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寂灵

4、第四章

　　肖黎刚把榜揭下，头顶便响起阵阵大笑，众人抬头，赫然见一白胡子老头儿轻飘飘的似从天而降。其

　　后还紧紧跟随位白面青衣书生模样的男子，看神情对老头儿甚为恭谨。

　　待老头儿落下地来，肖黎细细瞧去，对方也是一身青衣，背微驼，胡须长及胸，满头银发，眉毛稀疏

　　，如果不看老头儿的眼睛，这只是个普通的年逾古稀的老头儿。可是，那双单眼皮眼睛神光盈盈，竟比壮

　　年男子还要神采奕奕，更重要的是其眼神并不凌厉，所有精神皆温和内敛，俨然便是武侠小说里讲的内功

　　大成之人。

　　肖黎盯着老头儿看了许久才转头望向后边的青年男子。身如松竹般挺立，表情平静宁和，表面看起来

　　是位温和如玉的男子。

　　肖黎在红楼待得久了，见人多了也知晓人是多面体，仅凭感官识人最易被其外表欺骗，所以，尽管竹

　　公子之后待他极好，他也总是小心谨慎地服侍对方，丝毫不敢忘记潇洒如他曾经散发出的凌厉杀意。

　　老头儿见肖黎神色不动，一脸不惊不喜，又是一阵大笑。接着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只酒瓶边喝边道，“

　　不错，不错，确实不错！三月后我来验收成果。”说完，衣袖甩向肖黎，清风过后，两人皆已消失。

　　肖黎撇撇嘴，不理众人惊疑的目光，悠闲逛了会儿大街才赶回红楼。

　　关好门，锁好窗，肖黎朝怀里伸去，果然有一本薄薄的小书。

　　“拈花心诀？”肖黎翻开书仔细读了几页，发现是本内功秘籍。上有详细的注释说明，还有图谱显示

　　，很容易看懂。肖黎不再费神思量，盘起腿就开始练习。三月后若不能练到让老头儿满意的程度，恐怕就

　　不能入门了。

　　三个月过的不快不慢，这期间翠菊总是满面红光，待人接物和气许多，让李妈妈不解的同时，数钱也

　　数的手软。尤其是那个王金贵同志，还以为翠菊总算被他的诚意打动，来的甚是勤快。

　　正是中秋之夜，翠菊理所当然的和偷偷前来的竹公子共度良宵，肖黎始终不明白为何对方不大大方方

　　、正正面面的从红楼大门入内，难道美人儿总要偷的才够香？反正不管如何，他不认为对方会缺钱。

　　无聊的坐在窗前赏着圆圆的玉兔，一道黑影闪过，肖黎眼前出现位黑衣老头儿，其后仍跟着三月前见

　　到的温雅男子。

　　“小家伙，练得不错吧？到第几章了？”老头笑咪咪的看着肖黎问道。

　　“六章全会了，这本《拈花心诀》不是完整版吧？”肖黎皱眉看向对方，三月来他仔细研究过这本内

　　功心法，发现这心法根本就不全，练到一定程度便再也无法精进。

　　老头儿听此眸光微闪，脸上的褶子更深了，“小黎儿，没想到你天赋竟如此之高，真让为师高兴。听

　　好了，为师叫无须子，这位是你的师兄，好无心。青云门是为师三月前初设立的，目前仅你们两个徒弟。

　　无心跟我已学了十五年，武功早已超过了我。小黎儿可要加把劲哦～”

　　肖黎拍拍脑袋，思考片刻后问道，“既然无心师兄跟了你十五年，为何青云门却是三月前设立的呢？

　　”

　　“因为我原是青山门派的人呀！无心在五岁时被我捡到，自此就跟着我学习。”老头儿笑眯眯道。

　　“哦，那你是受不了青山门道士的清规戒律才自创门派的吧？”肖黎了然的看着对方，这样狂放不羁

　　的异类，便是俗世之人都很难容忍，更别说谨言慎行、清心寡欲的道士们。

　　老头儿微点了点头，算是同意这种说法，毕竟这比“逐出师门”的说法要委婉得多。随手抛抛衣袖，

　　一本同样大小的薄册子出现在桌上，“这里有另外六章《拈花心诀》，学完了便一起烧掉，青云门只有这

　　本内功心法是师传，若你要学外功，可以或偷或抢或骗外功秘笈，抑或自创武功招数，反正有了拈花心诀

　　作为内功，学外功事半功倍，少不了你的好处。此外，以后若有事找我，可到城西的青云宅。作青云门的

　　传人除了不干伤天害理之事，每月必须给为师十两白银的生活费，若没钱的话，为师的宅子刚好年久失修

　　、多年未整理，徒儿可去帮为师打理打理。”

