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案 鸡歇凤凰枝（三） 苏谨南的设 ...
-
明山小区在联合小区的西北边，两个小区中间隔着一条马路。直线距离不到1.5公里。有意思的是明山小区并没有山。从小区正门看过去，面对的正好是联合小区的后山。
婴儿的尸体是在小区统一的垃圾回收处发现的，发现尸体的人是负责回收及分类小区垃圾的清洁大叔，报案的是小区保安。
清洁大叔和保安已经先一步被带到了派出所。垃圾回收处周围都拉上了黄色的隔离带。周围三三两两的依然围着胆大看热闹的人。
柳未央先带着苏谨南来到这里，按照她的指示，现场保持着发现尸体时的原样，丝毫未动。
垃圾回收处是一个蓝顶白色的简易铁皮房，就在小区后门不远的地方，再往后就是一片被红砖墙围起来的未开发的荒地。苏谨南自进入现场整个人就紧绷了起来，垃圾房飘着酸臭的味道。其实这种新建小区的垃圾房都还算干净，住户的素质也普遍比较高，垃圾分类没有那么的复杂，负责清理的工作人员主要工作就是把纸盒，杂志，塑料瓶，玻璃瓶等从生活垃圾里分离出来，再把其他垃圾倒至相应的大型垃圾桶里，等待每天早晨的垃圾场运走。
不满百日的婴儿被裹在蓝色的婴儿毯中，丢弃在一个垃圾桶内。婴儿的脖子上还套着白色的尼龙绳，头很不自然的耷拉着，很明显是被勒死的，小小的脸泛着的青紫。
苏谨南观察完婴儿及垃圾桶周边之后，走过来跟柳未央说明这是个女婴，她已经有了一些想法，不过具体的还是要等鉴证人员做一些权威认证。柳未央表示其他人可以开始了，隐约的听到有人在低声嘀咕什么架子太大了，耽误工作什么的。
她绕道那名现场鉴证人员的身后，丝毫不客气的一脚踢在了对方的屁股上，“好好干活，嘀咕什么的，不满意？呵呵，不满意你找俊队说去呀。”
那位鉴证人员没有防备，这一脚差点直接跪地上。“唉，柳队，你这话说的，我就是一个小职员，我还敢去找俊队呀，他不得活剐了我？反正不满意也不是我一个人不满意，你们队的也没少说嘴。”
“嘶，我们队里的事情，你少操心。好好干活。”柳未央压下内心的烦躁，打算去派出所看看。
柳未央这边刚坐上驾驶座，副驾驶的门就被打开了。“去派出所嘛？我也一起过去，这边看的差不多了。”苏谨南丝毫不客气的坐好，拉上安全带。
派出所也就不到五分钟的车程，苏谨南全程没有说话，身体窝在座椅上，头向下垂着，本来整齐扎着的低马尾，有几缕不听话的头发垂在脸边，偶尔似是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不自觉的哼了几声。柳未央用余光发现，她在咬着自己的右手拇指的指甲。
SUV在派出所门前停好，柳未央发现苏谨南并没有下车的意图，似乎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苏博士？苏大心理师？苏美女？”一时没忍住，她伸手在苏谨南眼前晃动了几下。
“啊你干什么？”
“到了，苏博士。” 柳未央指指车窗外。
“哦，啊，不好意思，我刚刚想事情太投入了。” 苏谨南正准备下车，发现柳未央的视线正看向自己的手。“怎么了？”
“哦。没事，没事。”柳未央笑着说。“我没想到苏大博士竟然有咬指甲的习惯。是紧张焦虑呀？还是压力太大呀？”
听她这么一说，苏谨南下意识的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拇指，一丝愠怒的表情一闪而过。什么话都也没说的推门下车。
柳未央也没在此事上多说什么，只是一直憋了口气的感觉瞬间不见了，终于赢了一局的舒爽。
联合小区和明山小区小区都隶属与高新区派出所，作为新开发的城市行政区，又是主推了软件产业，平时最多也就处理点民事纠纷，这片地区平时连喝多了打架斗殴的都少。本来还觉得工作轻松的民警们现在突然要面对两具尸体，两起凶杀案，不免都慌乱了起来。更别提一个杀婴，一个碎尸……
派出所一片紧张的气氛，民警们来来去去的，就连只是负责打字录入的行政人员在此刻也绷直了身体。就怕哪里没做对惹怒了其他人。
柳未央和苏谨南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右侧的玻璃访客大厅里面对着老宋坐了两位中年男人。柳未央不想去跟派出所的所长等人啰嗦，处理案件更重要，其实想想他们也不想见到自己吧，刑侦第一大队在很多人眼中，瘟神一样。
