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烟华》禅月

8、彩云易散琉璃脆

　　颂娴和葆苓都看着浮舟，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她身上。浮舟发现自己一下子成了所有人的焦点，不过她犹在发呆。
　　柳如烟的夫君洪晋元也不知道自己妻子搞的是哪一出。他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岳丈大人，柳公权被自己小女儿这莫名其妙的一闹弄得糊里糊涂，不过想着年轻人切磋武艺也没啥，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月颖忧心地看着浮舟，燕姿却是满眼战意，巴不得浮舟上去跟她干一场。浮舟也不看旁人，她只是看着顾清衡，可是顾清衡没看她，他思绪压根就不在这里。
　　沈咏絮眯起眼睛，脸色沉了下来。站在她身后的徒弟感觉到师傅的气场骤然变冷，他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小徒学艺不精，就不在这了献丑了。如果柳姑娘愿意，不如就让我其他徒儿与姑娘切磋如何？”
　　可柳如烟就是不依不饶：“哎哟沈阁主，谁不知道你十一个徒儿都那么厉害，小辈哪敢不自量力。我跟浮舟算是老朋友，同期学武，大家算是势均力敌。多年不见了，想以武会友，还望前辈成全。”
　　唉，这人说话还是那么不得体。浮舟摸了摸鼻子，看着柳公权也因为自己女儿这番话尴尬得不行，更别说自己师傅脸色了。好死不死颂娴还在一旁小声说：“这人拐弯抹角拐得也忒明显了，分明就说要挑你这个软柿子欺负。”
　　二师兄见到师傅脸色又黑了几分，他瞪了颂娴一眼示意她小说几句。周围人声躁动，沈咏絮再拒绝也就太扫兴了。正常人给这样三番四次挑衅确实是要动怒，柳公权见状也不禁低喝了一声“烟儿”，可柳如烟就是不听。
　　眼看着情况越来越不对劲，师傅把她甩出去也是迟早问题。浮舟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自动请缨。
　　“师傅，我。。。。。。”
　　“别作声！”沈咏絮瞪了她一眼。“我是你师傅，难道我还护不了你？”
　　浮舟默然。虽然沈咏絮表情很凶，可被她这样一瞪，她觉得有一阵暖流从心头滑过，莫名的安心。她忽然觉得站出去也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没有了一丝勉强。
　　“师傅。”浮舟的手搭在沈咏絮肩上。“徒儿自有计较。”
　　看见浮舟携了剑上台，本来斜坐着的谢墨阳也不禁直起身子。他一直觉得她笨，本来就是柳如烟不对，难得自家师傅护着，干嘛还出来？可仔细想想她这样做不无道理，毕竟两家本来交好，总不能为了她这个小辈失了和气。
　　浮舟站到擂台上，柳如烟已经摆好了架势。她只是淡淡地看了柳如烟一眼，然后轻轻一叹：
　　“柳姑娘，有些东西你当初不要了，现在就不要纠缠了，放一条他一条生路，也饶了你自己吧。”
　　柳如烟听得出浮舟弦外之音，她脸色变了变，可最后只是冷笑：“浮舟说的我都听不懂。擂台上不说别的，大家用真功夫说话！”
　　话音刚落，那灵蛇鞭马上以瞬雷不及掩耳之势往浮舟袭去。那鞭子像滑行的蛇一样动作迅速灵活，一鞭落在地上打得地面“劈啪”响。浮舟吞了吞口水连连后退，生怕给这鞭子缠上。柳如烟虽然像梁燕宜那样来势汹汹，可却又进退有度。浮舟手上的剑半天都碰不到她一下，只能不停地躲。
　　唉，早知道有今天，平时就多练练剑。浮舟在心中暗暗叫苦。
　　柳如烟见浮舟如此狼狈，她脸上浮现得意之色，鞭势更猛。那鞭子如波纹弯曲，翻滚着逼向浮舟。浮舟两脚用力，一跃上了边沿的木杆上，可灵蛇鞭依旧穷追不舍，直追她上了顶端！
　　浮舟干脆把心一横，在高处一翻身，稳稳地接住柳如烟正要挥过来的鞭子。她虽然将气集于掌心，勉强化解了些鞭力，可她依然觉得手掌火辣辣地疼。不过浮舟这一动作倒是博得了满场喝彩，尽管她这高难度半空平衡动作维持得很辛苦。
　　令浮舟奇怪的是，柳如烟不但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得意洋洋地笑了。浮舟马上觉得不对劲，握住鞭子的手又疼了几分。她连忙放开鞭子，柳如烟趁势一挥，那一鞭狠狠地落在浮舟臂上，打得她剑都离了手。她在木杆上借力一蹬然后落到柳如烟对面，仔细一看发现自己整只手都黑了。
