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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阳春 ...

  •   贵妃在皇庄上的院子并不太大,只有三间,一间是住处,一间是客厅,另一间作洗漱用,名字还是贵妃自己取的,叫撷桑。

      宫人们住在后面的小屋里,虽然比宫里住的差,但此处空气清新,天高地广,心神畅快。

      贵妃的屋子由前一天就到了的金嬷嬷领着人收拾干净了,此刻桌椅明亮,地板光可鉴人,金嬷嬷领着皇庄的小宫女们排成两行,看着规矩极了。

      这屋舍虽小,但是房子够高,窗户极大,屋前栽了一棵巨大的白玉兰并着修竹,皇庄地气暖,玉兰已经开花,微风送香,吹动了纱帐,贵妃一进到里面就觉得舒服。

      下午是到庄子各处“体察民情”,故而要换轻便一些的装束,贵妃怀着孕,自然是不打算乱晃的,但是为了不出格,也换下了外罩的大袖衫,选了一件窄袖的若草色袄子,又给女儿换了鞋子,从软布平底的换成了草编的略有些厚底的鞋子。

      “这些天天气湿润,田间地头难免有些泥泞,母妃知道你平日在宫里闷的久了出门想走远些,但是身边一定要有人跟着,知道了吗?”贵妃一边给女儿系着斗篷的一边嘱咐道。

      “嗯!女儿一定小心!”晴佑用力点点头。

      贵妃又吩咐跟着晴佑的大宫女们拎上她给准备的小提箱,一个里面是治跌打损伤和蛇蚊鼠蚁叮咬的药,另一个是一叠子干湿帕子,箱子底下带了一个烧炭的小炉子,可以保证帕子随时取出来用都是暖哄哄的。

      “待会儿用过饭,估计皇上就会提议让皇子公主们跟着出去走一走,公主吃多就容易午困,她又老想着出来一趟跑一跑,你们就看着她,别让积食。”金嬷嬷算是看着公主长大的,十分体贴。

