试一试。如今看来,这所谓的摆摊卖文也不尽实嘛。”

      许蒙听得这话,真的沉默下来了。

      自己也没有摆过几次摊,这里面好些还是在大相国寺偶遇了人,与人攀谈随笔记下的。

      怎么外头都在传自己摆摊卖文,连明镜先生都知道了?

      明镜先生算是官家的御用文人,根据许蒙那半文不白的半吊子戏本改写了一册文辞华丽,用典合乎当下的妙传奇《铡刀记》。

      如今名声大噪,比许蒙厉害多了。

      许蒙师徒二人作为《铡刀记》的原创这事儿,当然也没有被人掩盖,还在某个阶层里流传开来。

      明镜先生主要是在广大人民群众中名声不凡。

      孔祭酒没和明镜先生抬杠,转而看向许蒙,解释道:“有人听闻那《铡刀记》还有后续,便托了明镜先生上门问询。”

      这个“有人听闻”说的可真是太有灵性了。

      许蒙看向明镜先生,故作不解地道:“家师已经向明镜先生解释过的原因了吧?”

      明镜先生第一次上门拜访就问过《铡刀记》后续的故事,被文仲锦以一时之得并无后续给拒绝了,此后也就没再纠缠于此了。

      今日又重提此事,难不成真的仅仅因为听闻他摆摊卖文?

      许蒙暗忖,这位托明镜先生又亲自来走一趟的人是谁呢?而孔祭酒口中的那位“有人”又是谁呢?

      许蒙一时想不太明白,也就不再想了,转而看向明镜先生,等着他答复自己。

      明镜先生已经将他的笔录看完,课业去没有翻看,好整以暇地看着许蒙道:“张四公子来信,曾提了那么一句。几位好友一直相催,在下也甚想知后续之事,这才贸然上门。”

      许蒙也不讲什么武德和道理,直接用了师父文仲锦的借口表示自己这里没有后续,但是嘛……他想了下,对明镜先生道:“我这里是没有后续了,明镜先生那里却不妨有的呀。”

      明镜先生隐晦地看了许蒙一眼,咂摸了一口茶汤道:“文先生珠玉在前,某如何敢与之争锋?某便是要写,也只能是画虎似猫,须得另起炉灶。”

      许蒙没有接话。

      明镜先生看了孔祭酒一眼,似乎怕许蒙听不懂一般,把话说得更直白一些道:“在下虽不才,却没有贪占别人才思为己用之心。若文先生不愿意分享后续,那《铡刀记》便到此。”

      这似乎是解释,也似乎是承诺。

      许蒙心下一跳,看了孔祭酒一眼,讷讷着没有开口。

      他知道孔祭酒不是他的师父文仲锦,不会像文仲锦那样会给自己一个解释。

      许蒙自也不会拿“天下文章一大抄”这样的话来劝明镜先生下笔,明镜先生的文采真的是很不错,不说堪比李白,却已自称一家,很有气韵。

      若是堵着一口气不再写了,其实说来也是蛮可惜的呀。

      许蒙斟酌了下,出言道:“家师并非不愿意分享后续。所谓文以载道,言以表志。家师的后续之志尽在故事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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