　　一段话说完，肖黎的嘴巴已可塞下整颗鸡蛋，心里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

　　句话的深刻内涵。

　　秋天过后，一切喧嚣再次归于平静，翠菊再也没了笑容。仿佛那艳如桃李的微笑也受不住寒风的肆虐

　　，悄悄多了起来。

　　肖黎每次望着站在厢房窗前的翠菊孤寂的背影，便更清晰的感受到对方的凄楚与不甘。或许，竹公子

　　再也不会来了吧。

　　每天静静地替翠菊打理好一切，决口不提有关竹的任何话题，肖黎一心希望曾经活力四射、娇羞无限

　　的翠菊能再次回来。

　　不过，光阴无法重回，人也不可能永远不变。翠菊终于有了笑容，却淡淡的带着一丝总也抹不去的忧

　　郁。王金贵还是经常来见翠菊，三不五时的美食甜点、金银珠玉，略略调剂了红楼略显冷清的冬日气氛。

　　几月后，西厢窗前遒劲的柳枝再次抽出绿芽。春意萌动，万物复苏，可惜看着这一切的美人儿却总是

　　带着淡淡的清愁。

　　肖黎静静看着翠菊沉思的侧影，仍是娴静美好的少女姿态，轻颦的柳眉、忧郁的眼神，平添一分妩媚

　　动人。无意瞥见对方握了又松的纤手，下了决定吗？到底是决定忘记，抑或……

　　红楼的生活似乎有回到了从前，翠菊的窗外再也没有飞来飞去的“桃花眼男人”，王金贵依旧是红楼

　　最尊贵的常客，翠菊也是红楼最美艳的女子，肖黎仍是忙前忙后，只是如今的他已多了另两件事情。一件

　　事在闲暇时钻研钻研适合自己的外功招数；一件则是每晚亥时正打扫卫生，顺便服侍无须子休息。当然，

　　这些事翠菊都知道，不但不反对，甚至还很支持。

　　一段时间以后，肖黎便发现无心师兄很忙。常常几月也不得见一次，也因此，师傅的生活起居除钱由

　　师兄付外，几乎都由肖黎操办。

　　肖黎自问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老头儿，发起脾气来比五岁孩童都任性。记得有一次，无须子突然在

　　冬天要吃西瓜，而且还定要第二天早晨便见到，害得肖黎急急放了联系用的白鸽，所幸师兄离得不远，但

　　相距也有几百里之遥，为表示对师傅的诚意和尽量不带给无心师兄负担，肖黎亲自马不停蹄的死赶死奔，

　　终于在中途遇上师兄带来的西瓜，再紧赶紧追的回去。

　　自那次以后，肖黎万事皆留一手，春夏秋冬只要能保留的东西全部收藏起来，免得无须子临时发疯，

　　自己又得累的死去活来。其实，单从无心师兄能在收到白鸽传书后就带上西瓜前来这点，可明显看出其受

　　无须子荼毒之深已不可用言语形容。

　　三年后的夏天，肖黎十四岁了。翠菊攒足了钱，决定离开枫城去寻找自称竹公子的负心汉。她在与竹

　　公子闲谈时曾听对方说自己是大京人士，不管真假，总要去闯闯再说。反正似竹公子那般人物，到哪里都

　　是一强烈发光体，想找他应该不难。

　　肖黎考虑到自己来到这世界已四年了，却只在枫城转过，想到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或许能加速自己

　　与这个世界的融合，减少“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格格不入感，也自告奋勇要紧随姑娘身后。

　　于是，翠菊以绝对的天价从李妈妈手中拿回了两人的卖身契，肖黎抓着那张薄纸舞弄片刻后陡然记起

　　自己差点忘于脑后的无须子，火速赶至青云宅，简短的说明来意后，无须子抚抚长及胸的白胡子，笑眯眯

　　的请乖徒儿稍等片刻，待到肖黎喝了四盏零半的茶水后，无须子抱着一摞写满字的纸张出来。

　　“我的乖徒儿，小黎儿。为师年纪已大，出不得远门了，这里是为师请求黎儿在大京替为师采买的物

　　品，万万不得遗漏一样哦。当然，为师很穷，钱是无法给黎儿了，特此声明，黎儿在没有钱的情况下，可

　　采取偷、抢、骗等诸多手段，为师此次授予特权，不予追究违反门规职责。”

　　肖黎尽管在这三年里受到无须子诸多非人要求的荼毒，此时仍忍不住将嘴张成鸡蛋型。片刻后吃吃问

　　道，“师傅，徒儿能少买几样吗？”

　　“不行！”无须子把脸一沉，嘴瘪了下去，经过三年多的相处，肖黎知道这表示“我意已定，绝不更

　　改。”

　　愁眉苦脸的接过厚厚的大叠纸张，肖黎在几天后和翠菊整装准备完毕，乘上定好的马车向大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