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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 10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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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兆宣闻言,眼皮子微跳,笑道:“明府已开始读史了?”
许蒙直言不讳地叹气道:“我启蒙晚,将将两年,韵律这些都还不曾深学,词藻也有许多不懂。陡然蒙遇圣恩,只能边学边看。这些是师父布置的课外作业,增加些见识。有道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我也只能多读多看,希冀我的努力不负圣恩才是。”
张宪之翻眼皮瞥了许蒙一眼,心下暗讽,小小年纪的,官场话倒是说的挺圆溜的。
不过,他也有些好奇许蒙的师父文仲锦都给他布置了什么功课,是不是真如许蒙说的那么繁多。
除了那日早上看许蒙读书外,平日里也就听县衙后衙的人说他在读书学习,但是也没见功课繁忙到耽误许蒙和人扯皮,甚至连戏本都能编出来。
许蒙若是知道他的心理活动,一定会十分真诚地同他说,你可以怀疑我的智商,甚至可以骂我在读书上是渣男,但是你不能怀疑我上了十几二十年的上学经验。
许蒙前世不是学神,但绝对不是学渣,算是个平平无奇的学霸吧。
许蒙的智商也就是中上,不是顶尖儿那么一波,读书也不大费力靠的就是合理利用时间。
他有个特别好的习惯,就是随身带书,带纸笔,忽然想看书了就看两页,忽然有想法了就记上两笔。
文仲锦的给许蒙拟定的功课有很多是指定课目的。就算许蒙有很多日积月累的素材,也只能应付个别课目,不能应对所有。所以平日里他一样要好生读书。
这不,这些天他读书跑神,面对功课的心态十分焦躁,按照他的标准纯粹是敷衍应付了,却也是没办法的。
刘兆宣看过许蒙的功课,以他的标准来说,许蒙的功课是并不算差,只是在文辞上差强人意,但是在论点上却十分新颖有独到之处。
甚至有个别词语,个别句子又极优秀,十分突出,可以称得上是直指人心,令人发醒。
像“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堪称为天下读书人明志第一言。
刘兆宣拿不准这四句是许蒙自己想出来的,还是借用了他师父文仲锦的话,却也不好直言问出来。
他宽慰了许蒙几句,夸赞他聪明非凡,又名师直到,还如此勤学不辍,于学一事绝非难事。夸完许蒙,他就拐着弯儿地问起了那四句话的由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此等大志之言,敢问明府是如何想到的?”
许蒙沉吟下道:“是一名叫张载的大,大儒说的。”
他说完看了刘兆宣一眼,似有话要问,他忙又道:“别问我人在哪儿?我也不知道人在那里。有段时间,我跟着师父读书,跟的十分吃力,做梦还在读书。有一天晚上就梦到自己去了一个书院,院长是大儒张载,讲了好些功课,醒来就不记得了。写戏本的时候,不知怎么灵光一闪,这四句总觉得可以脱口而出的话就出来了。问我,我也不知道那大儒张载在那儿。我还想问问刘先生可识得这位大儒否?既然被人尊为大儒,绝非泛泛之辈。只是我才疏学浅,对世事所知甚少,本打算写信问一问师父呢。”
莫说张宪之觉得这事儿蹊跷莫名,便是刘兆宣这等博学之士,就算是他没自负到自认为学富五车,尽知天下事,却也对古今大学问家所知颇多。
却从未听闻过张载其人。
刘兆宣没有当即回答许蒙的话,斟酌下问道:“敢问明府可知这位大儒的名字是哪两个字?”
许蒙想着自己话都这么说了,也不在非要藏着掖着大儒的名字了,冲刘兆宣点了点头,执笔写下了“张载”二字。
刘兆宣和张宪之上前看了看,刘兆宣没说什么,倒是张宪之问许蒙道:“可有梦到这大儒是哪里人?”
许蒙仔细想了想,摇头道:“这倒是没有,书院我隐约记得是,横渠书院。诺,是这两字,也不知道这横渠是不是地名。”
张宪之熟读兵法,对地图地名所知甚多,却并未听说过横渠这一地名。
张宪之有些小期待,这大儒张载姓张,说不定与自家有些渊源呢。
他祖父总说他们祖上也是耕读传家,若不是天下乱了,也不会以武立族。
他们家和旁人武将世家不同,他们家的人不但要习武,还要读书,不光读兵书,还要读经史。
他父亲总希望子孙辈能出几个文臣。
乱世的武将,盛世的文臣,这才是家族长久鼎盛之道。
张宪之世居灵寿,与横渠并无半分干系。
刘兆宣也想了半天,着实没想到横渠在哪儿,打算回去翻翻图志,再写信问问朋友。
张宪之也打算写信问问家里,知不知道横渠,认不认识张载。
此话不提,三人话题又转到了许蒙早先的问题上。
刘兆宣眼下手中是没有前朝宪宗年间的典籍野史,但是他有参与修史的朋友,投其所好地写封信过去,弄点书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
是以,他很痛快地应下了。
张宪之这厢没有贸然应承,看刘兆宣应下了,就打算给家里去信的时候多添一笔,也帮忙找一下。
许蒙得了刘兆宣的应承,自然谢个不停,刘兆宣这才想起问他为何要前朝宪宗年间的典籍史来,莫不是他又做了什么奇梦。
许蒙被他这么一调侃,有些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下道:“倒不是有什么奇梦,我正看的一本书中,记载了前朝宪宗年间的出现了帽儿妖的事情,心下好奇,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帽儿妖。”
刘兆宣原以为他又是因为梦中进了书院,遇到了类似大儒张载似的人物,才要翻看前朝宪宗年间的文献,得知是这么个缘由,心中不由得叹气,到底是个孩子。
不过,他嘴上并没有出言责备,而是笑问道:“可否借某一观?”
“这是家师着人送来书,给我增长见识的。”许蒙将书递给刘兆宣,特意点明自己还未看完。
这本书,许蒙已经看了大半,正看得兴起的时候,哪里会愿意这个时候借人。
刘兆宣没有夺人所爱的想法,便笑着道:“等明府看完,可否借某一看?”
许蒙想了下道:“我写信问过家师才能答复先生。”
刘兆宣道:“这是自然。”
张宪之已从刘兆宣手中接过书,快速地浏览完了一则故事,见是志怪类的故事,便问许蒙道:“明府莫不是看了这个本书才起了编出《齐王下汝州》的戏文来?”
许蒙愣怔了下,看了刘兆宣一眼,含糊地道:“大抵是吧。”
刘兆宣笑道:“世间没有闲书,只有庸人。似我之辈再翻看三五十年,也不过是著者之见。”
他话音刚落,文言洪便进来了,笑着与张宪之与刘兆宣寒暄了两句,道:“禀明府,许家寨的族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