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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 1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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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郎君,这摆了桌子,也不挂幡的,是要作甚?”
“听闻黄郎中乃接骨好手,每日都有不少人来寻医问药,小子特来借光。”
这自称小子的便是初来京城,入学国子监的许蒙,他这会儿在的相国寺外摆了桌子,桌子上放着笔墨纸砚,却没有挂幡叫人自己是作甚的,所以叫正挂幡的黄郎中奇了一怪,问出话来。
那问话之人倒不是黄郎中,而是个给人算命兼写信的老丈,字号“刘半仙”,善观气。
刘半仙听了他的话,冲许蒙隔壁正挂幡的中年汉子扬声道:“大肚黄,听见没,寻你的。”
许蒙不用那老丈提醒,就知道他隔壁正挂幡的是黄郎中,他都打听过了,特意在黄郎中旁边摆摊的。
不过,听了那老丈的话,他的目光也顺着老丈的视线落在了黄郎中身上。
这接骨好手黄郎中,是个中等身材腆着肚腩且四肢粗壮有力的中年汉子,瞧着倒不像是个治病看人,反倒更似屠夫几分。
许蒙暗想道,他怕是个拉筋正骨的好手,也不知道会不会瞧骨骼是否清奇,可否习武。
黄郎中倒是个好性子,听了许蒙的话,笑呵呵地道:“相见即是有缘。说甚借光,小郎君客气了。”
刘半仙打量一番许蒙,掐指一算道:“我观小郎君唇红齿白,气度不凡,说不准与我是半个同道中人呢。”
呵呵,半个同道中人?
这刘半仙真是鸡贼,话说一半留一半,还给自己话两口留了活扣,只要自己接了话,他就能圆回来。
许蒙既不会算命,也不打算替人写信,摆摊嘛,当然也不是摆着玩的。
虽不是为了打擂台,许蒙却没如他所愿好奇接话,而是递了三个铜板过去,笑道:“卦不走空,还请老丈说一说我这营生开张如何?”
旁边有一小哥是卖盆盆罐罐之类旧货的,与刘半仙和黄郎中也是旧相识,适才三人交谈时,他忙着摆东西,这会儿忙完了,听见许蒙这般说,笑着问刘半仙道:“老刘头,你且说说这么体面的小郎君,如何就和你这老忽悠是半个同道中人了呢?”
刘半仙听了卖旧货小哥的话,一点也不见急色,反倒摸着胡须,又将许蒙打量一番,嘴上道:“罢罢。相逢即是有缘。小郎君今日慷慨给老朽开了张,老朽也就睁回眼,好好望一望小郎君这头顶上的气运。”
许蒙叫他这话说的,都有些想笑了。
什么叫望一望头顶上的气运?
难不成自己穿越一回,还自带什么王八之气不成?
许蒙倒是不担心自己穿越的事情被这刘半仙勘颇。
他入京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除了许家的人和文言洪之外,他师父文仲锦也来了。
他师父的名气嘛,就算在京城没有故交,他要入京,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呢,他不愿意侍奉新朝,执意不出仕,官家却给足了面子,在客栈的时候,就打发人相请了。
若是他一个人的话,怎么拒绝都好拒绝,但是带着弟子许蒙入学国子监,若是做的太过,反而叫许蒙受累。
他是没去见官家,但是姿态摆得有些低,说自己身体老矣不堪驱使,亲友故交多已凋零,如今也是耳聋目浊,面目可憎,不敢立于人前,但求这风烛残年的后半生能有弟子相伴,享一番天伦之类。
官家也就叹息了一回,没有勉强文仲锦,特意召见了许蒙,询问了一通文仲锦的情况,作出知遇之态。
文仲锦来京说辞倒也不是全然为了照顾弟子许蒙,还有就是要修私史,还主要是他前半生那一段的史。
其实,他私下地修了,也就修了,可这么宣扬出来,多少有些犯忌讳。
要知道他前半生的那些“史”中之人,很多人还健在呢,最要紧的一个就是如今的官家,他会怎么写,以什么态度写,就知道叫人揣摩了。
赵官家倒是没表露什么厌恶之色来,听过之后,只轻笑下,与亲近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到底是文人做派。”
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文仲锦要修书,肯定要找个清幽的地方,租房肯定能租到,就算是租不到,有齐王和张宪之的手书,想住免费的都是不成问题的。不过,就他和许蒙的情况而言,一个前割据小朝廷的遗老,一个是在颍阴县搅了一股子风浪被提溜入京的小屁孩县令,铁定是少不了人惦记的。
当然,也不会因为怕人惦记,就不租房子住了。
房子也租了,只是给许家人落脚的,他则带着许蒙和文言洪住到了紧挨御街的大相国寺。
他与大相国寺的住持有过两面之缘,却与方丈慧了大和尚颇有渊源。到了寺里挂单,直接就被安排在紧挨着方丈院的香堂,叫他师徒二人住着。
这慧了和尚是个修为高深的,颇有几分识人之能,这个识人倒不是常说的识别此人是否有才能的识人,就是那种慧眼识人的那种识。
嗯,说清楚点,就是能勘破人的前世今生。
许蒙乍一见,只觉得是个寻常的和尚,年过六旬了,精神矍铄,健谈而谨言,说起话来却又十分幽默风趣。
他给许蒙看过,说他福源深厚,连文仲锦大言不惭地说许蒙风过三朝而不毁其德,竟只是讷言不语。
不过这老和尚不光佛法精深,也深谙凡俗之道。
当初官家初登大宝,还未完全问鼎天下,来大相国寺问战事吉凶,问陪同的慧了大和尚:应否跪拜?
