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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逃亡5 ...

  •   一夜风雨磋磨,连同十数日的劳苦奔波,原是身子不大好,叶限终究还是病了,起初只是头脑昏昏沉沉,但好歹赶得上大家都步伐,他们为了照顾叶限,脚步也是放的很慢。

      再到后来,额头就滚烫了起来,没有银钱起的起郎中,只从山林里找些草药,河水里洗净了,生吞下肚,他们自然是不懂这些,叶限曾读过医书,无聊之时翻看便罢,很快就撂下了,因而哪些到底是治什么,她不知道,只晓得这是药,大概率无毒,就直接吃了下去,总有一株是有用的。

      这么胡乱弄下去,叶限的病果真四五日都未曾见好,但好在叶限倔强又好强,每日里硬生生地支撑着随同他们赶路,只每到晚间方可沉沉睡去。

      一日临晨,月明星稀。

      “咱们当真这么走了么,婆母,当初是您收留她的。”

      “是,可是咱们也没办法了,吃食越来越少了,大儿都要吃不饱饭了。”

      “阿娟,莫要心软,她本就是外人。”阿娟的丈夫斜眼看了一眼躺在树边的叶限。

      “可是……她病了,难道让她去死么。”

      “可咱们也请不起郎中,让她每日跟着咱们赶路不是更不好么?”

      “阿娟,你想一想,少了她,大儿每日就能多吃一点儿,二丫也不用……”

      阿娟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怀里的二丫,一个面黄肌瘦的姑娘,阿娟也很久未曾吃饱过饭,以至于连奶水都没有,二丫只能被迫喝一些菜汤,但是只喝菜汤无异于喝白水,自然饿得很快,他们已经快养不下去这个孩子了,日子难过的时候,甚至要将她丢弃。

      自己怀胎十月剩下的孩子怎么舍得扔掉,阿娟沉默半晌,道:“好……”

      看出阿娟脸上的不忍,她的婆母说道:“你放心,这些野菜根留给她,不至于明早起来饿着……”

      然后一行人趁着还未亮起来的天,悄悄地走了,脚步踩着地上的野草悉悉索索地,半晌过后,一个身影走回叶限身边,几乎立刻又踩着露水走了出去。

      叶限第二日醒来时,便见自己独身一人躺在地上,她环顾四周,虽然头晕脑胀,但是仍能看见四周空无一人。

      她没有什么旁的感觉,例如恼怒,例如失望伤心,她都没有,只是漠然,这是她早就料到的情况,萍水相逢,一路相扶相照数日,本就是多余的恩情了,又怎么能奢望太多。

      如今,当真要靠自己了。

      不知为何,混混沌沌的脑子里,竟然能真真切切地显出这句话。

      她伸手摸着自己的额头,果然,一夜席地而眠,更深露重,本来稍微好转的额头现如今犹如火炉一般,她扶着树,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几乎要跌倒。

      虽然脑子不甚清醒,但腹中的饥饿却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的,胃部强烈的灼烧感逼得叶限清醒不少,她靠在树边醒神,而后一路扶着树走出去。

      外面马路宽阔平坦,看样子已经走到官道上了,路上没有行人,叶限只觉得模模糊糊间似有马蹄之声,仿佛从天边传来,幽远而不真切。

      她跌跌撞撞地走到路边,却突然听得耳边大声烈马嘶鸣,紧接着叶限便像是被什么撞到一样,跌落在地,随即,她只听得耳边传来怒喝:“你怎么回事儿,看见马来还跑出来存心的么!”

      这个叶限半晌才反应过来,悠悠地向发声之处看去,只见眼前几匹骏马,一黑衣侍从正拿着马鞭指着自己,其后一青衣公子,姿态端方。

      叶限眯了眯眼睛,出于生存的本能,她向前倾,妄图抓住那青衣公子,她的嘴里喃喃发出几个字:“救……救救我……”

      但她气若游丝,声音只卡在喉咙里没发出来,方才说话的侍从见叶限前倾冲着青衣公子而去,一下挥起马鞭,往叶限的方向打去,好在他也没下了死手,马鞭只擦着叶限的身侧而过,只是挥武的软鞭仍是擦着叶限的脖颈而去,当下就现了一道红痕,叶限吃痛,一下侧身倒在地上。

