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月正春风》烧酒辟剑

8、乡野

　　“怎么能叫幺蛾子呢。”贵妃留意了一下四周，没什么人在特别注意她们，才又开口。“您回头也得帮着劝劝太后，她毕竟是皇上亲生母亲，这些日子我瞧着，太后若再这样下去，恐母子情分就耗尽了。”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到底本朝以诚孝治天下，传出去总是不好听。”

　　“原本她就不喜皇帝，你入太子府之前还有几桩事故，我在这儿也没法跟你细说，但今日情状，也多是太后她咎由自取。你不必为此坏了和皇帝的情谊就是了。”大长公主细微的飞了个眼神，“不过到底她跟皇帝再闹也不像个样子，有损皇家颜面，我回头就去说说她。”

　　“您也好好劝一劝。”贵妃就不再多言语太后，只问起大长公主沿途的山水风景来。

　　公主殿下快人快语，从野湖里细白的小鱼讲到山崖上孤松日出，一幕幕春秋冬夏直说的人心生向往。

　　晴佑吃饱了也凑过来听，她不像四公主那么野，但是对于宫墙外面的世界还是好感很大的。

　　贵妃其实并不是很爱外出，她畏寒怕暑，除了那种通风保暖都良好的园子以外，去哪都是小心翼翼，没入宫时家里丫鬟婆妇成群，入了宫更是前恭后拥，不过挺外祖这么讲，觉得十分有意思。

　　祖孙两个说了好一会儿话，说到晴又困了，皇后才宣布宫宴散了。

　　贵妃回了撷桑馆之后，白萤悄咪咪凑她跟前，“主子，我跟您说，今天宴上，皇上收了个新美人儿呢。”

　　“哦？”贵妃想了想，也是前生有过的事情了。

　　“是康郡王府上送来的，丫头们说，那美人儿跳的好一曲羽扇舞呢，生的也极美的。”青芦说起新的美人儿，更多的是对这件事的好奇，却没有一丁点儿为她们娘娘担心的念头，也算是一种自信。

　　“那想来是训练已久了。不过这事你不要再多嘴，被人听了去也不是什么好事情。”皇上是为亲耕来，郡王府却送了美人，现在偏是用人的时候，皇帝为了安抚哥哥，也为了安抚宗亲，势必是要收下留用的，但说出去到底不好听。

　　康郡王府走的可是一手臭棋。

　　不过那个舞姬倒是个乖觉的人物，造化大着呢。

　　但这也不是贵妃会关心的事情，她先卸了装扮，一边吩咐人给女儿洗漱了一边自己也洗漱，干净了之后又亲自哄着女儿睡觉，讲了半个故事小姑娘就睡熟了，她才又取出纸笔，把今天白天有感而就的乐谱默下来。

　　。

　　深夜，皇后所住的院落里灯火通明。

　　皇后端庄跪在佛像前的莆团上默诵心经。

　　她明明早知会有今日，后宫会一天天的充实起来，皇帝身边也渐渐会出现许多新的面孔。

　　自她求子无望之后，就已经逐渐看淡了，到今日才知晓，不管背诵多少遍佛经，不管翻看多少次宫规，她仍旧意难平。

　　宫规第一句，凡后宫中人，不可存一双之念。以宽和为德，以相敬为美。

　　这句话，其实并不是说给后妃听的，是说给历任皇后听的。

　　只是，她到底意难平的是什么，是那些女子的娇嫩新鲜，是皇帝的见色心喜，还是她自己身上匆匆逝去的年华呢。

　　“娘娘，三更天了。”念真端来热茶和点心。“您这样身子是受不住的，还是用些点心吧。”

　　“不用了。”皇后摇摇头，“你当我还是年轻那会儿呢，现在夜里略微吃些都容易发福。”

　　“娘娘容颜依旧，体态亦是，并不见丰腴。”念真心疼的说道。“娘娘您日夜忧心操劳，怎么又能胖的起来呢。”

