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战科举（女穿男）》蔡都秀

129、第 129 章

　　许蒙到底是没把自己因何想将碑塔更名为明镜楼说给刘兆宣听，当然鉴于颍阴县当前的案子，刘兆宣多少也是有所猜测的，只是许蒙不说，他也只当他真是的临时起意。

　　许蒙却把缘由写信告知了文仲锦，倒不是专门为此写一封信，只是在评断颍阴县这个案子的时候附带写了一笔而已。

　　文仲锦收到他的信时，颍阴的案子已经断完了，经过一夜的磋商，事情的结果还是按照许蒙预期的那般进行的。

　　高家女郎“心甘情愿”地给与了谅解，首犯和从犯出三千钱切结之后，开启了每日宣讲己过一个时辰的日子。

　　至于高家女郎的去处，也当时极好的。

　　那就是之前许蒙向刘兆宣提及的福田院。

　　不过，福田院并不设在颍阴，而是由齐王妃倡议，在汝宁府开设，属于皇家慈善机构。

　　这算是一举两得，泽被贫弱之辈，也扬了皇家的恩德和名声。

　　为此，许蒙还十分感慨道，果真是站得高方能看得远啊。

　　信中没来得及提的是，齐王一到颍阴县，就撸了他的官，而接任的竟然不是他设想过的刘兆宣，而是上一科进士，前任京畿县令杜怀众。

　　此人已过四旬，体胖个矮，相貌寻常，出身寒门，却毫无酸腐之气，性情颇为豁达，说话十分的幽默风趣，与他交谈十分叫人如沐春风。

　　杜怀众并未因许蒙年少而就看轻他，反倒是将他被百官攻讦的缘由——年少狂妄，妄用商事以乱民心，本末倒置害民不思农本，说成是百官担心他这么个年少有为的后辈走上歧途，而皇上爱才惜才，不忍拔苗助长害其根本，特令他卸任入京就学国子监。

　　汝宁府距离京城虽不算近，却也不远，许蒙到了颍阴一桩的事情做下来，还没打倒颍阴土著，倒是在京中扬了名声。

　　原本只因为《芝麻官》的戏本，接着出了梨园盛世，还是打着给官家祝寿的名义，主要是各色流程并不合规矩，不过呢，事情是齐王打的头。

　　言官虽有谏言，也是劝谏齐王的。

　　奈何官家收到了折子，全都留中不发，大有不了了之事。

　　而官家呢不但不以此为谏，还信了那戏本中的鬼神之说，叫工部督造铡刀和尚方宝剑，这便叫言官们委屈上了，开启了各个角度的攻讦。

　　官家是摆出一副你上折我看看的态度，根本不当回事儿。

　　齐王呢，官家是让他上折自辩了。

　　他府中有长史，手下有幕僚，怎么会自己写辩折呢？

　　他受到了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就扔给了幕僚，让幕僚草拟折子后，自己浏览誊抄一遍这事儿就算完了。

　　他可没工夫跟那群拿名声当饭吃的言官墨迹，颍阴的矿开发的并不顺利，原以为的金矿，如今被判定是铁矿。

　　虽此矿，铁开采起来颇有难度，但是伴生的铜矿作用却是极大的。

　　他忙于矿产的开采，根本无暇同百官掰扯。

　　他态度堪堪，自然没和言官你来我往的争论的激情和意气，简称哑火了。

　　就这，言官们还不放过他，却好似重拳打在棉花上，很气哦。

　　攻齐王不爽，就开始盯着汝宁府辖下的官吏，尤其是许蒙。

　　虽然他的官来的不正，行的也不是常规的循规蹈矩的做法，而是开天辟地搞什么货贸市场，什么监刑改了宣讲己过，更是小小年纪学了一身的江湖术，帮人递什么戏本，搞什么神鬼之事，还宣扬商事，暗示人组建什么会社，狂言什么牲畜养殖……这不是搞草原蛮夷那一套吗？这是颠覆祖宗之本的事情啊，这等年纪，就敢于冒天下之大不韪，心无是非，人不知礼，实在是可恶至极……

　　所以，官家你还留着他做什么？

　　继续败坏朝纲，叫天下人看着朝廷是如何儿戏吗？

　　当然，言官的话说的没有这么赤裸裸，却也不大好听。

　　最后的结果就是……

　　梨园盛世要办，许蒙也要办了。

　　宣官家口谕之事，要许蒙卸任，随齐王前往汝宁府，等待代天子巡视天下的御史按察使，然后一同进京入学国子监。

　　而攻讦他的那些话，却不会从齐王口中所出，皆是有幕僚代为传达的。

　　给他分说的齐王府幕僚乐高也是个妙人，不光把人家攻讦的话揉碎了讲给他听，还将那些人的姻亲、门生之类的关系讲给许蒙听，好似说你看这些人啊，我都给你说了，你要是写戏本就写吧的架势。

　　许蒙除了懵，就是“哦”，倒是没觉得被撸官如何。

　　其实县令做到后面，起初的兴奋和好奇都没有了，他只感受到了自己的不足，对人事，对法令等等。

　　等与杜怀众交接之后，在践行宴上，看着她与颍阴的土著大佬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他不得不承认年龄的鸿沟。

　　虽然不是第一次，但是却是极其深刻地一次认识到了，恰当的年纪做恰当的事情，才是恰当的人生啊。

　　此时，他正与齐王对面而坐，乘坐着马车往汝宁府而去。

　　齐王看他面色还不错，并无沮丧之情，不由得调侃道：“此番倒是如了你小子的心愿，好生读书，安心科举了。”

　　许蒙点了下头，很满足地道：“读书，我所愿也。”

　　齐王指了指他道：“瞧瞧，你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进了京，叫人知道了，只怕有你的好果子吃。”

　　许蒙挠了挠头，有些讷讷无言。

　　他倒是不担心进京的事情，反倒是担心该怎么跟师父文仲锦说呢。

　　早先因为案子，他的写的那封信，师父给了回信，没有批复，只写回了四个字：事缓则圆。

　　结果，他还是操之过急，官被撸了也就罢了，主要是要去国子鉴读书，也不知道师父会怎么想呢。

　　虽然三老太爷他们会和师父亲自说，到底没有见到本人，无法面谈，他不免有些心虚。

　　齐王自然是不会看着他的脸色行事，瞥了他一眼，径直道：“官家宣你入京，纵你不再是官，到底被言官……且不说神鬼之事，这一干些，本王给你担了。那改民本为牧畜颠覆国本，你可要上折自辩。”

　　这个刘兆宣给他讲过，这涉及到王朝北境的臣民和蕃将。

　　本朝类似于北宋，然燕云十六州却被官家夺了回来，到底割让给以畜牧为主的辽人近半个世纪，那一带有是汉胡杂居，很多汉人也开始蕃化了。

　　朝堂上正在争论此地臣民当如何治理，是留居北境，任由当下情形继续，还是将北地臣民全部迁往中原，再将中原百姓迁居过去改风易俗。

　　刘兆宣提点的是让他保守行事，自陈自己年少，见识不足，有此错念，定会改之。

　　论说，小心无大错，随行就市，随大流应当没有错。

　　可又担心自己会成为压倒北境臣民的最后一根稻草，心下便有些迟疑了。

　　在许蒙抵达汝宁府后，文仲锦也从三老太爷等人口中得知许蒙即将入京之事，安抚并送走神色忐忑的三老太爷之后，他不免叹了一口。

　　轻喃了一句，谁也没有听清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