打开玻璃大门，老宋先起来打了个招呼，两位中年男人互相疑惑的看了一眼，也连忙起身。老宋指着左边的那位先介绍说，“这位是发现人，姓王。旁边这位是小区保安，姓李。两位，这位是我们刑侦第一大队的柳队长。”
“哎呦哦，没想到，没想到。队长好。”姓李的小区保安首先反应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王大哥，李大哥。”柳未央伸手和两人握了一下。”请坐，我们这边主要还有点情况想跟两位大哥了解一下。”
“可以，可以，当然。你们这都是为人民服务。”姓王的发现人接口说道。
“可得早点抓到凶手呀，太惨了！怎么能对这么小的孩子下手呀。禽兽呀。”
“王大哥，李大哥，你们能再说一下……”柳未央刚起了呀一个话头，胳膊就被苏谨南拽住。苏谨南俯下身体，轻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柳未央没太听清，只觉得耳朵痒痒的。
苏谨南看看柳未央没什么反应，直接坐下。“二位不好意思，时间紧迫，我就不跟两位客套了，两位大哥，一位是小区保安，一位是小区的清洁人员，我想是除了社区工作人员最了解小区住户的了。”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苏谨南没说，在这种新型小区，住户大多对社区工作人员的态度比较暧昧，反而对保安，清洁员这种的底层一些的工作人员有种莫名的优越感。谁家不要的衣服，鞋子，搬家剩下的纸壳布袋什么的，都会塞给他们，见面也会打打招呼，聊聊天，有种奇异的亲切感。
“那是，那是。”保安李大哥裂着嘴笑着接过话茬。“小区人来人往经常有什么加班很晚的，我都在门口看着，很多小姑娘说，下出租车看到我站在岗亭外面就有安全感。”
“恩，李大哥看起来就是亲切的大哥。”柳未央笑着说完，转头对苏谨南表示，“你有什么就直接问，两位大哥肯定知无不言的。”
“恩。我想问一下，就咱们小区，两位大哥知不知道谁家最近男主人年龄在25-30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到一米八之间，从农村考上的大学，在附近公司工作，家里没有买车，为人亲切一看就老实，喜欢穿比较正统的西装上下班。他的妻子长的挺漂亮的，平时看起来不那么好相处，会让人感觉在家里欺负老公的类型，最近刚生完孩子，是个女孩。家里男主人的妈妈过来帮忙带孩子，以前两个人还挺好的，最近家里争吵比较多。不过这两天不吵了，说是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照顾了。”
“哦……你说的好像是……”保安李大哥手指点着自己的脑袋想了半天。“谁来着？挺熟悉的。”王大哥接话说，“是B区28号楼的那家吧？”
“对对，就是他家。”李大哥马上说。“那家的男主人可好了。我冬天穿的毛衣呀，棉鞋呀什么的，都是他送的，他家女主人可不好伺候。”
“是呀，我有时候上面收纸壳，她家女主人还嫌弃我脏。不过她家老太太也不好伺候，经常在院子里说她儿子是什么大学生，是公司中层领导。那个趾高气昂的样子，呵呵。我这小区中层领导多着呢，没见过那么老实不说话的人，能当领导的。”
“就是就是……”两位大哥仿佛打开了话匣子，一直说着，柳未央感觉右臂被苏谨南按的生疼。
“是他？”柳未央马上回头喊了一句。”老宋，带人，把那个B区28号楼家里的人带回去。家里有谁带谁。”
老宋得到命令马上转身出去。屋子里王大哥和李大哥面面相觑……
老宋他们的办事效率非常快，柳未央这边刚送走了王，李两位大哥，好好的嘱咐了他们一番，手机就响了起来。
“头儿，那家的男主人和他的妈妈都在家，那个老太太正收拾行李说要回家呢，让兄弟们连人带行李一锅端了。我们现在正回队里去。”
电话那头除了老宋的声音，能听到一位大婶在吵闹些什么。在老宋挂上电话之前，手机那头赵良仁高声劝着。“协助调查当然是自愿的，但也是普通公民履行的作证义务。义务懂嘛阿姨。”
回程的路上，柳未央特意没有开警笛，也尽量把车开的平稳。她歪头看了一眼依然表情淡淡的苏谨南，就好像刚才掐疼她胳膊的是别人。
“苏大博士，给我解解惑呀？你觉得他家男主人杀了他自己的孩子？”
“不，杀了婴儿的是男主人的妈妈，碎尸的是那个男主人。” 苏谨南揉揉额头，觉得有想吐的感觉，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哎哎。苏大博士，你别告诉我你晕车哈。晕车你也别吐车里。”柳未央忙把车拐到一个小胡同停好。看着苏谨南打开车门跳下车跑到路边吐了起来。
