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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 1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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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着架势就是要长谈。
刘兆宣也不是傻子,怎么会不明白他刚才的奇葩论调纯粹是磨人脾气,做戏给某些人看的。
何以如此,刘兆宣也没急着问,就此安稳地坐下来,等着看许蒙后续的表演。
许蒙取了纸笔,瞥见刘兆宣看好戏的表情,丝毫不以为杵,浑不在意地招手示意刘兆宣过来。
许蒙有了新想法,本是兴匆匆地打算自己拿了纸笔与刘兆宣分说了,取纸笔的过程中忽然想到自己现在是上官,完全可以放肆随意,不必像以前那样“尊老”,就又临时改了主意召刘兆宣上前来。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不由得反思自己当前的心态与曾经的心态又什么不同,也思考了下他师父文仲锦委婉说批评他那些“在其位无其相”的评语。
人真的很难不为环境所改变,有那么一瞬间,他忍不住想,自己将来某一天会不会变成这里的真正的士大夫的样子。即便嘴上不说,而那种文人的清高和官本位的思想,会不会浸润到骨子里去,在某些时候成为这个时代的帮凶。
他忍不住想,又忍不住讪然,觉得自己太杞人忧天,或者说太想当然了。
其实,他内心里觉得他被同化,几乎是可以预见到的唯一的未来。悲观的说,基本是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
这种时代的窠臼和时代的悲哀,是时光的馈赠,也将成为沉重的历史包袱。
他觉得……
他觉得的一切都不重要。
历史自有轨迹,而作为创造历史的人也只能在历史阶段里奋进。
许蒙快速拾拣好心绪,直白地与刘兆宣道:“刘先生看出来了吧?我就是故意正话反说,急黄主簿和叶县尉一急。”
刘兆宣哈哈一笑道:“明府大才。”
许蒙哼笑了下,瞥了他一眼道:“先生该说我促狭才是。我就是小心眼,故意急他们一急。谁让我来的时候,他们那么欺负我,不给我台阶下。我这人一贯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
刘兆宣笑着劝道:“明府心下有分寸便好。”
许蒙叹口气道:“我如此心地善良,被师父教育得持身中正,最多也就是急他们一急。先生怕是不信,我这急他们也是有原因的。”
许蒙边说话,边下笔画了起来。
刘兆宣瞅着他画的图,是一条河,揣度着他这是要干什么,嘴上却十分捧场地笑问道:“如何讲?”
许蒙继续画了山,轻描淡写地道:“税,肯定是要收的。总要有人透给风气。至于怎么收,如何收,那是另外一回事儿。再就是我就是让他们赶紧想办法,托关系也好,找靠山也罢,把梨园盛事这事儿想办法协助着给办结实了,我就不信他们没有依仗。最主要是要他们多想办法邀请点人进来。颖阴县就这么大,搞到最后,也不过是那几家吃饼,其他人喝汤。齐王给了这么大一个礼,总不能就这么草草收场了。”
许蒙将话说的十分直白,而下笔也不委婉,寥寥几笔就把颖阴县给画了出来,然后开始添加码头、工厂,新的商业街道等一系列规划草图。
刘兆宣眼睛盯着他的笔,耳朵听着他的话,仔细想一想许蒙这么做确实可以起到他所想的效果。
许蒙也没抬头看他,而是径自分析道:“别看黄主簿和叶县尉现在老实跟在我后头,我清楚得很,那不是我的威仪,也不是我的能力。而是因为您和张公子,你们是齐王派来的,是我的靠山,也是我的依仗。我就算是好好的正正经经的与他们说,再三恳请,他们心里也是会迟疑犹豫,觉得我一个黄口小儿何以堪用?先生不要觉得我说的不是,我虽说不聪明,但是我也不傻。我分得清楚谁的真心有几分,大家怎么看我,我心里也是十分清楚的。其实,这样已经够好的了。大家至少一团和气,虽然各有心思,我的生命还是有安全保障的。不然,做这个位置真是亏大发了。我这个年纪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好好读书,用功再用功,又有名师指点,我还有点名声,说不定十年之后我就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命丢在这里,实在是太可惜了。”
他这话真是越说越叫人觉得不知道该如何接口才是。
他真没见过像许蒙这样能如此毫不脸红自夸的儿郎。
真的好想问问他,你的脸呢,脸呢,难道就不会红吗?