      宫人们自然应下。

      贵妃揽镜自照,换下了一根垂珠凤簪,选了两个翡翠粒攒出来的小珠花,稍微修整,就到了时辰。

      皇帝住的地方名字简单好记,就叫风调雨顺。

      高房大屋,虽不比宫殿,但是也够容纳几十人,何况用膳的主子满打满算只有十几人。

      皇帝皇后端坐上首,分食宴,一人一个小桌。

      贵妃坐在左下首,晴佑随她一起坐,虽然苏昭容没来,二公主是跟着来了的,小女孩儿随了她母亲的性子,天生活泼好动,也随着晴佑一起坐,只是大眼睛滴溜溜四处看着。

      祺妃卉妃都没有来,敏昭仪倒是带着伤寒好了的三皇子坐在贵妃对过。

      而贵妃下首就是今天打扮的利落英气的郁婉仪。

      再往后排,就是更加不入眼的低位妃嫔了,也是一眼就能数出来的人数。

      妃嫔不多,孩子更少。

      朱修媛的大皇子之前中过暗算,一直病殃殃的,她还有过一个大公主,但是两岁多上就没了。

      二皇子已经去了,因为涉及太后,丧礼都没办。

      三皇子刚四岁,四皇子一岁,五皇子还没满月。

      三公主就是情佑,四公主是苏昭容所出。

      原本陈才人有个女儿,只比大公主小几个月,但是孩子去的太早,连皇帝被封太子都没赶上,也没有取个名字,好在后来追封时皇帝仁慈,什么都有了。

      朝臣们纷纷上折子让皇帝广选秀女充实后宫也是有道理的。

      后宫只有这些人,于前朝不够制衡,于皇嗣,不够稳妥。

      宴席上菜色不算奢侈,反倒颇有新意,庄子上产的笋子菌子,还有各种鸟蛋野菜,那老太监虽然殷勤的过分,但安排的如此合宜想也是有些真本事的。

      那管事的也知道贵妃有孕,给她做的老鸭汤入味又清爽。

      皇帝看她喝了满满一碗,当即就厚厚的赏了那厨子和管事的老太监。

      皇后住在大因寺多日,也十分享受这种菜色,胃口良好,而皇后带头,底下的妃嫔们不论到底合不合口味,都对此称赞有加。

      “臣妾还记得臣妾儿时曾经去过老家庄子里,当时还有个老嬷嬷告诉臣妾,这荠菜清热明目,也可做药食。”郁婉仪笑着对皇帝说,“今日又吃到这个,觉得亲切极了。”

      “咱们今日所食,就是平时百姓们吃的食物,郁婉仪觉得好,那便是与民同乐了。”皇帝举着酒杯,“赐你一杯酒,来尝尝看。”

      郁婉仪欣然接了,一口饮尽,爽朗大方。

      “妾不认得这是什么菜,觉得香味甚异,皇上可认得?”一位新晋的曹宝林指了指面前的菜。

      “皇后可认得?”皇帝眺了一眼,却转过头去问皇后。

      “臣妾自然认得,这是香椿,是树上长的嫩芽。”皇后笑着应道,“此物若是爱吃的人会觉得极香,不爱的便觉得奇异了。”

      “皇后娘娘博学多才。”曹宝林笑了笑,倒没有因为皇上没回她而难受。

      贵妃吃饱之后就没再动筷子,这一餐也很快结束了。

      皇帝皇后领着孩子和几个年轻活泼的妃嫔四处转转,算是体察民情,贵妃就直接回了撷桑馆去。

      贵妃本就没什么精神,这次跟着来的妃嫔们也没有能与她聊天解闷的,女儿又跟着皇帝出去了,因此她猫缩屋里就没再出去了。

      午睡一会儿之后,让丫头们打开了窗子,窗外就是那棵玉兰,开的招摇,不时有几只雀儿飞过,叽叽喳喳,更添几分热闹。

      闲着也是闲着,读书也读不下去,贵妃就索性命人支了台子在树下,一众小丫头们陪着,玩击鼓传花。

      她拿出祖父所赠的笛子,恰啼,吹曲子,随意断节,又取了一个公主不玩的银铃串当花,曲子停时铃串在谁手里就要说一句跟花有关的诗句,或是俗语,乃至歌谣典故都可的,只是不许重了花的种类,答不上来或者答错都要罚酒,酒也是去年春岁酿的杏子酒,甜而不醉人,谁要是答的妙,也有些时新宫花金银锞子做彩头的。

      恰啼是取了诗圣的一句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笛声清脆婉转,真如黄莺歌喉。

      因为在座的都是小宫女们,贵妃也没吹写阳春白雪的曲子,只吹写欢快的小丫头们也叫的上来的曲子,牧笛,黄莺亮翅之类。

      她带着的大宫女,白茹,青芸,青芦虽然都是念过书的,但背的句子也都是诸如“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这种耳熟能详的句子。

      底下的小丫头们,大都不会背书,只能说些词语。鸟语花香,百花齐放,锦上添花这些。再就是背起来花时令,几月开什么花这种。

      只有一个叫春枝的丫头,思索半天,竟说了一句“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这句子你是从何处听来的?”贵妃放下笛子,似有所感。

      “奴婢家贫,曾经悄悄听过村头秀才念书,他念叨这个句子,奴婢就记下了。”

      “你是个好孩子。”

      春枝只有十二岁,长的不算好看,但说话时眉眼低垂却有几分情致,贵妃觉得合她眼缘。

      “多谢贵妃娘娘夸奖。”春枝笑起来嘴角下露出一个小梨涡。

      击鼓传花传了几轮,宫女们的肚子里实在是榨不出墨水来了,贵妃也没为难她们,给她们分了些路上没吃完的点心就叫收拾好东西散了。

      闹了这一会儿,忽然冷清,不免意兴阑珊,云舒倚着花树,有所感悟,拎着玉笛思索一会儿开始吹奏起来,曲子起先有些犹疑,渐渐婉转曲折,渐入佳境,高如云出山峦带了层层雾霭,迂回又似花影映着一江水流浩浩不知归路。

