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之歌》任时间荒芜

13、十二 希尔西斯的

　　当陈离和埃米利恩到达希尔西斯领主府邸——实际上，那是位于城市北边的一座雄伟的城堡，看得出来历史悠久，却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时候，管家伯伦已经从守城兵队长格里夫那里传来的消息猜到了大概，早已在门口候着了。

　　这个老管家可不是那些普通的守城兵，阅人无数，精明如他一下子就猜到了六皇子来希尔西斯的目的，在禀报城主沙夏后，他带着人在门口接待了埃米利恩那辆不怎么豪华的马车。

　　“欢迎殿下的到来，主人知道您要来非常地高兴，他过会儿就会来找您——殿下远道而来一定十分疲累，请让您的仆人伯伦先带您去稍作休整。”伯伦按照标准的礼仪向埃米利恩行礼，准备领着这位高贵的王子入内。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非常地震惊，只见埃米利恩没有跟着他走，而是后头从马车中小心抱出了一个孩子来——正是那个格里夫报告说的混沌之民小奴隶。

　　像六皇子这样的身份，有一两个混沌之民的奴隶并不稀奇，但能让这位殿下如此重视，甚至于亲手抱着走的奴隶……

　　老管家在一旁偷眼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个黑发的孩子，只见那孩子面容俊秀，虽然只有八九岁的模样，但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只是双眼紧闭，脸色苍白，一副疲倦到极点的样子。

　　……看来，六殿下真的很宠爱这个小奴隶呢，就连赶路也不忘带着他，还夜夜恩宠，只是……这孩子，是不是太小了点儿？

　　也不怪这个老管家想歪了，以他多年的管事经验，皇室之中，再糜烂的事情都见得多了，跟何况“仅仅”是这种程度的？他早就见怪不怪了，唯一讶异的也是这位殿下亲自抱着他的奴隶，可见这小奴隶的恩宠有多盛。

　　“卧室在哪儿？带我去，我的宝贝还累着呢。”埃米利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见目的达到，他冷冷地对还在发愣的管家说道。

　　“是，殿下，请跟着您的仆人来。”训练有素的管家立刻回过神来，恭敬地对他行礼。

　　埃米利恩长得非常地美丽，但毕竟已经十四岁了，身段也渐渐长开，抱着像八九岁的陈离一点都不费力，他优雅地跟着管家向客房走去。城堡二楼某间布置的非常精美豪华的房间内，一双海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下面这一幕，当看到埃米利恩珍惜地抱着怀里的孩子的时候，眼睛的主人眨了眨那纤长的睫毛，若有所思。

　　……
　　……

　　城堡的客房内，当埃米利恩确认了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且没有半个人窃听的时候，回头对爬在床上滚着床单的陈离说：“现在你就是我的男宠了，在沙夏面前要扮演的像一点，我那小叔叔的精明程度绝对在你的想象之外。”

　　“像我这么小的‘男宠’，不会因人怀疑么？”陈离疑惑地说。

　　埃米利恩冷冷地笑道：“皇室之中，这点程度算什么，放心好了，这不是什么问题，况且，你不是已经亲眼见过更不可思议的场景了吗？”

　　陈离想到那晚上在他眼前上演的兄弟□□的戏码，不由对银发少年同情地咧了咧嘴，岔开话题开玩笑道：“那么，我的主人，您现在需要我这个男宠的服务吗？”

　　可惜埃米利恩不领情：“就你这发育不完全的小身子板我还不放在眼里，快睡觉，醒来有你忙的，我现在要去见沙夏了。”

　　陈离飞快钻进绣工精致的被子里，探出脑袋对埃米利恩说：“小心点，该忍则忍，我们现在可是站在同一条船上，你翻了船我也没好果子吃。”

　　“不用你说。”埃米利恩甩下一句话，走出了房间。

　　陈离看着那个倔强的孩子消失在门口，不由摇了摇头，想到醒来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就抱着枕头趴在床上思考对策，想着想着，终于疲倦不堪，沉沉睡去。

　　……
　　……

　　这边埃米利恩跟着仆人走到领主的书房门口。

　　其实以埃米利恩王位继承人这个身份，是不用亲自去见他的，但现在局势复杂，自己在人家的地盘，又有求于人，所以对于这种屈尊的事情，埃米利恩是不介意做的，而他也很有诚意地挥退了仆人，自己一个人站在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来吧，我亲爱的侄子。”门内传出了优雅低沉的男声。

　　埃米利恩推门进入，只见偌大的书房，四面墙有三面都被书架占据，仅有的一边靠窗的墙上很有品位地挂着两幅油画，仔细看竟是都出自四百年前的油画大师法恩的手笔。

　　沙夏就坐在书桌前，他的超大型书桌侧对着窗户，金色的夕阳洒在这个高贵的男人身上，隐隐有一种王者气息涌动着。

　　这位执掌大权，手段高超的领主意外地年轻，作为先王最小的弟弟，今年也就二十五六的年纪。十年前，巴里斯公国的国王陛下，埃米利恩的父亲亲手把希尔西斯行省的执掌权柄交到这位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公爵手中，从此成就了一代商业帝国，创造了一个奇迹。

