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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冯玑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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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限骤然惊醒,下意识地伸手推开他,那人未曾料到叶限惊醒,但是叶限力气小,这一推,也没起到什么作用,反而激怒了那人,使得他更加用力地禁锢住她的手 叶限挣脱不得,张口一下死死地咬住他的手,那人吃痛,更加恼怒,扬起另一只手一巴掌狠狠地打在叶限脸上。
叶限当即就觉得天旋地转,下意识地就松了口,整个身子都偏到一边,匍匐在地,口中一股血腥蔓延开来。
叶限不敢有所拖延,当即就反应了过来,去拿身上的匕首,刚摸到匕首,那人又扑了上来,骂骂咧咧地对叶限拳打脚踢,还随手拿起地上的石块砸到她的背上,这些痛叶限都一一忍住,一声都没有坑,待到他再扑上来时,叶限找准机会,一把将匕首插入他的脖颈之间。
那人一下止住了动作,倒在地上全身痉挛,叫都叫不出一声,鲜血喷涌而出,叶限下意识地闭上双眼,防止鲜血喷到眼睛里,鼻翼间当即就嗅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脸上同时伴随着恶心粘稠的感觉,叶限伸出袖子随意地擦去脸上的鲜血,再次睁开眼睛时,那瞳孔里却是一丁点儿感情也没有,只剩下无尽的漠然。
仿佛是做多了这样的事情,再多一件,也就无足轻重了。
叶限见过这个男人,他的行程离她不远,总用一种肆无忌惮地目光打量着她,其实,不直是他,还有与他同行的另外几个人,她时常能感受到他们的目光,肆无忌惮,还有他们窃窃私语的笑声,令人作呕。
叶限知道他的同伙门肯定都在外面的某个地方等着看戏,一瞬间愤怒充盈了他的大脑,他想将他们都杀掉,就像杀掉脚下这个男人一样,她甚至想切下这个男人的头颅,然后狠狠地甩到他们的眼前。
但只片刻,她就冷静了下来,收起匕首,理好衣衫,然后离开这个地方。
匆忙走出了老远,直走到一处河边,叶限这才停下脚步,并且意识到自己满脸的鲜血。
叶限走到河边汲水洗去脸上的血污,等到洗去脸上的鲜血之后,她又觉得身上的血腥味难以忍受,便干脆脱去外衫,跳到河里,希望河水能洗尽身上的血污。
她本不会泅水,这是她到南郡之后学会的,南郡多水,有着和青州完全不同的风景。
冰凉的河水包裹着叶限的身体,她觉得自己瞬间清醒了过来,本来有些发热的头脑也变得冷静……
夜间太过寒凉,叶限不敢长久在水里待着,她准备上岸了,还未游到岸边,叶限却突然发现自己的脚像被什么禁锢住一样,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原是水草缠住了自己的脚,她想潜回水里解开水草,双脚却传来异样的感觉,她瞬间不能控制自己的动作,只能下意识地拍打着水面,不断挣扎呼救,但是深更半夜的野外河边,又怎么会有人经过,叶限不甘心地挣扎着,直到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全然陌生的情景,她整个人都蜷缩在一处角落里,身上的衣衫湿答答地穿在身上,让人分外不适,眼前的空间很是狭小,只三方围着的座椅,许是脑子过了水,不甚清醒,她都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这是在马车里。
再偏头看去,一片蓝衣出现在眼前,顺着衣角马上看去,正是一位年轻公子,身着蓝衣,头戴银冠,正阖目靠在马车壁上养神。
不难猜测,他救了自己,学生总是最有同情心的,叶限看着放在角落的书箱想倒,换作是旁人经过,自己怕真就溺毙在了河中。
叶限想伸展开身子,他刚微微动动身子,马车一个颠簸,叶限又一屁股做了回去,年轻的公子也被这一晃惊醒。
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同样看着他的叶限,惊喜地说道:“你醒了?”
叶限微微颔首,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许是没料到叶限的淡定,他也微微颔首道:“举手之劳。”
“只是未曾料到女郎醒的这么快,本以为要去城里找了郎中才行,女郎身体可有不适?”
