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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 1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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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宣听了许蒙的问话,谁也没看,半垂着眉眼沉吟下道:“按律,伤人者有严重后果者可判监刑三年。那高方氏恶口伤人,造谣生事,殴打小童,为起因,若无悔改之意,胡乱攀扯,罪加一等。”
许蒙想着自己近日学习的法律法规,微微颔首,又转而问黄主薄道:“主薄往日里可有接手这等案件,一般会怎么处理?”
律法之外,还有人情。
他向刘兆宣请教律法,问黄主簿的便是人情怎么把握。
黄主簿抚着胡须,思忖下道:“若无伤人性命,又是异姓,则有各族族长出面请官府见证协调,保证不再犯了。同姓多由族长调解。这等伤人性命者……”他沉吟了须臾,才继续道,“若死者家眷出面谅解,监刑可免,钱财嘛也可以有双方协商,协商不妥当,可有官府出面判决。”
这叫什么?
和稀泥?
见许蒙不吭声,黄主薄又道:“除非穷凶极恶之辈,一般不主张见官。”
许蒙听完,定睛看了黄主薄一眼,冲他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许蒙没着急下结论,转而说起了他想请颍阴县中有头脸的乡绅结个颍阴会社,来就梨园盛会,甚至当前这个案子帮忙建议建议,出谋划策。他毕竟年岁尚幼,为官也不久,纵然家乡在隔壁县,可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这做官做事也得讲个顺风应俗。
刘兆宣和张宪之没说什么,黄主薄心思深沉却也没有表现出来,倒是叶县尉有些着急,觉得眼下并不是结什么会社的好时候,最要紧的是要把眼前的案子给处置了。
毕竟黄主薄说的那些是往日的处置方法,而今时不同往日,叫外乡人看到颍阴这般,只怕打消他们来经商的积极性。他主张使用重典来挽回口碑。
许蒙听完他的话,也冲他微微颔首,没有出言反驳,却没有当即应下。
几个人讨论了一番,也是没什么结果,叶县尉和黄主薄二人就下衙回家去了。
两人似乎因为此前争执发生点不愉快,并不像往时那般同行,而是一前一后地离开了衙门。
叶县尉先走,黄主薄落后两步。
黄主薄是特意落后两步,询问了送他出来的文言洪对这案件的看法。
文言洪打着太极,只说自己也不懂律法,也不知风俗,也就是照顾照顾许蒙的日常生活还成,这等大事要事还得黄主薄费心思。
他二人走后,张宪之本要起身的,看刘兆宣未走,也就屁股下沉没有起身。
许蒙看文言洪回来,对文言洪道:“言叔,今日晚了,我怕是不能陪着阿爷他们一同吃夕食。劳烦您去说一下,也安排餐食送到这里来,我要留刘先生和张公子在这边用餐。”
文言洪点了点头,刘兆宣和张宪之冲许蒙道:“明府客气了。”
许蒙摆摆手,亲自给刘兆宣换了茶水,看了张宪之一眼,问道:“汴京可有这等事情,一般会怎么判?”
张宪之摩挲着茶盅,垂眸没有言语。
刘兆宣想了下道:“若苦主出具了谅解书,确如黄主薄所言。”
许蒙点了点头,思忖道,原来全天下都是这般呀。
许蒙并不打算开诚布公地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看法。
他用疑问的语气说着肯定的话,对刘兆宣道:“先生也知道某喜欢看杂书。”
刘兆宣不明所以,他为何突然这么问,却点了点头恭维道:“明府知识渊博,自有的道理。”
许蒙轻小下,以讲故事的姿态说道:“我曾读过前朝一笔记。讲的是一个姓窦的穷书生,因为上京赶考缺少盘缠,便将年幼的女儿抵同乡的蔡婆婆家做童养媳。蔡家儿郎自小体弱,二人未办喜事,便没了性命。窦姑娘便与蔡婆婆相依为命,为乡里浪荡子看她家只有两个妇孺,就欺上门去,欲望逼迫他们婆媳二人同嫁。蔡婆婆为了救儿媳,假以同意,放走了窦姑娘。浪荡子为此怀恨在心,暴打了蔡婆婆一通,逼问出了窦姑娘的去处,掳回了窦姑娘。意欲逼迫窦姑娘,被窦姑娘严词拒绝之后,怀恨在心,就在窦姑娘给蔡婆子熬的汤中下了毒药,要害死蔡婆婆,却不想蔡婆婆怕浪荡子的爹,把汤先给浪荡子的爹喝了。浪荡子的爹死了,浪荡子一纸诉状告到了衙门,说他们婆媳二人合谋害命。那衙门里官府不问青红皂白,抓了人,刑讯逼供,都未能让窦姑娘屈服。浪荡子就寻了蔡婆婆,说只要窦姑娘承认了,就保证窦姑娘不死,顶多流放而已。蔡婆婆买来窦姑娘时,窦姑娘才不过4岁罢了,与她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已当成了女儿看待。听信了浪荡子的话,试图说服窦姑娘承认。窦姑娘依旧不从,官府却因蔡婆婆的话,认定了她是杀人凶手。”
许蒙故事讲到此处,文言洪安排的餐食已经来了。
许蒙便道:“先吃。”
张宪之正听得津津有味,并不觉得饥饿,追着许蒙道:“后面怎么样了?”
许蒙笑呵呵地道:“然后窦姑娘就死了。”
张宪之瞪大眼睛看着他道:“怎么就死了,不该一个天雷劈下来,救了人吗?”
许蒙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人间当有法度,有真情,也该有公正主持的人。徇私枉法,偏废于情,确实不可取也。”
刘兆宣知道许蒙这是以故事来表达自己的态度,笑着拍了拍张宪之,对许蒙道:“明府莫要逗人,老朽也十分后续当如何。”
许蒙冲他笑笑道:“窦姑娘确实死了,没有天雷滚滚示下。认定她是凶手,窦姑娘依旧不服,官府的人就拷打蔡婆婆,因为她指认了窦姑娘,窦姑娘不认,那就是她下毒了。窦姑娘不认婆婆受苦,只得含冤忍下,承认自己下毒。她被砍首示众前,大喊冤枉,发誓她死后,一是一刀头落地,血不染地而一腔热血全溅在上空的白练上,二要天降大雪,遮盖尸体,三要让当地从此大旱三载。”
张宪之抓耳挠腮地问道:“真的如此?”
许蒙点点头道:“当是正是六月天,突然天降飞雪,大旱开始了。冤情上陈,却道路不通。窦姑娘死不瞑目,告到阎王处,阎王许她二十年后沉冤得雪。有人不服气,说自己并无诬赖窦姑娘,因何也要受六月飞雪之苦和三年大旱之灾。阎王说,你们明知窦姑娘是冤往,却见死不救,是为不义。有的是相信恶官,任由他施法而不作为是不仁。老天有眼绝无可能降下无妄之灾,这是见而不思贤的共业所致。这窦姑娘叫娥娘子,是以这故事叫窦娥冤。”
许蒙话说到此,莫说刘兆宣听得一脸沉思,便是张宪之也听得一脸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