“唉。”柳未央摸摸口袋，好不容易在衣服兜里找到一包纸巾递了过去，犹豫了再三又伸手帮她拍了拍后背。
“来的时候我开的那么猛，也没见你晕车呀，这是怎么……”
“不，跟你开车没关系。“苏谨南接过面巾纸说了句”谢谢。”
苏谨南缓了几口气，面色有些苍白。“不好意思，让你看到不怎么礼貌的画面，我这个人，有的时候，呃，身体不是很好。”
柳未央挥挥手表示没什么，也没有进一步的询问，虽然她能感觉到眼前的人隐藏了自己很多事情。不过大家共事而已，能把工作做的没毛病就行了。
柳未央刚启动车子，就听苏谨南说：“其实，这个案子并不复杂。”
“哦？”
看了一眼柳未央怪异的表情，苏谨南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可能是因为刚刚吐过，有点不太舒服，她把头靠在车座上，轻轻笑了几声。“恩，我说不复杂，是因为我上学的时候，一直研究的是亨利·李·卢卡斯，艾德·盖恩，这些人。”
“不过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参与一线的案件，我也是太紧张了，这个案子有个很重要的矛盾点迷惑了我，我没想到……。”
“苏大博士也会紧张呀”柳未央笑着说，”我以为每年对着好几百人做报告的博士，在什么情况下都能游刃有余呢。”
“怎么可能，我是很紧张的。这毕竟是……我加入的第一个案子。”苏谨南含糊着。她看向车窗，那些甩在车流之后的楼房，那些匆忙行走的路人，就像彼时随波逐流的自己。
“这个案子有个很重要的矛盾点，女性死者死亡之后被肢解这件事情，我一直认为这是夫妻两人的问题，所以，在刚开始我担心他们的孩子却也只是担心，并不觉得会发生后来的婴儿死亡的问题，毕竟夫妻两个，真的是因为吵架意外导致的，那么当父亲的可能对孩子有更多的愧疚感，除非一些丧心病狂的特例，不太会直接动手把孩子也杀死。直到看到婴儿尸体之前，我都在想会不会是凑巧出现的两个案子。”
“这都分尸了，在你这里还不叫丧心病狂呀？”柳未央偏头看了一眼。
“肢解是死亡后进行的，而且验尸报告上说过是在死亡几个小时后被肢解的。也就是说死亡发生后的一段时间，凶手才想到这个处理尸体的方法……恩……真的丧心病狂的人，对于尸体更多的可能是亵玩，或者当个不需要的物品，说起来就是对尸体毫无尊重感。这次的行为很像，但肯定不是。行为逻辑上差的很远。”
苏谨南说完轻轻咳了一下。
“哦，车后座有水，你要不要喝？”柳未央指指后排，苏谨南回头看了一眼，想了想还是决定算了。
“你是不是嫌弃远，起身拿不方便？”柳未央笑着摇摇头。在心里说，这不明明很女人的嘛，还说自己没有女人味。
“不是不方便，是不安全。”苏谨南回嘴“行车不规范……”
“亲人两行泪嘛。”柳未央接道。“行了，苏大博士，知道你也看那个电影了。你不渴就行，你还是接着给我解惑吧。也就是说，你看到婴儿尸体之后，觉得这个案子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对，婴儿的死亡状态就是漏洞，婴儿被绳子勒死和被丢在垃圾桶这种行为表现出很强烈的不在意，甚至有点轻视。不过我仔细观察了垃圾桶周围，那是垃圾回收站里三个垃圾桶中最干净的一个。而且包裹婴儿的毯子有放好之后又整理的痕迹，我觉得鉴定科都有可能在婴儿身上或者毯子上发现鼻涕眼泪什么的。”
“所以，杀害婴儿和抛尸的是两个人。”柳未央接过话。“女死者是死是意外，分尸抛尸的是那名男性嫌疑人，婴儿是当奶奶的杀害的，抛尸的还是那名男性嫌疑人。你是这么判断的吧？”
“是的……但是……”
“但是！一切都是你的想象，我们没有决定性证据。”柳未央目视前方一脸严肃的说，”等到了，你跟我去跟那母子两个聊聊，也等等鉴证科的消息。我让老宋带几个人在小区周围再找找有什么遗漏的。他们能老老实实坦白最好，如果不能…… ”
“咳咳。我要提醒柳队长一下，我们可是法制社会。”
“想什么呢？？我是想说，如果他们不能好好交代，我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服他们交代。坦白从宽嘛。”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案 鸡歇凤凰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