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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 1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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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主簿动了动唇想主动开口问询,却迟疑地先瞥了刘兆宣,见他还能稳得住,就故作掩饰地用抿了抿胡须。
许蒙的目光在黄主簿身上停了须臾,最终转向刘兆宣,说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为的决定。
许蒙决定要开始收商税了,当然不是全部,像有些挑担子走四方的还是跟现在一般,只收场地费,但是像江家这等大商户,那就要收税了。
可是之前,许蒙已经让县衙的人往外传,不收税了,这么朝令夕改,恐怕民心不稳,有失商誉啊。
刘兆宣原本还在心里夸赞许蒙有智有机缘还有福气,没想到他这话还没来得及夸出口,许蒙这就开始放昏招了。
小儿郎就是小儿郎,一点也不够沉稳。
他心中吐槽着,嘴上却还是尽职尽职地劝说道:“明府三思,万不可如此。”
黄主簿也忍住像抹额头上的虚汗,紧跟着劝道:“是啊,明府三思呀。”
“不收,也不是不可以,得有个时限,不能无限制的呀。”许蒙看了刘兆宣和黄主簿一眼,咂摸了一下,特意压低声音道,“齐王要在咱们这里海选梨园名家,梨园状元,明年可是有望被推举入京参加万寿节给官家祝寿的。这等大盛事,肯定不会一日就歇了,而且四面八方的人,三教九流都有,咱们肯定要出人来管理。这管理要不要钱?肯定要钱。我也想把事儿办好,可是我没钱呀。”
你没钱,我们有钱呀!
叶宏开差点喊起来。
我的老天爷呀,齐王居然给了这么大个噱头,真真是今生闻所未闻呐。
黄主簿激动得差点要背过气,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不体面了,激动得猛地站起来道:“明府,且听下官一劝。越是这等时候,越不可收税。这本是齐王给我颖阴县的福泽,而我们却要拿此获利,实在是不可为,大不可为呀。”
许蒙唉声叹气道:“我也知道,这样于名声不好。说不得还要落得个背信弃义,罔顾圣恩,死要钱的名头。我倒是无所谓,犯了错,也不过是年纪小不懂事儿。诸位也不甚要紧,就怕让齐王替我等背黑锅,意图打着万圣节的名头敛财之类的,我等可万死难辞其咎了。”
黄主簿等人好想唾他一口,骂一句“小崽子,你不糊涂呀,这是要跟咱们玩心眼儿呢”。好在这些人都是有城府的,就连叶宏开脾气有点爆的,都忍住情绪,没有表现出什么过激行为来。
许蒙还在那里无实物表演他的担忧和害怕,哎呀了半天道:“没钱,咋整?没钱啊。一文钱难到英雄汉呐。穷啊!”
他逼叨叨逼叨叨念经似的念颖阴多穷,届时出了事情,可怎么办。
真是烦死个人。
黄主簿有心替他分忧,意欲联络城中大户来替这桩盛事儿保驾护航,看叶宏开忍着脾气不吭声,也就舔了舔唇没当这个出头鸟。
许蒙看他们都不接自己的话,表演也没了什么乐趣,直接一锤定音地道:“既然大家都没什么好法子,就这么着吧。收税,收税!这事儿有黄主簿和刘先生负责,一切都托付给二位了。”
什么叫“既然大家没什么好法子,就这么着吧”?
这叫商量吗?
这是无赖小儿耍横吧?
黄主簿听得他这话,谁的脸色也不看,忙巴巴地劝道:“明府,万万不可呀。收税,万万不可。下官以为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许蒙脸色立马拉下来,十分不耐烦地问道:“怎的?黄主簿是不想负责了?”
他几乎是呵斥。
别看他人小,黄主簿听得他这话,辩解的话立马就被噎得说不出来了。
许蒙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刘兆宣道:“刘先生怎么说?”
刘兆宣没有片刻迟疑,开口劝说道:“某以为还需从长计议。”
许蒙冷哼一声道:“从长计议,怎么个计法?我虽然年少不知政事儿,也听闻前朝江南某府官员为了接驾,向当地豪强举债,最后用了朝廷的盐引抵了。抵了百年。难不成我们颖阴为了好口碑,也学那些混账玩意儿,举债度日,拿官府的盐引来买卖?恐怕我们还没这个权力吧?”
这事儿不是什么秘闻,但凡通晓点前朝史事的人都知道。这事儿一直被诟病,认为是前朝由盛转衰的标志事件呢。
黄主簿听许蒙这话,不知怎的起了一声冷汗,忙劝道:“明府多虑了,我等怎敢?”
