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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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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庄回宫之后的几日,晴佑颇为不舍,贵妃只好把那对猫儿拎出来,勾着女儿给它们取名字,做猫窝。
那两只也并不是什么野猫,而是从前朝就养在御园的临清狮猫,两只都是鸳鸯眼,一只雪白尾尖一点墨,一只漆黑但四足雪白,瞧着性情都还算温和,白的被取名照雪,黑的叫沉云。
底下的宫女们取名都没有这么慎重的,看着公主确实关心,隧更加精心照料起来。
为着这两只猫,贵妃特意从珍兽园调了那个小太监谦子,谦子说等猫儿年岁大些,可以找熟手给阉了去,日后就更少些烦恼,也可多活些年岁。
贵妃应下了。
她天真可爱的女儿还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听到能让猫儿多活几年,倒也开心。
这猫儿住的猫窝是昔年给晴佑裁裙子剩下的好料子,填的也是又松又软的新棉花。猫儿吃的是鲜鱼鲜肉和羊奶,整日毛光水滑,只去闹那米珠和金铃串的逗猫棒,它们也乖觉,玩闹归玩闹,并不真的伸出爪子来。
平日让摸就躺倒露出肚子,拍一拍就凑到跟前,真比寻常幼儿还听话些。
几日下来,蓬莱宫大大小小的宫女们都爱的不行。连当初反对声音最大的金嬷嬷都偷着给送了两回鱼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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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几天,大家觉得无所事事的时候,柔延宫中竟递来噩耗,二皇子病情恶化,以至不治,已经去了。
皇后连忙带着人赶过去,进了柔延宫,宫人说二皇子遗体还在床上躺着,赵美人啼哭不已不愿离开。
皇后进到二皇子居住的东侧殿,只见赵美人一身素服倚在床头哭泣。床上的二皇子已经没了气息,可是面色蜡黄,枯瘦憔悴,比起乡野的孩子都更不如。至死,眉头都是皱着的。
她回宫时来这边瞧过二皇子,那个时候眼看着应该是快好了的,却不想竟没了,心中观想复杂。
赵美人是皇帝身边的老人,还是太后身边的侍女,有些小家子气,不过的确有几分姿色,虽然刚入王府时对待诸人都是恭敬有加,但是对方生下儿子之后,就逐渐轻狂起来。
虽然皇后与赵美人不睦,但是对方失了孩子她理应拿出后宫之主的态度来。
就耐下性子安慰道:“虽然二皇子已经去了,可他泉下有知,也不愿见你如此悲伤的。”
“臣妾就这一个儿子,他去了,妾觉得了无生趣,真真是恨不得跟他一起去了算了!”赵美人哭的悲切。
“往后的日子还长呢,若你现在就去了,也对不起当日太后对你的嘱托。”
“妾,妾实在是伤心,二皇子实在福薄哇,怎么就臣妾的儿子留不住呢了?”赵美人仍旧在啼哭不已。
“慎言!”皇后厉声喝止道。
“皇后娘娘?”赵美人似是怔住了,呆呆的看向皇后。
“皇上的儿子,自然都是有福的,不过是二皇子与你缘分浅,该要去西天享极乐罢了。”
“这,是了。”赵美人回过神来,更加惶惶。
“皇上到!贵妃到,祺妃到,昭仪到!”门口的小太监一溜唱报道。
皇帝第一个疾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太医,进到内室之后见了皇后先点了点头。
“皇后来了。”
“妾身为后宫之主,却没能及时关怀二皇子,是臣妾的错。”皇后蹲下身子行礼请罪。
“皇后快起来,梓童之前出宫祈福,回宫才短短几日,并不是你的错。”皇帝扶了皇后起来,态度尚算可以。
皇后刚站立到一边,皇上就厉声喝问道:“罪妇赵氏,你可知罪!”倒是把皇后吓了一跳。
“皇上?”赵美人本就跪着,被吓的一哆嗦,直接瘫在了地上。
“皇上息怒!”皇后连忙跪下。她确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后宫的事,都是皇后的事,出了事,就是皇后的不是。
“不关皇后的事,都是这恶妇!”皇帝话语里带了一丝恨意。
皇后听出来不对,在宫女搀扶下起身,小心退到一边。
“臣妾何罪之有啊皇上!”赵美人当即匍匐下去,已经吓的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皇上!”贵妃怀着身子,走的极慢,她身后的祺妃和敏昭仪也不好越过她去,是以三个人进殿之后正好赶上赵氏的悲鸣。
“你怀着身子,不必进这里,免得吓到你腹中的孩儿。”皇帝示意徐安泰送贵妃去外边。
云舒本就不愿意掺和这种事,只示意白萤留在外面听着动静,就跟着去了主殿的正厅。
不一会儿卉妃也到了,果然也来正厅跟她作伴。
两个人喝着皇上赐下的红枣枸杞阿胶羹,时不时能听见男人低沉的怒吼和女人尖锐的哭嚎,但是都知道此时并不是交谈的好时机,只冲着对方笑笑,不发一言。
卉妃虽然咋咋呼呼,但她并不傻,也知道这事必有关窍,派了信任的小宫女去探听消息。
过了一会儿,听见说太后到了,两个人刚想出去,徐安泰却传了皇上的旨说不用去向太后问安,又见祺妃,敏昭仪,朱修媛,赵美人,陈才人等齐至殿中,除了还在双月子的苏昭容,高位,或者说被通知的妃嫔,全被皇上赶到了这个地方,于是大家都明白这件事中必有隐情,因此虽然殿中人越多,但是沉默的一声咳嗽都会被听的一清二楚。
大家惴惴不安的等待着,贵妃留神去看祺妃和敏昭仪的脸色,她俩应该在座诸位中知道事情最多的人,但她俩的脸色实在是臭不可闻。
等了约有半个时辰,太后的凤撵急匆匆走了,皇帝携皇后走到正殿。
太监宣读圣旨,“皇命承天,诏曰:宫人赵氏,上不慈心以皇嗣,下无宽和于宫闱,才德不趁其位,今贬为庶人,迁居渐台殿,无召不得外出,钦此。”
渐台殿就是本朝冷宫,赵氏已经是完了。
嫔妃们本以为已经是完了,但是那小太监又掏出一份圣旨接着念。
“皇命承天,诏曰,慈母皇太后一心向佛,愿潜心求祷,念太后年事已高,于寿安宫中设佛堂祭坛,愿太后早寻佛因,福祚后宫,钦此。”
这是,将太后也软禁了?!贵妃转脸看向卉妃,双方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过不论妃嫔们心中如何想的,只能露出温婉的笑意接旨。皇上看着似乎有些心灰意冷,在皇后的陪同下急匆匆走了,贵妃看着皇上身后的金城卫似乎还拽了一个拎着药箱的人。
妃嫔们就白白在这里耗了许久,带着一头雾水个自回宫了。
回宫路上,白萤几次想开口什么,又碍着不是自己宫里难免人多口杂,生生忍回去了。
回了蓬莱宫,宫人们有眼色的关上了门,只留了贵妃几个心腹,白萤才开口。
“娘娘,二皇子是生生被赵美人和太后拖死的呀!”
