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一案 鸡歇凤凰枝（四） 审讯室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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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对审讯室有着错误的认识，他们认为那里幽闭恐怖，白墙上有着可疑的痕迹，一桌，两把椅子，一盏白炽灯，再加上一两个表情严肃不拘言笑的刑警就是全部。
然而这都是错误的认知，A市刑侦支队的审讯室更加人性化，窗明几净这个说法不算过分，桌子上甚至摆放了一本介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宣传册。如果忽略掉审讯室一侧的单向透视玻璃和窗户上小孩手臂那么粗的铁栏杆，说这里是某个机关单位的接待室，都不过分。
不！还是有过分的地方，苏谨南此时正站在透视玻璃后面的小屋里，盯着审讯室的墙面出神。在灰色的软包墙面上方，蓝色的“严谨刑讯逼供“几个大字下方，可笑的挂了一张山清水秀的旅游图片。
柳未央解释道，“这是咱们俊队的创意，每间审讯室都有，俊队说了，就算是嫌疑人，在没有定罪之前，也要让他们感受我们警方的亲切，绝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决心，就算在审讯室这么严肃的地方，也要让嫌疑人感受到温暖。”
“那定罪之后呢？”一直在小屋内围观的周小白忍不住插嘴。
“定罪之后……”柳未央略夸张的颤抖了一下。”咱俊队面如锅底的表示，定罪之后，此人在他心目中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
“俊队还真是…………”
小屋的门从外面被打开，背光中正是俊之推走了进来。
周小白吞了吞口水。“还真是……嫉恶如仇至情至圣之人呀。”内心弱弱的加了一句，可怕，听说是活阎王一般的可怕。
“说谁呢？”俊之推一巴掌拍在周小白肩膀上。“你是那个，那个，新实习生是吧。一块砖那个。”
周小白顶着肩膀上的压力，努力站直。“报告领导。我叫周小白，不叫一块砖，我是A大刑事警察学院刑事犯罪侦查系研一的学生。”
“对对，那个小白是吧。这一天工作感觉怎么样？”
“感谢组织对我的信任，我觉得这个工作非常的光荣…………”周小白刚打算把准备好的台词好好说出来，然而俊之推也只是客套一下，并没打算认真听，礼节性问完就转过头去和柳未央，苏谨南一起看向审讯室中的男人。
“怎么样了？”这句话是问向柳未央的。
“老宋把人带过来就晾在这里了，已经一个多小时了，刚开始还叫唤几声，又要水，又喊非法监禁什么的，现在已经不放声了。老太太在隔壁屋子，曲梓尧问着呢。现在据说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死活就说儿媳妇带着孩子回娘家了。死者身份已经回来了，叫于思思。”柳未央低头看了一下手里的PAD。”女，32岁，是一家商业公司的市场部主管。与下午发现的婴儿是母女关系。唉，那个小婴儿是个小女娃，也就刚出生不到百日。对了，俊队。“柳未央皱皱眉头。“已经通知了死者家属，估计家属一会儿就能到。谁……去接待一下？可说好，我的人基本都在外面呢，留在屋里闲着的，也就小白了。”
“头儿……我，我，我不行呀。”直面死者家属什么的，而且死状还这么惨的……
柳未央斜了他一眼，“你不是革命一块儿砖嘛，哪里需要哪里搬嘛。”
“头儿……我……我”周小白快把自己扭成麻花了，也没想到怎么拒绝领导的安排。
“好了，你别为难他了，也没有让一个实习生跟死者家属交代情况的道理。我去吧。”苏谨南感觉自己看不下去了，摆明了柳未央是意有所指的。“虽然目前是合作关系，但我也是咱队的一员。正好我也去了解一下情况，可能有用呢。”
柳未央做了一个“交给你了”的手势，目送苏谨南离开，然后给了周小白一个眼神，让他跟上。”好好去跟苏博士学学。争取早日独当一面哈。”
审讯室旁边的小屋只剩下俊之推与柳未央两人。许久，柳未央忍不住开口。“俊队……”
俊之推立刻打断她的话。“好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苏谨南的犯罪心理研究所与刑侦支队的合作是队里这两年内的重要任务。你要明白，她是来帮助我们的，我们是互相协作的关系，她并不是来拆你台的。工作上，自然是以你为主，你就当她的顾问。犯罪心理画像很多年前在国外就是一项重要的刑侦手段了，国内这几年虽然一直很重视，但是最多也只是请一些顾问，无系统，不长久。三年前……我们曾经尝试过一点……”俊之推突然压低了声音。“不过……失败了，失败到知道三年前事情的人，都已经几乎被清理了。”俊之推神情严肃的看着苏谨南 “我是不会在重蹈覆辙的，你是配合呢，还是不配合呢，都要给我好好配合。这事没得商量。”
柳未央无奈道。“我不是不信任犯罪心理画像技术，我就是……”
“你不信任苏谨南呀？觉得她能力不行？”俊之介摇摇头。“那你就放心吧，她可比你想的厉害多了，你慢慢了解，不过……了解归了解，被太深入了，她身上还有别的事情……毕竟……是她介绍的人呀。”
