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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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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蒙愣了下,看向文仲锦,反问道:“为什么不信?”
“自信,又何须相疑呢?”文仲锦看他一眼,又道,“然,言而无信,乃常事。”
“师父说的对,我的想法是好的,却难□□于高大空。”许蒙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又胡扯道,“那我跟方丈说我是得佛菩萨点化,棉花可以普度众生,这也太假了吧?”
文仲锦还能不知道许蒙是个什么脾性,一本正经胡说八道,那是再在行不过。
他笑道:“你这么说也无不可。菩萨即众生,众生即菩萨,你得此念于众生,又要用于众生,可不就是普度众生了。”
许蒙好想给师父的机智点个赞,不过,他还是决定守好本心,不胡扯这些。
在历史中胡作非为,最后肯定会被历史胡作非为了不可。
尽管这是一个并不知道的时空和朝代,许蒙感受过活生生的人之后,又被文仲锦特特教育了一路的子不言怪力乱神之后,忽然的有了一丝明悟。
做人,最好不要和鬼神扯上关系。
无缘由的暴富,最终也会无缘由的死亡。
许蒙摇头道:“这种打机锋的话,还是算了,不是我的风格。我觉得还是先寻到棉花,见到实物再说后续。实践是检验一切真理的唯一标准。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要把这两句记下来。记在心里,不能胡扯。”
文仲锦听得哈哈一笑道:“那可要记好。”
许蒙狠狠点了点头,见文仲锦无事问自己了,就寻了笔墨纸砚,就着油灯开始填充笔录。
他写习惯了,今天又过了两三遍,下笔填充的时候,不用怎么想,就能把需要的写了,还能再增加一些。
因为和文仲锦讨论过棉花,他多写了几点关于棉花的东西,才收了笔录,洗漱上床睡觉。
不知是不是外头唱夜戏有些吵,其实不是,夜戏根本传不到寺院内院来,他住这地方还是很安静的,他就是心里头躁动。
突然的,灵光一闪,他觉得自己应该记下来。
他觉得可以根据自己听来的这些地方性的物产,结合自己前世的见闻,写一些实用性的方子,刊登出来,回馈民众。
这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他到底还是受了师父文仲锦那菩萨即众生的影响,觉得自己思想完全可以更开放一些。
他翻来覆去好久,想了报纸等刊印物的制作流程,想着这时代的技术,又觉得自己的想法不切实际。
迷迷糊糊地睡去,翌日还是一大早就起床,跟着武僧打了一套拳,回房背了书,没在寺里陪师父文仲锦吃早饭,而是出了寺,去吃了一碗鲜虾馄饨。
文仲锦在吃食方面倒会因为住在寺里面拘着他必须吃素,许蒙把大相国寺一带的好吃都吃了一遍,还写了美食品鉴,打算把全京城吃一遍,再把美食品鉴整理出来,以作收藏。
文仲锦只禁他写话本,这些品鉴之类的,倒是不禁,还会翻阅查看,遇到自己熟悉的吃食,还会跟他说一说做法,口感之类。
在没有好友同窗的这些时日里,许蒙就是这么悠悠然然晃荡着,过着不愁吃穿,有钱有闲的美好时光。
吃了一碗鲜虾馄饨之后,他又买了一笼灌汤包,装进可以保温的食盒中拎着往太学去,边走边想自己昨晚上关于刊印的事情。
一时想得入迷,在通往课室的路上,有人喊他,他都没听到。
人家疾步上前,拍了他的肩膀,许蒙才回过神,看是昨晚四个同窗中的一个。
就是那位走过去了,还回头看自己的同窗。
许蒙恍惚了一下,冲他笑道:“仲宣兄,何事指教?”
黄仲宣四下看了下,对许蒙道:“你要小心些。”
许蒙看他行迹神秘,却猜不到自己何事要小心,毕竟自己也知道自己不受欢迎,并不曾主动惹事情。
许蒙想不明白,便主动询问道:“因何小心?”
“反正你小心些。”黄仲宣舔了下唇,十分纠结地提醒了一句,“你摆摊卖文的事情。”
“啊?”许蒙一脸好奇地问道,“我何时摆摊卖文?”
黄仲宣看到有人来了,忙结束了话题,有些局促地对许蒙道:“我先走了。”
许蒙也听到了脚步声,并不勉强于他,心中却是好奇,自己摆摊收集素材的事情在学堂怎么传的?难道真是自己摆摊卖文?