　　或者说，这位年轻的公爵，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沙夏有一头具有罗兰皇族特色的璀璨金发，外加碧蓝的眼睛，是这座风气开放的希尔西斯城所有女孩的梦中情人。而事实上，这位公爵的猎艳手段也是非常的高明的——至少城里许多寂寞的闺阁他都进去拜访过，那些贵妇人娇小姐都以能够得到这位金发王者的亲睐为荣。

　　这位公爵又是一个非常会享受的人，从他这座外表历史悠久，内里布置格外豪华的城堡就可以看得出来，这里每一件物品，上至公爵阁下的个人珍藏，下至厨房里的餐具碗碟，无不都是精美华贵，价值不菲。当然，对于富得流油的商业之城希尔西斯的统治者来说，这些根本不算什么。

　　如此看来，要想找到这位公爵真正想要的东西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除了王位，他几乎什么都有了，而从这位公爵过往的经历来看，他对巴拉斯公国的王位根本不感兴趣，不然，现在他早就是一位国王了，根本没有大皇子这些人在主城蹦来跳去的余地。

　　现在，埃米利恩需要说服这位城主所准备的筹码，看来真的不是很足。

　　埃米利恩外表不动声色，内心却是十分戒备。

　　“久违了，亲爱的叔叔，很高兴得到您的款待。希尔西斯城真是一个美丽而又热情的城市。”

　　沙夏离开座位，走到书桌旁靠窗的小圆桌边坐下，并招呼埃米利恩也坐下，亲手为他倒上自己泡制的极品格雷伯爵红茶：“你喜欢这里我感到很高兴，不用拘束，尽管在这里住下吧，克罗埃的刺客不会到这里来的。”

　　埃米利恩一愣，显然这位外表慵懒，内心精明的公爵阁下早已经清楚知道主城发生的事情和内部的各种纠葛，包括那些水下危险的暗潮涌动。

　　“感谢您的庇护，叔叔。可是如果仅仅是为了逃避追杀，我可以随便找个地方隐居。”埃米利恩顿了顿，咬住下唇似乎为怎么表达有些犹豫，终于还是直说了，“其实，我这次来希尔西斯城，是想寻求您的帮助。”

　　沙夏雍容地靠在椅背上喝着红茶，半点惊讶的神色都没有。从埃米利恩进了城，他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你想要我帮你登基？”

　　“是的，叔叔。您的帮助对我来说十分的重要。”

　　沙夏摇了摇头：“埃米利恩我的侄子，我知道先王的遗嘱是让你继位，而且我和你那过世的母亲的友谊也让我很看好你。但是，很遗憾，这件事情，我帮不了你——或者说，我不会派兵帮你去夺回王位。”

　　埃米利恩并没有急切地跳起来询问原因，人生的坎坷起伏已经让这个担负了太多压力的少年提早地成熟。他平静地直视眼前的公爵：

　　“是因为曾经的承诺吗？”

　　“你知道？”沙夏有些惊讶。

　　“是的，母亲在世的时候和我提起过，关于父王过世前所预见的王位之争，他知道您的能力可以直接颠覆结局，所以从一开始就让您袖手旁观，这是父王对我的考验。”

　　沙夏点头：“既然你已经知道，就好好待在希尔西斯吧，我答应过你的母亲，在这里你可以平安自由的过一辈子。”

　　埃米利恩冷静地摇头，笑道：“事情还没分出胜负，叔叔怎么就这么放弃了？您知道为什么大皇兄和皇太后要杀我吗？”

　　“因为传国玉玺？”

　　埃米利恩点头：“是的，只有我知道玉玺放在哪里，大皇兄一天不问出来，他就一天不能登基。”

　　沙夏笑着摇头说道：“可是你徒有玉玺，也一样登基不了。”

　　埃米利恩说：“现在的确不能，我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和他抵抗，所以我来的了这里。”

　　沙夏用茶勺为他的红茶中加了一勺糖，不紧不慢地搅拌着，等着埃米利恩说下去。

　　“叔叔，您刚才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帮助，不是让您派兵攻打皇宫。我希望您能在经济的渠道帮助我——仅此而已，其他的我会自己想办法。”

　　沙夏轻笑：“经济的渠道？那可也不是什么小事。帮你登上王位所要花的钱——我希尔西斯城倒也不是负担不了，但问题是——我为什么要帮你呢——你知道的，对于我来说，皇兄的遗嘱和你母亲的拜托都是不足以让我帮助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