说实话,叶限如今的模样,就同外间的乡野村妇无异,而眼前的公子却是面冠如玉的翩翩佳公子,他如此彬彬有礼,实在是让人对这画面感到奇怪。
他言行举止合乎礼法,又温润如玉让人如沐春风,他救了叶限已经算是好心,竟还有为她请郎中的打算,在叶限如今的模样下,是她还从未受到过的好意,叶限一时对眼前这个年轻的公子充满了好感和感激。
叶限感激地摇摇头:“不用了,多谢公子,我未有不适。”
“那便好。”他随即又里面道,“女郎起来坐吧。”
叶限先前一直坐在地上仰着头跟他说话,但若不是他提醒,她也忘了自己正坐在地上,她刚想起来,却突然意识到自己脏兮兮还渗透着河水的衣服在这车里有多突兀,叶限只笑笑道:“不用了,莫弄脏了你的车。”
叶限的脸上没有不安,也没有羞愧,只坦坦荡荡地说出这句话,让他道对叶限来了几分兴趣,通常穷苦的人面对着华服美车,总会表现地不安或是自卑,很少有像眼前这个女子这么坦荡,再想起先前见着叶限的手,光滑细腻,不像是成日拘泥农活的人,她的手上只有少数几处薄茧,但几乎同自己手上的茧一样,那是常年握笔所致,现如今战乱频发,多少富庶人家也家破人亡,想必她便是其中之一。
他想着,对叶限又多几分同情,眼神更加柔和:“脏了无妨,女郎莫要伤了脚才是。”
叶限不再推辞,她也不想坐在地上,便扶着座椅边缘站起来坐下。
“此番实在多谢公子救命之恩,不知公子姓名家世,日后有机会,定当感谢公子。”叶限的感恩是真真切切的,对于救助自己的人,叶限总会报答,眼前这个蓝衣公子,眼神温和,善意是从心底里散发出来的,不像从前的袁耽,哪怕面上再多的温柔,叶限也能感受到那绵绵柔情里藏着的针。
“救人为善,心之所向而已,实在不需为谢。”他微笑道。
“公子尊名?”叶限坚持问道。
“鄙姓冯,名玑,字元璲。”
“冯玑公子,听口音,公子是洛阳人士?”
“不过在洛阳求学数年罢了……”
叶限同他就这么慢慢地聊了起来,她实在很久没有同这样的人谈过话了,年轻风雅而又学识渊博的公子,不知不觉间,她早便忘了自己一直扮演着一个贫人农妇,她的伪装全然打开了。
冯玑也没料到这个女子当真学识丰富,上至地理星宿,下到经书医礼,都有涉猎,况且见识独到,通晓历史,实在让人意外。
正谈到兴浓时,冯玑去翻一旁的书箱,道:“愿得女郎一字。”
这句话像一桶冷水一样泼醒了叶限,她顷刻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人面前暴露了自己,若是自己仍然穿着自己的衣服,一切都还能解释,如果他追问下去,她确是什么都解释不了的,看来,离开袁耽太久,让他有些忘形了,若是他方才询问自己名字,自己会不会脱口而出“叶限”?
他衣着上等,又在洛阳求学,听他的话讲,多半是在国子监,这样的家世,必然不凡,叶限这个名字,近期出现的太多了,他不会没听过的。
冯玑已经拿出了竹简和笔,那是先前他们聊到的,冯玑说她的口音不像中原人,她说自己是南人,冯玑立马说南人善做尔汝歌,他颇有兴趣,却每每不得其法,叶限当即随口吟唱两首,字句甚美,冯玑深以为妙,又说自己先前所作颇少精魂,愿求叶限这个南人一字之解。
叶限看着眼前的竹简和笔,瞬间变得冷静下来,她淡淡地说道:“不必了,公子,我不会写字。”
“不会?这怎么可能呢?”冯玑感到错愕,明明她如此博学,怎么能说不识字呢,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叶限不想让他感到有疑点,只解释道:“未曾告诉公子,从前我在某一官宦人家做女奴,伺候那家的女郎,方才所言,都是听女郎说的,但女郎从未教过我写字。”
这听上去似乎合情合理,他也时常在他的仆人耳边念叨,却从不会教他们写字,但冯玑又忍不住追问道:“是在南方?那你如今怎么沦落至此呢?你主人家呢?”
叶限微微皱眉,目光幽幽地看他,道:“冯公子,你听过南郡张家么?”
冯玑又是错愕,南郡张家,他当然知道,绑架吴兴幼弟,被吴兴屠尽全家的那个,当然,外界都在传言是吴兴意图南郡才祭出自己的幼弟,一个痴儿而已,除了分去母亲的宠爱外,没有丝毫用处,当然,这些都不是冯玑所关心的,若她是张家的侍女,那么这一切都有解释了,冯玑看着她冷静地近似与冷漠的外表,眼睛里带着些许神采,他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藏着无限坚韧,能从南郡逃难至此,她确实比自己想象地坚强地多。
“……我无意冒犯。”
“没关系。”
“那你有何打算么?”冯玑道,他生了想要帮他的心思 ,不知道为什么,些许是那双坚韧的眼睛吧。
“当然,我……还有个姨母,住在中山,她会收留我的。”
冯玑松了一口气,她当然不会是无依无靠的,不然又怎么会远行数千里,既如此,定是有目的的才是。
突然,冯玑想起了什么,皱眉对叶限说道:“你去中山?”
叶限对他的表现感到奇怪:“怎么了?”
“我们正往西边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