这可就是太武断了。
许蒙想着,心里摇了摇头,并没有太焦急,打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主意,进了课堂。
他一进门,就发现黄仲宣正和几位同窗堆在一起,窃窃私语,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一起偷偷看向自己。
许蒙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发现并没有什么问题,就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把书箱和食盒放下来,把笔墨纸砚取出来,将自己今早一路上的所思所想草草记录下来。
黄仲宣等人也分散开了,还有一位同窗特意往他这边来,看他在写什么。
许蒙写得认真,感受到有人伸着脑袋看,也没有管他,反正自己写的也不是什么反、动之言。
许蒙因为记的只是几个要点,并不详细,写得很快。
他写完了,对方还站在一边看,还看得很认真,不由得出言提醒:“茂才兄。”
徐茂才这才醒过神来,看着他的笔录道:“你横着写?”
许蒙点头道:“草记,这样写得快。”
主要是习惯了。
徐茂才点了点头,不知因何,却小声提醒道:“伯约兄似乎对你有所误解。”
啊?
许蒙想了下,同窗里谁叫伯约,想了半天,才想到梁沉,他有个小字,叫伯约。
自己跟这位梁同窗并无往来,怎么就得罪他了呢?
许蒙冲徐茂才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却没表现出任何的忐忑和局促之色,反倒是叫徐茂才多看了两眼。
很快,同窗们陆陆续续地进了课堂,许蒙看梁沉进来还特意看了两眼,见他神色平静,与自己目光相撞之后,并没有什么异色,心下不由得纳闷。
两个人让我小心这位了,这位竟然对自己的关注毫无芥蒂,真是奇怪。
正常来说,一个人要收拾,或者挑衅另外一个人,神色多少也应该有所表现吧。
这位也太平静。
真是奇怪!
可等先生来上课之际,他就知道了这位平静源于何处。
他觉得他有理有据呀。
他觉得向先生投诉自己,也是很坦荡很君子呀。
这位梁沉同学也不是先生一来就搞投诉,而是先向先生请教了一个关于教化的问题,然后引导自己身上,说他鼓励,甚至是鼓动别人去告状,这行为不可谓不恶劣。
许蒙看着这位梁沉同学,好半天才眨了眨眼睛,想着同学你的消息也太灵通了吧,我也就昨天才和那位卖旧货的小哥谈起律法和告状的事情,你这一夜都没过就知道了,你住他家对门吗?
对门也没这么快吧。
先生让梁沉坐下,看向许蒙,问道:“许蒙,梁沉所言可属实?”
许蒙起身,回道:“学生,昨日确实与一位姓何的卖旧货的小哥谈及了律法问题,并无鼓动之意。”
梁沉等他说完,冷笑一声道:“若非你鼓动,他无凭无据,如何敢上门打人,还扬言告官将人打入大牢,用什么狗头铡。”
许蒙心里摸了下下巴,面上却一脸不解地问道:“兄台何以知道得如此清楚?”
梁沉哼笑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昨日那卖旧货的打人之际,不巧我与三位同窗正在附近,将事情的经过听了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许蒙不想和他磨嘴皮,看向先生道:“先生,学生并未向那位小哥灌输无凭无据打人就是合法的,我只是基于他的事情说了两句……”
他先将小哥与好友的恩怨说了一通,并把自己基于这一面之词做的分析,给予的建议说了一番。
他道:“学生当时与这位货郎交谈时,也有别人在旁,住址我也有记录,先生大可以去调查。”
先生见许蒙说的言辞有据,并不怕人调查,就示意他坐下,却没有当堂宣布处理结果。
梁沉十分不满意,等许蒙坐下后,还不依不饶地想要追究许蒙的过错,要先生给一个结果未果后,就诋毁许蒙摆摊卖文,有辱斯文。
许蒙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不悦地道:“兄台这般无凭无据诋毁于我,我会保留证据。全班同学都可以作证。”
梁沉冷笑一声道:“你以为写了一部《铡刀记》就能问鼎文坛?”
许蒙起身向先生致歉道:“《铡刀记》,我只是收录了一些思路和听过的句段,成文却是明镜先生操刀,与先生无关。学生自知才疏学浅,不敢于人前卖弄,日夜苦读,不敢懈怠。我想梁兄对我的误解,可能是我摆摊收录素材的缘故。我摆摊并非卖文,都是为了完成家师交代的课业。”
许蒙并不打算直接和梁沉对上,没有意思。
无论输赢,都没有意思得很。
许蒙说着将自己的随身笔录和整理的课业,从书箱中取出来,继续对先生道:“学生此言绝无半句假话,先生若是不信,大可以来检查。这里面有家师留的课业,还有我这些日子摆摊收录的素材和资料。”
先生冲许蒙点了点头,让侯在一旁的助教,去把许蒙桌子上的东西拿过来。
梁沉想要说什么,却被先生打断,让大家翻开《春秋》背诵上一堂的课业,等会提问。
梁沉愤恨地看了许蒙一眼。
许蒙坦坦荡荡地回视过去,他甚至能听到梁沉扭头哼了一声,心里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叫什么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