      “做什么!”青衣公子见状向那侍从怒斥道。

      “连公子,是她先挡了路。”

      “谁叫你平白无故地打人,你们世子么!”青衣公子即可又吼道。

      侍从这才不做辩解,道:“是,属下知错,只是一个乞儿罢了,公子莫气,还是快些上路吧。”他见叶限躺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看着像是命不久矣的虚弱模样,但一双眼睛倒是睁地大大的。

      “不过是个逃难过来的村妇罢了,”青衣公子道,“也是个苦命人,与她些吃食罢了。”

      接着便有侍从拿出两张饼扔在叶限面前,接着几人便驾马离开。

      叶限鼻翼微动,就有烙饼的香气传来,这是许久不曾闻过的味道了,叶限一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做起来,抓起面前的饼,一下一下往嘴里塞,这饼还是温热的,面食总是令人胃口大开,里头还放了猪油,使得饼松软美味,满口生香,一连多日的受苦,这张饼与叶限来说,简直就是人间至美。

      这饼不小,但是叶限狼吞虎咽地竟很快就吃完了一张,接了两捧旁边的山沟里淙淙流出的山泉水,叶限又将剩下那张饼给吃了一半,直到叶限觉得自己撑到再也撑不下去为止,这才将剩下那张饼收到衣袖里。

      或许是因为猪油饼的功劳,又或许是因为接下来两天艳阳高照的天光,叶限在这次难得地吃了一顿饱饭之后,她竟然慢慢地好了起来。

      额头温度渐渐降了下来,头脑也逐渐恢复清醒,而此时,她不过刚走过広平,距离中山境内,足足还有一个郡那么远。

      叶限从未失去信心,她并不认为自己会走不过去,哪怕前路诸多艰辛,可往前几月自己不也走了过来么?自己终会走到中山,想到这儿,叶限更坚定了信念,哪怕自己独身一人,饥饱不定。

      叶限略微估计了一下时间,穿过広平各县,直走中山,若是路上不耽误,不足一个月时间怎么也该到了,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袁耽夫妇遇难一事很快就传遍了全国,各郡县如今都在治严,还未入広平就听得说各城门前都会严查,五有户籍者不许出入,严重者还会被关入牢狱,查明身份后才可放出。

      叶限当然没有户籍,她的户籍所有一应之物都在袁耽手里,现在怕是早便在那大火中化了灰烬,也就是说,叶限入不了城,唯有绕过城池,从山间野地而去,道路难行,路途未知,这下便不能像计划地那样很快赶到中山,叶限恼火至极,却又无可奈何。

      其实,拉长了路途时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有时可绕些小路,左右也多不过几日,最麻烦的一点是,城门不可妄自出入,许多逃难迁徙而去的民众也都入不得城,大多聚集在城门口,或是同叶限一样,绕过城池而去。

      他们大多数人都衣衫褴褛,狼狈不堪,且大多是正当壮年的男人,是啊,现在战争多发生在吴兴辖区周围,要么就是卓仇清君侧之战从凉州至长安那一带逃来的,就像袁耽以前说的那样,老弱妇孺又怎么能走到这儿来,无论他们是什么样儿的,总归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几人合聚,既方便赶路,又能保障安全,于是孤零零一人上路的叶限与他们相比起来,显得怪异地多。

      独身在外的漂亮女人无异于误入狼群的羊羔,叶限这一路上总能感觉到各种怪异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们来自各种各样的男人,女人,无一例外地很放肆。

      叶限每每都感觉压抑,不得不绷紧了全身的神经,脚下的步伐落地飞快,仍是驱不散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

      果真,这几日里的不安在今夜里具都成了现实。

      叶限这些日子一直忙于赶路,所以身子格外疲惫,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敢熟睡,那把一直贴身带着的匕首也被放到了袖口处,伸手即可拿到。

      半夜间,叶限便感觉到一阵不适,仿佛有人压在她身上,连呼吸都不甚顺畅,恍惚间睁开双眼,一黑面男子的面孔正映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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