“啊?!”贵妃心中早已有成算,倒没有太过吃惊,但是几个宫女和金嬷嬷都震动不已。
“千真万确!”白萤第一次瑟瑟的跪下说话。
“奴婢其实离的并不近,但是有几句是,是听的真真的。”圣上或者太后平日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会声音大到让殿外的宫女都听的清楚,可见是气的狠了。
“你略着说吧,只说要紧的就行了。”贵妃支着手揉了揉太阳穴,神情疲惫。
“皇上怨罪太后说为什么要指使赵氏拖着二皇子的病情,不但不给精心护理,连太医开的药都没喝全,明明二皇子都已经有所好转,昨日太后竟然给了赵氏一副药剂,说让二皇子服下就能再起烧。”
“这,怎么会!虎毒尚且不食子呀!”金嬷嬷平时是最慈心的一个人,见不得这种情况。
“太后分辩说她是给了一副药,但说了要分两次服下,不想赵氏糊涂,用错了剂量才致使二皇子病情汹涌以至不治。”
“太后娘娘又是何苦?”金嬷嬷已经掏出帕子来了,她一生只有过一个儿子,也是急症夺取了性命,从此一生郁郁。
“娘娘,请恕奴婢大胆揣测。”白茹跪下,抬起头来。
“你素日心有丘壑,说吧。”
“太后与皇上虽是至亲母子,可因着早两年的事情已有芥蒂,诚然太后是皇子祖母,可她更在乎仍旧是自己的地位,咱们皇上是位明君,并不贪于美色,何况太后想塞绝色来笼络也确实被皇上婉拒了。”
“说的对。”贵妃点点头。
“赵氏原就是太后身边的宫女,想来是亲近太后的,二皇子虽顽劣,但皇上总顾念父子之情,是以在皇子出事后多去探视,赵氏也借机向皇上献媚,即便不便侍寝,也能给皇上一个好印象。”
“所以二皇子的病拖的越久,皇上去她那里越多,于赵氏于太后越有利?!”白萤接了下去,理明白这条线以后,她更不齿于太后与赵氏的行径。
“何况若二皇子的病情来势汹汹,赵氏看护有力,也算立功一件。”贵妃冷冰冰凑了一句。
“这也忒狠毒了些。”两个青的年岁更小一些,脸色难免发白。
“若是太后真有心,买通几个太医于事后说是有人陷害二皇子,还指不定能拉谁下马呢。”贵妃想及此处,不禁摇头。
“是呀,一来事情过去,定然已经藏好了证据,二来,日子一久,水更混,能攀扯的人就更多了,三来,以有心算无心,就算最后能查出来是陷害,也难免落人口舌。”白茹想了一会儿,这么说倒。
贵妃满意的点点头,又问她道:“你猜猜看,太后若是真想栽赃,会栽到谁头上。”
“莫不是几位有子有孕的娘娘?”白茹试探的问。
“会有所攀扯,但若是拖的更久一些,太后人手充足的话,估计会是皇后。”贵妃依旧支着手,神色凉薄。
“今年是大选,太后的母家也有个姑娘,听闻品貌皆是不俗。”
“这,太荒唐了。”白萤一脸惶恐。
“若是太后算计成功,她还能借着二皇子的病引荐医生,倒时与皇上母子重归于好,皇上本就顾念亲情,太后母家的姑娘自然得看重,若那个姑娘确实争气,待若干年后扳倒皇后,真能上位也未可知呢。”
贵妃想着被皇帝的人押走的那个医生,果然是个老熟人。
实际上,上辈子太后的计策中还有她自己,哪有比谋害太后更重的罪名呢?
以有心算无心,饶是皇后,也差点儿就栽了。
至于这回,还真只能怪天意了。
她不过是之前跟皇上提了一句太医,还是皇帝自己说的乡野大夫不靠谱。阖宫又只有太后那里有外头的大夫,不盯着太后盯着谁呢。
只是到底没有救回二皇子,可见天命不可强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