慧了和尚如何作答呢?
现在佛不拜过去佛。
应时应景更应心。
官家会心一笑。
这也成了定制,而大相国寺也成了皇家御用祈福寺院,声名日隆,越发磅礴。
钦天监的监正来访时,看了许蒙一眼,却道,贱脚踏贵地,不让其行,以凡俗行圣人之德,必是有一番奇遇。
许蒙是有奇遇,但是你没看出我是穿越,我会跟你说吗?
我又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
许蒙却没心虚着把自己藏起来,还大大咧咧地道,对,我经常做梦梦到神人叫我,可惜我醒来忘的多,记的少。
他还问了人家可有什么办法,能把梦里神人所教的给记住。
钦天监监正揪了下胡须,揪掉了一根,却没疼的“嘶”出声来,还拧眉想了下,建议他何不与慧了大师学禅法,或者与龙虎山的天师学一学。
慧了大和尚,却道,许蒙非佛道中人,与世人缘法甚深,让他不必固守神人。说什么法无固法,吧啦吧啦的一大通佛理佛法,听得许蒙是云山雾罩的。
他师父文仲锦还叹了一回,小儿愚顽,难得大道,细细给他讲了一番慧了和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佛法太高深,就算是有师父文仲锦翻译,许蒙也是一知半解的。
按他的解就是你如果得了神法,不要去想着,你只要去好好做事,修心修德,突然某天你就知道神法是什么了。
知神难临神,临神以入神。
许蒙不得不感叹自己确实没有当神棍,哦,当大师的潜质,“哦”了一声,决定还是按照自己知道的方式生活吧。
那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许蒙今日摆摊就是为了学习来的。
许蒙这会儿听了那刘半仙的话,心中促狭笑,替他想了个理论,笑道:“听闻人生来头顶聚七色光,比如官家这等是御龙而来,金光,官居一品便头顶银光,有人医术了得,便头顶青光,因青绿喻生机……老丈看小子头顶什么光?”
要不说刘半仙是个鸡贼知机的,就算许蒙这胡诌的话,他也能滴水不漏地接了去,决口不提自己对这理论没听过,那态度就好似许蒙说的这些都是小儿科的常识。
他道:“小郎君是七光俱全,方得人身。人虽都有七光,却各有不同,似官家那是金光笼罩,不显它色罢了。老朽观小郎君七光驳杂,想来家境泛泛,而你本身当时六亲缘薄,血亲少有,必有一绝之地。好在你黑光渐去,红光来迎,气运自有一番变化。老朽断郎君当时读书人,不知可否?”
也不知道他是真有几把刷子,还是模板套路话,抑或是真的有几分本领,许蒙按捺住摸鼻子的冲动,坦荡承认道:“小子确是在读书。若以读书论,小子读书堪堪 ,愧不敢言是老丈的半个同道中人,只是末位后学罢了。”
刘半仙大有发功之势,又摇头道:“老朽道你乃半个同道中人,却非因读书之故。我断你这营生与书写有关,但又与我不同,非与人写信。”
许蒙大概明白这位刘半仙当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了。
他还未言语,就听见一女子敞亮道:“既非来盗我家官人手艺的,那便成了。小郎君爱借光便借光罢。”
许蒙闻声,扭头看去,见是一个身材玲珑娇小,长相甜美俊俏的小娘子,正手拿着馒头要递给黄郎中,便知道这位便是黄郎中的爱妻顾氏了。
两人站在一起,颇有些巧妇伴拙夫的意思。
而那小娘子顾氏瞧许蒙抬头看向自己,眸光澄澈,只是打量,并无它色,知道他无甚恶意,便笑道:“州桥梅家的馒头,小郎君可要食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