许蒙呵呵冷笑出声,目光在在座的人身上扫视一番,连文言洪都遗漏,全都目光灼灼地审视了一番。
没再给别人辩解的机会,许蒙继续开口胡搅蛮缠地喷人道:“又不吭声。都想不出啥好主意,我看我还是仗着我年纪小给齐王上书,请他不要来了,也不要推举什么梨园名家参与万寿节了。”
他这简直就是泼皮的小人之举。
这等负气任性的话一出,连一直老实坐着不吭声的文言洪都忍不住看他一眼,犹豫要不要开口劝他。
这时候,张宪之忽然笑了下。
是那种很轻,很轻。
不是嘲讽,也不是觉得好笑,就是笑了一下的那种笑。
许蒙斜了他一眼。
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聚焦到他身上,一副等着他发表高见的表情。
张宪之挑眉,看着许蒙道:“我觉着明府要收商税也无不可,这是职责所在。明府说的极对,免税也得有个时限。我赞同明府的决定。”
黄主簿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开口道:“张公子,明府所想不是不对,只是话不能这么说。”
张宪之笑问道:“那黄主簿觉得应该怎么说才对?白给人家这么大一个机会,然后掏空县衙的……哦,县衙还没钱。”
而许蒙垂眸,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刘兆宣有种这小儿郎咋是个神经病的感觉,有点气又有点想笑。他一时拿不准是因为他误判了齐王的支持,而错失大笔商税而急了,还是他单纯的想要给黄主簿和叶宏开等人脸色看,亦或者就是单纯地慌了神傻了出了这狗屁倒灶的招数。
叶宏开扫视了众人一番,得黄主簿被张宪之怼得败下阵来,看向许蒙,直白开口问道:“明府是打定主意要收税?”
许蒙一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样子,没理他。
气氛一时冷寂下来,片刻后,许蒙才回过神来,看了一圈,目光盯着文言洪,用眼神问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都不说话了。
文言洪这才清了清喉咙,将叶宏开的问题替叶宏开重复了一遍。
许蒙“呃”了一下,想了想道:“也不是非要收税。齐王要是不来,应该就不用收税了。我算了下管理费就够维持现状的。”
艹!
这是什么神经病脑回路。
居然还有要把大好事儿往外推的。
黄主簿差点心梗,叶宏开直接郁闷的根本不想开口,甚至都不想看许蒙。
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儿。
也就是在此时,他又一次深觉被认为颇有头脑的许蒙,就是个小屁孩。
还是那种特熊特熊的小孩子。
简直是够了。
打又不能打他,骂又不能骂他,劝他还听不懂。
如果他知道逻辑感人这个词儿的话,他一定会说许蒙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逻辑非一般的感人。
太感人了。
居然有人把上天喂给推了,这是什么心眼,这是什么熊孩子。
文言洪看大家都气得不轻,就连张宪之都忍不住瞥着许蒙开始发笑了。
许蒙的神情太一本正经了,给人的感觉他就是那么想的,如他所说的那般,而且还是认真想的。
文言洪轻咳一下,对许蒙道:“府城已经贴了布告,怕是?”
许蒙又叹了一口气。
这声轻叹就好似把锋利的刀凌迟着叶宏开的神经。
他皱着眉头,忍着脾气,以最好的养气功夫劝许蒙道:“明府若是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便是一时想不到好的法子,城中也有年长之辈,定然是愿意替明府分忧的。”
叶宏开怎么也不可能看着这等好事儿被许蒙给搅合了,而且他还希望家族的人能参与进来,接了一个亲王的驾,招待一个亲王,这是什么荣誉。
记入史册不敢说,族谱上足足可以写上大大的一页了。
许蒙狠狠点头,夸叶宏开道:“叶县尉说的极是,有道是,一人计短二人计长。是的要和城中智者、长者共商此事。”随之又对众人歉然道,“我年少无知,一时慌了神,没了思量,糊涂了糊涂了,大家多担待。都想想该怎么办才好。”
其他人听了他这话,悬着的心才微微落下来,实在是太怕他昏了头,真干出什么叫人天怒人怨的主意来。
许蒙说完,忙对文言洪道:“言叔,给师父写信。不行……”
他忽然停顿下来,闹得其他人又是一阵没脾气,悬着心看他。
许蒙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忘记跟大家说了。齐王说举荐的事儿,还没有定论,得等官家御笔亲批。我们暂时还是不要大张旗鼓地宣传出去。万一不成,岂不是徒增烦恼,叫人笑话。”
众人听得这话,虽然有一分担心,但是齐王能在信中把这事儿写出来,基本算是有定论了,只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不过,却也不好大张旗鼓地宣扬。
张宪之看他完全不是发愁该怎么接待齐王的事儿,也不在这里跟着众人悬心,而是起身告辞,要去写齐王保卫方案计划。
叶宏开虽然怕许蒙作怪,但是齐王保卫这事儿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可不能被叶宏开蹬了,忙起身告辞,追着叶宏开而去。
黄主簿也要安排一些事儿,也跟着起身辞去。
五剩三,许蒙看了看刘兆宣,又看了眼文言洪,想了下对文言洪道:“言叔,你且去帮我和江老哥说一声。让他安排两个师傅,送个炉子过来,我要试几个新点心。”
刘兆宣和文言洪看他此刻全然没了之前的熊孩子乖张模样,一副颇有计较的样子,不由得放下心里,尤其是文言洪。
文言洪应声而去。
许蒙站了起来,刘兆宣也随着起身。许蒙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先生先稍坐,我取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