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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   对方也是看见了许蒙,却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扫见言叔也在,冲许蒙微微颔首,便走了过去。

      其中一人还回头看了许蒙一眼,不知道是要打招呼,还是要看许蒙的窘态。

      许蒙表现得甚是平淡。

      在学堂里这种排挤受多了,习以为常啦。

      言叔目光追随了四人一会儿,回头看向许蒙道:“怎么和同窗处得不好?”

      许蒙也没自欺欺人地说好,很淡然地点了点头道:“大家对我多有误解。认为我这人骄狂。”

      言叔看他并不为此感到烦恼,劝慰的话也就没有吐出口,而是笑道:“年少骄狂,有什么要紧。”

      许蒙深以为然,点头道:“骄狂只是个性,又不品行有瑕疵,无所谓的。”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许蒙还是决定回去完成他的整体工作,言叔也不嫌麻烦,又将他送回了大相国寺,再折回去看夜戏。

      守着寺院内院门的小沙弥还以为他去看夜戏要很晚回来,见他这么快就回来了,还以为夜戏不唱了呢。

      许蒙跟他胡诌了两句,将在路上买的糖人送给他,嘱咐道:“吃过记得漱口,不然会得牙病。”

      小沙弥接了糖人,谢过他,保证一定会漱口的。

      许蒙念叨着“牙疼不是病,疼起来要人命”,思绪却转到了几个同窗身上,暗忖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融入大家呢,一直这么游历于外,似乎也不是一桩好事情呀。

      文仲锦已经会客完毕,回到了住处,正点了油灯闭眼假寐,听见许蒙的脚步声,微微耷拉着眼皮,低声问道:“回来了?”

      许蒙上前跟文仲锦见礼,回了话,问他:“师父的客人已经走了?”

      文仲锦摇头道:“客人留宿了。你今日去摆摊,可有收获?”

      许蒙点了点头,忙快步取自己的笔录,翻到一处,向文仲锦请教道:“这一位是从晋北来的,说他们那边养的羊得了丰收病,惯吃一种叫苦咸蓬的草,就会好了。师父,您看这种草是不是和苦楝树一样?”

      文仲锦不太习惯许蒙的记录方式,许蒙的随笔都喜欢用横行,而不是惯常的竖行。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看着许蒙的记录,上面不光记录了交谈的内容,自己的疑惑,心得,引发的见闻,还有交谈者的姓名,在京中的住址,籍贯,家境,以何为业。

      细致又琐碎。

      文仲锦翻看着许蒙的记录,淡声道:“你可以去查一查《本草》,应该是一种药材。”

      许蒙轻“嗯”了一声,低声道:“我觉得可能是一种碱地长的草。羊的丰收病,是羊喂养得太过精细,活动不足,食草在肚子里发酵出一种酸气。吃了这种草,可以中和胃部的酸气。”

      文仲锦听着他的话,手微微一顿,又不着痕迹地继续翻看着,声音平淡地道:“你可以先记录下来。不是记录了这人的地址吗?打发人向他求购一些,试试看不就知道了。”

      许蒙抚掌道:“对,师父的主意太好了。”

      文仲锦翻了他一眼,指着一处,问道:“这里你要写什么?”

      许蒙走过去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原来是一位来自蜀中的客商的见闻。

      蜀地产糖。

      许蒙倒是没有多少记录,反倒是水道交通写了不少。

      文仲锦问的那一处是关于桃符的。

      蜀地人新春贴桃符。

      许蒙在桃符后面写了三个字,可教化。

      他想了下道:“行教化之功,明法,明理,明道,都少不了语言和文字。桃符五言七律,横批四字,可算是最简单最接近百姓的文以载道的教化方式。可效仿,可普及,比书本更容易。”

      文仲锦点了点头道:“教化于常,润物于无声。”

      许蒙看他说过之后,继续翻看,有一处看得十分认真,不由得看了过去。

      是关于棉花的。

      文仲锦拧眉,思忖了片刻,将笔录还给许蒙,问道:“你要试种棉花?”

      棉花是他杜撰的,是记在一西北来的交谈人的名下,不过不是这人说的,而是他在交谈中,以突然想到的方式,提及了棉花。向他提及的人也是一个西边来的客商,可惜当时在码头,行色匆匆,相谈甚欢,却忘记了记录姓名。

      许蒙没有点头,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哦,这一笔是那客商说的太无聊,我长时间不写,怕他觉得被怠慢,随便一写。只是早先那位客商提及了他们那边有富人家种这种白花,被下人得了去,团成团造成了袄子,想要骗那富人说这是上天赐予的礼物,结果被戳破了诡计,赶了出去。我就想到了前朝有富贵人家据说也种一种白花,我想可能是一种吧。我也不知道名字,就随笔给它起了个棉花,绵软的白花。”

      文仲锦垂着眉眼跟他说起了南方有些地方种一种木棉:“听闻树高有两三丈,类似桐木,南方天气暖和得早,二三月份就开了花,芯为绵,弹做絮,做棉衣、棉被,或者织成毯。暖和柔软。”

      似回忆一般说完。

      他又想起了一桩事儿,看向许蒙道:“方丈有一件佛教圣物,你可知是何物?”