　　“你说我现下日夜操劳究竟是为了什么。没有子嗣的皇后，还要一日日看那些花骨朵进来，，真是过的没甚意思。”这么说着，皇后在念真的搀扶下站起身子，却没什么恼怒。

　　“娘娘就是娘娘，即便无子，也断断不会有人轻视了您去。您只消管好旁逸斜出的枝叶，这花团锦簇最后还不是您做主。”

　　“今日皇帝为安宗亲的心，势必是要收下那女子的，你帮我取纸笔来，总要在宫里给她个好去处才行呢。”

　　“是。奴婢这就去。”

　　。

　　第二天，大清早众人起身，贵妃仍旧懒睡，也没人管她，晴佑天蒙蒙亮就兴奋的醒了，轻手轻脚洗漱完，换好她第一次穿上的蓝染棉布衣服，头发只简单梳了双丫髻，一概钗环皆无，只用了浅蓝的发带装饰。

　　她挎上小竹篮，拿起小木铲，精神勃勃的出门去了。

　　两个公主年岁相差无几，虽然都是活泼的孩子，但年纪小，气力弱，负责撒种子，剜野菜，顺便给田间劳动的老父亲送饭。

　　皇帝是要结结实实种地的，旁边还有史官会负责记录，一点儿懒也没的偷。

　　眼看着两个小闺女结伴整个园子疯跑，不理会他，越发卖力，想让女儿看看她们的父皇是个有力气的伟岸男子。

　　公主们玩疯了，但身边跟着的宫人还是十分谨慎的，看到皇帝的神情，连忙引着公主们去看。

　　白萤不在，青芦就充当了她的角色，对晴佑说，“您看陛下，虽然贵为天子，仍旧这般卖力，也是因为有天子带头，下面的百姓们才好好耕作，咱们平常吃的米面饭菜，都是农夫们卖了力气才长出来的。”

　　“那父皇真的好厉害呀！”晴佑十分捧场。“那什么时候，种子才能变成我们吃的米和面呢？”她又问道。

　　“等春天过去，夏天过去，就能长出稻谷，稻谷收割去壳，就能做成米饭了。”

　　“那菜呢，我们平日吃的青菜呢？”四公主问道。

　　“青菜熟的快呀，过不了几天就能见到有小苗苗冒出来，一两个月就能上桌了。”青芦不比那两个白的是家生子，她是七八岁被卖到白家的，家里父母都是农夫，对面上的活计十分熟练。

　　“父皇您累不累呀？”两个小姑娘很快把注意力给了动作有些夸张的皇帝。

　　“父皇是有些累，但是一想到天下百姓都是这样，就不觉得辛苦了。”皇帝给了两个天真可爱的女儿一个标准帝王式心怀天下的微笑，接着挥起锄头来。

　　小丫头们闹了皇帝一会儿就呆不住了，放下了篮子和木铲，满庄子乱蹿起来。

　　三皇子年纪也小，但他被敏昭仪管的很严格，老老实实跟在皇帝后面有样学样。

　　“老三，你怎么不去玩呢？”皇帝累了，一边喝水一边问道。

　　“母妃说要跟父皇学习，儿子是皇子，不可像妹妹们一样荒废正事，耽于玩乐。”三皇子不过六岁，说话已经老气横秋。

　　皇帝皱皱眉，“你妹妹们年纪小，玩闹也是正常。”

　　“是。可儿子与她们不一样，儿子比她们年长，更是皇子，自当学习父皇，勤勉行事。”三皇子恭敬的低下头去回话。

　　“老三，不要给自己太重的担子，你也还小呢。”皇帝心里有了点念头，面上却不显。

　　父子两个休息一会儿，接着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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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膳用的十分简朴，是公主们送来的食盒，里面也是简单的清粥小菜，不过厨子手艺过硬，做的依旧好吃。