“她？谁呀？谁介绍的？有内幕？”柳未央刚想八卦一下。却被俊之推一眼瞪怂了。“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还有……”俊之推从上衣口袋拿出来一张折叠的纸。“信息安全部那边之前给我的。你看看吧。解决完屋里这小子的事情，你就给我解决她的事情。”
柳未央接过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着“大水治禹，本名汪芷青，D都传媒大学新闻系毕业。具体资料已上传至信息安全部内网，请登录http:// mIs. ceo /bzd .cn 查看。”
柳未央看到纸条后面的地址，非常有冲动现在就冲到信息安全部把那个丁老怪揪出来揍一顿。
会客室里，周小白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悲痛欲绝"。以前不管是在教学案例上，或者新闻报道上看到这四个字，他的脑内想的就是嚎啕大哭，催足顿胸，各种揪头发的人。然而眼前的这对夫妻连哭都没有怎么哭出来，却能让人感受到此刻他们的绝望。
死者于思思的母亲刚听到消息的时候，直接晕倒，还是他帮忙搀扶到会客室的沙发上。现在她已经醒过来，身体控制不住轻微颤抖着被丈夫搂在怀里，闭着眼睛无声的哭泣。于思思的父亲看起来还算冷静，紧握双拳的手也还是因为伤心或者气氛颤抖着。
于思思的父母曾经都在一家市三甲医院工作，家庭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几年前母亲退休，去年父亲也退休了。
在苏谨南安慰的话语和引导下，于母开始艰难而缓慢的说出她心目中的女儿。“我跟思思爸爸工作都忙，特别是她爸爸，我们总觉得亏欠她的，生下来也没怎么好好照顾她，所以在经济上，她想要什么，我们就尽量满足，工作那么辛苦也是为了给她一个更宽松的经济条件。可能是我的教育不够……她刚出生的时候……才……才那么大点……”于母说着又哭了起来，周小白忙递过去面巾纸，苏谨南安抚的握住于思思母亲的左手。
擦了擦眼泪，深呼吸一下，于母继续说。“她初中高中的时候，也是我们工作最忙的时候，为了她的功课，我们轮番请了好多老师，也上了很多培训班，她的功课是没什么问题的，我就是……我就是没想到……是我的错，没有给她灌输一个好的婚姻观教育。”
“我知道我女儿的脾气，她大小姐脾气很厉害的，被我们宠坏了，稍微不顺心都不行。我们也都劝过，不过想着再掰正她脾气的时候，也都晚了，孩子大了，不听话了。思思第一次带小杜回来的时候，我觉得这个孩子真好，很会照顾人，还没什么脾气。我还跟思思说，别欺负人家孩子，农村来的，在这边站稳脚跟，不容易……。”
于母吸了吸鼻子，擦了擦眼泪接着说。“后来，他们两个要结婚，房子的首付钱是我们拿的，想着小杜这个孩子农村来的，家里也没什么积蓄，装修呀什么的都是我们负责，两个孩子工作都不错，月供没什么问题。再后来，小杜说要接他妈妈一起过来住，这是我们知道的他们第一次吵架。”于思思的母亲说我看向自己身边的丈夫。
于思思的父亲接着说“亲家母过来要一起住，思思不同意回来跟我们说，我们也是不赞成的，这个年代不是我们老一辈，媳妇一定要伺候婆婆的。再说思思是我们娇养出来的，她自己都照顾不好，哪里能照顾婆婆，这个事情我也是当着小杜的面拒绝了，那个时候确实闹的有点不愉快。还好，没几个月思思就怀孕了。生产是在我们医院，月子也是我们照顾的。出月子之后，小杜来接人，说老婆孩子一直住在娘家不好看。也提出来想让自己妈妈过来帮忙。这次我们就没拒绝……没想到……这……这也就刚一个月……。”
于思思的母亲听到这些，再一次忍不住哭了起来，几乎又一次晕倒在丈夫怀里。
于思思的父亲再一次握紧了拳头，感觉犹豫了再三还是开口问道。“我们进来的时候，听说小杜和亲……和……和他妈妈都已经被拘留了？是不是因确定了是他们谋杀了我的女儿和我的孙女？”
“我们还没证据呢。”周小白抢先开口。
苏谨南觉得如果眼光可以杀人，周小白已经死了。
于母立刻激动的差点跳起来，高声叫嚷道。“我就知道是她们，一定是她们！小杜她妈妈一直对思思生了一个女儿有怨言，思思怀孕的时候就总打电话来问能不能去查查性别，还说过什么有问题及早处理这样的话。我那个时候还想呢，我们能有什么问题，思思身体健康，孕期我们也很注意的。后来才知道，她是想要个孙子。”于母喊完，眼泪止不住往下流着，于思思的夫妻从身后抱住她，不住的安慰着。
“杜先生的母亲，表达过一些重男轻女的言论嘛？” 苏谨南问道。
“她在思思生孩子的时候过来了，在医院一听说是个女婴儿转头就走了。还把小杜一起带走了。要不，我们也不能一直留着思思在家里坐月子，不让她回家。” 于思思的母亲越发抽泣着。“本来听说她能过来照顾孩子，我们还挺开心的，想着是不是错怪人家了。真就……真就看不上思思和孩子，我们离婚不就好了？孩子我们自己就养得起。为什么……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呀。”
看到思思母亲现在的状态，苏谨南又忍不住白了周小白一眼。周小白也觉得自己刚刚多话了，非常不好意思。
匆匆结束对话，苏谨南留周小白照顾安慰一下两位，小声警告他不要再多话，就返回到第一审讯室，希望柳未央这边有些进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一案 鸡歇凤凰枝（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