      许蒙摇头。

      他虽住在大相国寺,却并不常与方丈打交道的。

      文仲锦笑道:“你应该知道才是。”

      许蒙垂眸,暗自诽腹道,佛教那么多典故,我都要知道呀。

      文仲锦笑着摇头道:“这圣物名为木棉袈裟。”

      许蒙“啊”了一声,忙道:“我知道了,前朝惠能大师。”

      然后,又卡壳。

      这世道虽然没有隋唐,但是类似隋唐时代的英雄人物还是有的,比如禅宗的六祖。

      文仲锦看他是个半知道,甚至连半知道都没有,就敲了下他的脑门道:“听半截话。”

      许蒙咧嘴一笑。

      文仲锦又细细将木棉袈裟的典故同他讲了一遍。

      佛家有一圣物,释加牟尼的金缕袈裟,便是这木棉袈裟,迦叶尊者拈花一笑证悟后,佛祖便将此衣作为证物送于迦叶尊者。

      迦叶尊者为禅宗一祖,立宗旨不立文字,以心□□,袈裟就成了后代佛门弟子顶礼膜拜的禅宗信衣。

      也就是说,这袈裟成为圣物,除了源于佛祖,更因为这衣服作为传承有序的证物。

      传到二十八代祖师菩提达摩手中后,带来了中原,成了中土禅宗,继承人的传承圣物。

      袈裟代代相传到前朝五祖弘忍时,五祖将法衣传给了南来的六祖惠能,而北地的五祖十大弟子并不认同,从而禅宗内部分了南北,产生了分歧。

      为了解决这一分歧,最终女帝从六祖手中迎得袈裟入宫供奉,请五祖座下的十大弟子来内廷受供。

      女帝请问高僧佛法,高僧大德,可还有七情六欲否。

      九位高僧回答得非常玄妙,仿若得道。

      惟有智诜答道,人生则有欲,死则无欲。

      又通俗又易懂的大白话。

      人活着怎么可能没有欲望了?

      没有的都死了。

      委婉表示自己是有七情六欲,并未得道。

      女帝却觉得这位不弄虚作假,讲了大实话,是一个真正的得道高僧,将袈裟赐予智诜。

      智诜经过了六祖惠能的风波,怕留在京城招惹是非,就以年迈思乡为由奏请回了蜀地,并将袈裟带去了蜀地。

      后来因为战乱,圣物几经周折,如今被迎回了大相国寺。

      许蒙只是听了一耳朵,并没有深入,今日师父突然开口问了,不免打了饥荒。

      文仲锦批评了他两句,看他一副受教却不见得真听进心里的样子,不由得摇摇头。

      他这弟子挺好。

      不热衷佛道之事,日后也不会在这些事情为人所利用。

      在这世间游走,哪能不为权力所凌呢?

      文仲锦当然不是为了考教许蒙佛家典故的,而是另有想法:“佛家常有西来的僧人,你若是对此感兴趣,可以请寺中留意。”

      许蒙攥着笔录的手紧了紧,觉得师父文仲锦说的对,委托大相国寺帮忙留意各色种子和新奇的东西,应该比自己这么漫天撒网要快得多。

      这里毕竟是CBD一般的神奇存在,消息十分畅达。

      许蒙思忖了片刻,看了师父文仲锦一眼,低声问道:“师父,我没钱的,怎么请托?”

      文仲锦看着他摇了摇头,这么雅趣的一桩事情,叫他开口提了钱财,就觉得忒俗了些。

      他提点道:“这个嘛,写些佛家的小故事?”

      许蒙咬唇道:“我能知道什么佛家的典故。‘世间法皆是佛法’,这样的成吗?”

      文仲锦眼眸微微一缩,却没品评,只笑道:“你且写些看,这个为师并不擅长,写好了,送于方丈看过才行。”

      许蒙还是摇头道:“算了,我见识浅薄,就不在大德跟前卖弄了。”

      许蒙下定决心不再抄袭前辈子知道的那些经典故事了,全弄到自己身上,实在太过于羞耻了。

      文仲锦也不强迫他,笑笑道:“你自己拿主意。”

      许蒙点了点头,看着文仲锦道:“师父,你说我要是跟智诜大师一般实诚相托,告之方丈,我就是想叫寻一种可以叫天下人都有衣穿的纺织物,他会信吗?”

      文仲锦垂眸笑道:“你自己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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