　　皇帝觉得田间劳动果然比批折子累的多，午膳自然胃口大开，两个小公主宝贝似的端出个竹编的小筐子，里面放了一摞野菜鸡蛋饼。

　　“父皇～野菜是我和妹妹亲自去剜的，鸡蛋也是我们自己捡的，还给小鸡喂了饭，您尝尝这个饼子，可香了～”晴佑仰着脸撒娇说道。

　　“是呀，那老母鸡好大一个，我们好不容易才捡了这些蛋。”四公主神情认真极了。

　　皇帝慎重的拿起一个饼子，咬了一口，野菜清香，鸡蛋松软，确实不错，更难的是这里面包含了女儿们的辛劳和对他的关心，自然加倍的好吃。

　　“嗯！这饼子确是香的很，辛苦你们了。”老父亲欣慰的很。

　　果然两个小姑娘眼睛就亮起来了。

　　旁边的三皇子也吃了一口，觉得不如他宫里的牛乳杏仁松糕好吃，但是他也知道不能说不好听的，“妹妹们辛苦了。”

　　皇帝留意到他只吃了半块，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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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就散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也没什么聚会的兴头，各回各宫，各自用饭。

　　贵妃今日没去田上，也没去厨房，可也没人会说她什么，晴佑也不知道为什么母亲还要跟着过来，但她一向与母亲亲近，只当母亲是为了陪着自己而来，傻傻高兴着。

　　母女用了饭，小姑娘今天虽然没干重活儿，可也确实疯跑了一天，累的很，洗漱完就直接困过去了，睡的憨甜。

　　白日天气晴好，可贵妃并没有昨日击鼓传花的好兴致，一个人在屋里吹笛打棋谱，昨日用的好好的鸭汤也只喝了一两口，但一概宫人们没有多嘴的。贵妃看着是好说话，但其实手腕铁硬，似是个随和婉约的性子，内里最执拗不过。

　　金嬷嬷隐隐知道些影子，但她不是陪着贵妃长大的，是先头白老夫人留下来的，在贵妃确定入东宫后才跟着她。

　　贵妃原本的奶嬷嬷姓肖，去年因为儿媳妇生了双胎血崩，贵妃放她回家照料。贵妃有孕的消息传出去，想来过不了两天肖嬷嬷又耐不住要去伺候了。

　　夜深了，贵妃丝毫没有困意，她喊了两个丫头，秉烛夜游，她所住的撷桑馆不远，有一片花树，桃花梨花的胡乱开着，起了微风，花枝颤颤，在高烛映衬下倒也有些动人。

　　“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她伸手去攀一枝高处的桃花，终究是碰不到。

　　“高月孤悬夜长空，几同旧梦逐西东。年与风烟惊鸿过，春红可恨太匆匆。”

　　“娘娘？”小宫女见风渐渐大了，怕贵妃明日会生病，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无事了，咱们回去吧。”贵妃也算是尽兴了，悄悄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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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边一日半，仍旧是皇帝和皇子田间耕种，公主们玩耍也帮忙，其它几个妃嫔也换了衣服去田间关怀皇帝。

　　皇后给皇帝亲手做了馅饼，皇帝吃的津津有味，郁婉仪给皇帝拌了一碗榆钱饭，也得到了赞赏。

　　其它妃嫔也都是各显身手，生怕皇帝觉得自己不够诚心。

　　贵妃也觉得什么都不做有些不合群，取了桃花，让下头宫人们帮着烘了茶给送过去，皇帝倒是十分受用。

　　她另外收了些嫩竹叶，预备回宫给白老爷子酿些清酒。

　　临走的时候晴佑还依依不舍，她扭捏半天才说她跟四公主在一个院子里发现了一窝小猫崽，养猫的小太监说可以分她们两只，但苏昭容一向讨厌猫狗，就问贵妃能不能让她养下这两只。

　　贵妃自然无有不可的。

　　于是母女两个都带着好心情上了回宫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