      最后一个长音吹完,云舒已经气力不济,倚着树休息。

      “这曲子叫什么?”皇帝却忽然到了她的院子,站在门口,他身后的宫人抱着熟睡的公主,看情状,好似已经等了许久。

      “偶有所得,还未取名。”贵妃摇摇头。“皇上来了怎么也不通传一声,干等着是妾的不是了。”

      “朕不忍惊你。”皇帝走上前,握住贵妃的手。“你的手这样冷,快些回屋去,暖一暖吧。”

      “皇上来看妾,妾心里觉得暖,手上就自然不觉得冷了。”

      “你自己身子弱,还不多注意些,倒春寒最容易生病。”皇帝顺手摸了一下贵妃的小腹,“若咱们的孩子生病,你岂不会难过。”

      “那就回屋吧!”云舒抬眼对皇帝笑笑。

      两人相携回了屋子,后头的太监宫女把公主放到床上,贵妃看着他们给公主除去外衫鞋袜,又卸下头饰,小心的给盖上了被子才小心翼翼退出房间。

      皇帝秉退了宫人,皇帝领着云舒到了外间。

      “这孩子就是贪睡。”皇上扶着她上了塌,自己也坐下了。

      “四公主呢,可也午睡了?”云舒从桌上拿起一个橘子,刚想剥皮,就被皇帝接过去。

      “她们两姐妹闹了一会儿,就睡熟了。”

      皇帝极快的剥好了橘子,递了一瓣送进贵妃嘴里,然后他自己也吃了一口。

      “这橘子算的很。”皇帝皱起眉头。

      “臣妾觉得尚可。”贵妃笑笑。

      “你既爱吃酸,那想来这一胎必定是个皇子。”皇帝把橘子放贵妃手里,拍拍她的手说道。

      “民间是这么说,但到底也不能真当定理看,若是皇子自然是好的,若不是,也是命。”

      “朕倒觉得应当是个皇子。”皇帝倒是很笃定的样子。

      “借皇上吉言。”

      皇帝陪她说了好一会儿话,又看着她喝了养胎的汤才出了撷桑馆。

      晚上,灯明火亮,宗室的宗亲们也到了,因为人数也多,种种纷杂,索性分了男女,皇帝皇后各自设了宴席。

      贵妃是女眷里面地位最高的几人之一,和她比肩的是太后所出的淑安公主,比她地位高的只有皇后和还活着的两位大长公主,但是两位大长公主一位是她亲祖母,另一位已经病的起不来了。其余的公主们都不是嫡出,食邑不丰。

      宗妇们的宴上,云舒如愿见到了外祖母,且就座在她身边,见老人身子康健,戴着她入宫前托人打造的嵌红宝石王母銮驾金挑心,更显得精神奕奕,气色红润,丝毫没有寻常老妇人的暮气,云舒才安心。

      因为是皇庄,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丝弦歌舞,只请了几个女先儿唱些小调,讲两句笑话罢了,彼此认识的妇人们就近说话,也两厢合宜。

      “祖母去年不是说去了鹭洲过冬吗,怎么才刚刚二月份就回来了?”云舒一向称呼大长公主是祖母的。

      “没什么意思,这天南海北的,哪有我没待过的地方呢。过年那会儿我就往这里走了,路上又听到我的皎皎崽怀孕了,祖母怎么能不来看看你呢?”大长公主素来与太后有龃龉,能不进宫就不进宫的。

      “祖母身子一向不错,不像我,只能在这里窝着,哪也去不了。”云舒握住大长公主的手。

      “我回来自然还有事的,据说,太后,又弄出了幺蛾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阳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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