　　“我们柳门擅毒，浮舟你也是知道的。”柳如烟没有一丝歉意，她故意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刀剑无眼，浮舟你也太不小心了。不过这只是小毒，能解不碍事。”
　　全场一片哇然，连谢墨阳也不禁握紧了拳头。要不是月颖捉住燕姿，燕姿恐怕早就破口大骂了。
　　柳公权也坐不住了，这闺女根本就在逞一时之快全然忘了大局！特别他看见沈咏絮的脸色沉到不能再沉，他一拍桌子，连站在一旁的洪晋元也吓了一大跳。此时岳丈大人正气在头上，脸色阴沉得他根本不敢替柳如烟求情。
　　“确实是浮舟疏忽了。”没想到浮舟只是垂下手笑了笑，似完全不在意。她并没有捡起掉在地上的佩剑，只是抬起手。“既然如此，我们继续吧。”
　　本以为丢了武器浮舟就会投降，可就算她此时不投降，柳如烟也不把赤手空拳的浮舟放在眼里。她勾起嘴角轻蔑地笑着，应了一声“好”便挥鞭而去！
　　浮舟往木杆一跃，宽大的白袖犹如张开的翅膀，她的轻功如水上飘行，快而轻盈，跟刚才截然不同。她凌空翻身，两手指间各出现了五支长银针。阴寒的针芒从空中迸发而出，直刺柳如烟！
　　柳如烟大惊，马上挥鞭来挡，可那银针却像有生命似的随着浮舟的动作活动。柳如烟发觉自己的鞭子似被什么绑住了，仔细一看，鞭子之上居然缠了些几近透明的细线，连着线的针还稳稳地插入到鞭子上！
　　“我阁虽然以九转清音剑闻名，不过我嘛，没什么学剑的天份，所以就习了飞针术。”浮舟拉紧细线，娇羞地抛媚眼：“浮舟擅绣，就这点出息。让柳姑娘见笑了。”
　　周围的人哄堂大笑，柳如烟只觉得面子挂不住，她怒瞪着浮舟：“你卑鄙！”
　　“错！”浮舟露出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我这是无耻。”
　　柳如烟大怒，她用紧全身力气拉过鞭子。浮舟放松了全身力气任她甩，忽然在半空中放开了缠着柳如烟鞭子的针线。就趁着柳如烟缓不过来的那一刻，她袖里的飞针乘疾风之势往柳如烟袭去！
　　浮舟这一切是柳如烟始料未及的，她一直以为浮舟武功在她之下，可今日一件居然不是如此！她只顾着惊讶，居然忘了躲这密集的针雨！浮舟本来也只打算吓唬她，可看见柳如烟真不动了她心里也暗叫不好，正想拉线收针，却发现一股劲风毫不留情划来，吹乱了针线的走势。那风刃不仅切断了一部分的针线，还让飞针反了方向往浮舟袭去。
　　可真正让浮舟震惊的是那一双眼睛。那双一直没什么感情的眼睛此时居然十分愤怒，愤怒得像是想要把她生吞活剥，令她心惊。
　　她在擂台上的时候一直不敢看过去，她怕，她怕她看过去的时候，他看的那个人不会是自己。可现在他现在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甚至还挡在另外一个女人面前，用那种像是看仇人的眼神看着她！
　　第一根银针划过她脸颊，划断了她的发带。浮舟黑色的头发如羽翼扬起，她瞪大眼睛，似难以置信。一丝丝头发在风中凌乱飞扬，她的衣袖被那阵风吹得鼓鼓的，如要乘风而去。
　　红色的血珠如泪般在脸颊的伤口落下，浮舟就那样怔怔地看着顾清衡，看着那些飞向自己的银针。顾清衡猛然清醒过来，他震惊地看着浮舟，张了张口，可却叫不出她的名字。
　　忽然，浮舟眼前一黑，被人按在了怀里。她听到呯碰的碰撞声，像是利剑击落了什么。她埋首在那个怀抱里，嗅着那熟悉的千和香。她记得他就爱在自己书房里熏这一味香，每次出去的时候衣服都会有这淡淡的香味，暖暖的，她很是喜欢。
　　谢墨阳把浮舟稳稳地护在怀里落地，他冷眼看着回过神来愣着的顾清衡，那气势不怒自威，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声音。
　　那一刻，谢墨阳真恨不得一刀杀了顾清衡，可是浮舟就在他怀里，紧紧地拉着他衣服。他知道他不能就这样扔下她不管，因为他知道她现在抬不起头。
　　“柳姑娘，点到即止吧。”谢墨阳皮笑肉不笑地说完，在众目睽睽下抱起了浮舟。“叶姑娘身体不适，我先带她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