若是再年轻十岁,刘兆宣能听得替他脸红。不过到了这等年纪,世态百情见惯了,什么都特么的风轻云淡了。
正所谓自己只要不觉得尴尬,别人就没必要替他觉得尴尬。
忒没必要了。
刘兆宣不但没替他觉得尴尬,还夸道:“某以为官家定是看到了明府有这等潜质,才会破格录用明府这等奇才。”
艹!
失策!
天下竟有比他还要厚颜无耻之人。
真是佩服佩服!
许蒙心中吐着槽,笔下又添了几笔,画出了并不存在的面条厂、油坊、肥料厂、仓库,还清清楚楚地标注了沿河一带的土地为谁所有。
许蒙笔下画得尽兴,嘴上就忍不住犯贱,清了清喉咙道:“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天公也不过是官家这般罢了。”
特么,真会拍马屁!
刘兆宣咂摸着他这两句诗,说不佩服那是假的,这出口成章的本领还真不是一般人可以有的。再说这画,甭管是文仲锦提前画好了让他记得,还是他自己想的,但是这份记忆力就着实惊人。
刘兆宣偏向于这画是文仲锦画好,许蒙临摹的。而且应该是最近刚拿过来,说不定就是许家的族亲,三老太爷等人带来的。不过,这事儿真是做的够隐蔽的,他的人没查到有这张图,而且许蒙昨日也就睡觉才与他们分开,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搞出来的。
一夜之间就记住了全貌,还画得这么规整,真是好人才,好儿郎!
刘兆宣心中忍不住激赏,面上却云淡风轻地夸道:“明府这两句说的好。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合该写到戏本中去,叫天下人知道。”
许蒙已经画得差不多了,再迟疑要不要多加点规划,来个百年大计,三十年一翻身,五年一小步,听得这话,抬眸看了刘兆宣一眼,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就记得这两句。”
什么?
记得?
难道不是你直接写的?
刘兆宣疑惑地看着许蒙,而许蒙又开始低头作画了,决定简化一下,不来个具象百年大计,只是出个城市未来可持续发展的走向轨迹。
作为一个曾经的科研狗,做什么分析报告,总结推论那都是小问题,他画的小笔如有神。
非但如此,他还特意在旁边写了一些自己的大致思路和设想。
刘兆宣看他画的认真,也就没再开口打扰,而是认真地观摩起来。
图并不是很大,画面也不甚至丰富,但是表露出来内容和思绪,真的太叫人震惊了。
城市规划的不但前卫,还十分的异想天开。
这样的颖阴,不但有码头,有各色厂子,还有各种配套设施,什么学堂,春日游园景观。
就连所谓的城市下水道,他都不会觉得震惊,因为这东西前朝就有。最让他震惊的是许蒙的胆大,或者说是他认为的文仲锦的胆大。
许蒙居然画了一个圈,标注上为市泊司(其实许蒙是突然不记得这个单位怎么写的了胡编的),但是职能上还是做了设想的。
这直接归属于中央管辖,连府城这一个层都跳过去了。
野心不可谓不大,眼光不可谓不远。
刘兆宣忽然的有点自卑了,那么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与真正的谋士的区别。
许蒙几乎一口气到底,将颖阴城市规划图画出来,根本无法顾及刘兆宣的神情。
说实话,许蒙若是知道刘兆宣是怎么想的,一定会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胳膊大呼,这是时光技术的问题,不是脑子的问题呀。
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公务人员,前世他认为的政治素养不足,到了这里反而成了独苗。
刘兆宣一等他画完,就急不可耐地瞅上前去,啧啧称叹道:“真是太不可思议,大可思议。若是此城能成,绝对是天下一大奇迹。”
“奇迹?!”许蒙画完就想到了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看着刘兆宣激动的神情,轻叹一声,“奇迹除了天意的鬼斧神工,只有老百姓的创造。还有金钱铜臭的魅力。”
“是啊,是啊!”刘兆宣根本没认真听他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认同。
许蒙也不指望他能理解,想了下,又提高了声贝,大声哀叹道:“所以我说没钱,缺钱,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偏他们。”
他的声音一高,就拉回了刘兆宣的注意力。
刘兆宣看着这幅图,思路一下子开阔了很多,心情也跟着大好,打趣他道:“明府是大才,我等凡夫俗子如何能体会?”
许蒙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和他扯,思维极其跳跃地将话题转移到了齐王身上。他道:“先生,您觉得请齐王直接派人来主理此事如何?”
“呃?”刘兆宣思绪一时没有拉回来,不由得懵神地看着许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