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神仙误（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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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娘一生所求，只一个名分而已。虽然生前不能得偿夙愿，她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如今只不过是一点哀荣，父亲也有种种为难。”荆澄哀求道：“阿娘泉下有知，难道不会觉得父亲薄情吗？”
荆澄容貌与她阿娘十分相似，一个晃神，仿佛正是桃娘盈盈而立，哀戚的问他为何要如此残忍。
荆楚长叹一声，惘然道：“很多事情，并不是想做就能做得到的。我也有千般无奈，只能委屈你阿娘了。”
委屈我阿娘？荆澄在心底冷笑一声。她受的委屈，又岂止这一件？
她本可以恣肆的活着，却被种种条条框框拘成了一个吹气即化的影子，成了粉饰这豪门望族夫妻恩爱家庭和睦的一个注脚。
凭什么？
就凭她生在大长公主的肚子里，是先皇的表妹，是正三品的县主娘娘，只要她想要，我阿爹就必须娶她，必须和她夫妻恩爱，她虽然早逝，可是这家里处处都是她的影子，只要她在，我阿娘就永无出头之日。
和仪县主，和仪县主，桩桩件件都是她。
若是我阿娘有如她一般高贵的身份，就不会这样，一生孤苦了。
脑海中闪过七律的脸。她在问我，难道我就不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光耀门楣吗？
是了，县主之上，还有正二品郡夫人，我若是入了太子后宫，来日新皇登基，我阿娘也能被追封诰命，自然就能高于和仪县主。
那荣安大长公主呢？是了，大长公主是正一品。若她还在，是绝对不允许我阿娘成为正室，不允许连江哥哥之下还有其他嫡子的。
那我就要爬得更高。有朝一日我成为呼风唤雨之人，还有谁能挡我，挡我阿娘？
荆澄盈盈拜倒：“父亲身为人父，身为荆家的一份子，如此安排并无不妥。我作为荆氏子女，不能指摘父亲。”
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眼神中是荆楚从未见过了坚毅和决绝：“但作为阿娘的女儿，若是连她最后一点心愿也不能完成，那就枉为人子。”说完，荆澄起身离去。
两日后，孔氏的葬礼。礼仪结束后，由连波和本家亲戚扶灵去浮梁归葬。荆连江课业忙碌，早早的回了书院。送葬的队伍中，却不见荆二小姐。
此时此刻，二小姐正在会仙观中，紫霞元君的金身像前祝祷。
“此时此刻，二小姐竟然还在求神拜佛。我是该说小姐天真呢？还是该说你软弱呢？”
身后响起的女声将荆澄拉回现实。她回头一看，七律正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她身段婀娜，宽袍大袖的道袍，她穿起来却别有一番成熟的韵味。
“你何必打趣我。我既来找你，你就该明白我的诚意。”
“我早知道你会回来找我。”七律掩面轻笑，暗中上下打量着荆澄。
孔氏虽然出身低微，却是别有小家碧玉的风范，就容貌论，和仪县主未必及得上她。荆澄的容貌除了遗传她母亲，也有几分像她小姑，清新中略带三分明艳，如同三月开得最盛的紫玉兰，恰到好处的娇美。
上次相见时，荆澄还是个孩子的心性，一味的乖巧柔弱，只想着承欢父母膝下。经此一事之后，这丫头倒是沉稳了许多，眉眼中隐隐透出一股倔强的劲来，可堪大用。
“既然这样，我也不必多言，只一个问题。”荆澄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极力稳下自己不安的心，盯着七律问道：“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的家世。”
“我父亲官职虽高，却无实权。我的小姑荆贵妃，和当年的皇后娘娘，如今的陛下争宠落败。我这家世，其实是有不如无，真不知是哪里博了郡主娘娘的青眼。”
“母家无实权，来日不会有外戚专权。陛下讨厌荆贵妃，自然也讨厌你，不会把你当做太子正妃的人选，也不会想着利用你去控制太子。“
七律的表情郑重了起来。“只有摆脱了陛下的控制，太子殿下才能真正亲政。”
荆澄恍然大悟，原来七律是货真价实的太子家臣。这位郡主娘娘与陛下同出一族，连郡主的封赏都来自于她的皇帝姑妈，倒是有胆量反过头来帮着太子扳倒皇上。太子当年与文武百官跪请太后临朝称制，如今却急着亲政，可以想见当年请愿有几分真心，几分被胁迫。
荆澄想起阿娘平日对她的训导，多思多想少言语，喜怒不可教人知。虽然满腹狐疑，却也不能多问。
“令堂出殡礼过后，二小姐可以祈福之名，每十日来我这会仙观中上一次香，由我来教你太子的喜恶。如今距五月二十日的太子成人礼只有两月余了，我们可得抓紧点。不过二小姐天资聪慧，想来很容易博得太子的青眼。”
七律恢复了往日那种似笑非笑的狡黠神色，和提到太子时的郑重判若两人。
荆澄有点懵，若是七律为太子选定了人，大可以知会太子一声，为何还要大费周章的投其所好。难道七律为太子选妃一事，太子并不知情？
臣下为主人选妃，这种事倒是闻所未闻。若真是如此，七律的手也伸得太长了。但看她提到太子时那一脸坚毅，这份忠心倒是不像假的。
荆澄虽然满腹狐疑，却也不得不信。如今的她，像是落水的人死死抓住了岸边一样，愿意相信七律是真的想要利用她的家室和她的一点小小祈愿，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她自哂，为了家族接近太子的女人有如过江之鲫，自己也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修成玉颜色，为了阿娘的祈愿，把自己卖给了帝王家。
罢了，先尽人事，能不能成功，就看老天安排了。
“恭送二小姐，七律预祝您心愿得偿了。”
七律一如上次送她离开时的标准笑容，嘴中说着祝贺的话语。可这一次，荆澄却无法从她的笑容中感受到胜利的喜悦。
一阵风过，七律抬手将鬓发挽到耳后，看到了祠堂外葱郁的竹。寂寞和哀伤，就从她这一瞬的顾盼间流露出来。这神情令荆澄想起了阿娘。
那大概是几年之前吧，和仪县主的忌日前，阿娘在为父亲制作贴身的睡衣。也是这样低垂的眼，每绣一针，丝线划过棉缎的声音，像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叹息着阿娘与父亲这单薄的情缘。
七律的哀伤，是为了谁呢？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神仙误（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