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夜》寂灵

3、第三章

　　钱是干什么的？当然是拿来花的。肖黎怀揣一万两的巨额银票，吃遍枫城的各大名点名菜，正烦恼剩下的九千两该怎么花时，替他分忧的大好男儿来了。

　　是夜，风高月黑，正是鸡鸣狗盗之辈开工劳作的时刻。当迷糊中的肖黎闻到一股劣质香味时便知大事不好，小贼来了。

　　第二日，拍拍仍有些昏沉的脑袋，肖黎摸摸床脚包袱，除了那些银票，碎银还在，是个蛮有爱心的小偷呢，肖黎自嘲一笑。

　　要说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那是骗人的，肖黎也自知这几天太招摇了。怀揣巨额、孤单一人、瘦小男孩，这三个条件加起来就叫待宰的小羊羔。而他十天后才遇上这事，只能说明枫城的治安太好。

　　没了这些钱，肖黎反而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闲闲溜达于枫城巷陌，此时虽为炎炎夏季，清晨的空气却凉爽宜人。肖黎好奇的打量着枫城街景，大小店铺多为红瓦褐墙，颜色极为绚烂，没多久，他便看厌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肖黎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想到身上银两所剩不多，是该找份工作糊口了。不过，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大大小小的店铺皆以他身材弱小、相貌干瘪为由拒绝了他。

　　“他奶奶的，没饭吃当然瘦小，我都皮包骨头了，容貌自然变形。等我长出肉来，料不准还是位清秀小生呢。”多次碰壁未果让肖黎极为光火，骂骂咧咧了一晚上，第二天肖黎收拾了包裹，出客栈大义凛然的直奔枫城最有名的妓院“红楼”。

　　古代的服务行业在肖黎心里，那全是人精的聚集地，他暗自打算若还不行，便行乞吧，反正自己的模样想不让人可怜都不行。

　　不过，这回红楼的李妈妈到没有让肖黎失望，臃肿不堪的身子上偏嵌了双圆圆的豌豆眼，看起来滑稽又讨喜，令人很容易忽略对方少有的精明沉稳。

　　李妈妈浓妆艳抹的花脸在仔细扫视肖黎片刻后便笑出花来，心道这个小孩虽然骨瘦如柴、肤色深褐，但五官齐整明利，假以时日，定是个机灵讨喜的小厮。清清喉咙，李妈妈拿捏着自以为温柔的嗓音过场似的问了下肖黎的身世便收下了他。凡是愿到红楼这种地儿来的人，除了被逼无奈便是走投无路，因此李妈妈对肖黎含糊不清的回答并不太在意，挥挥香帕，她轻道，“你先在厨房打杂吧，以后机灵点，那位姑娘喜欢你便跟哪位。一切都看你的造化，知道吗？”

　　“知道，李妈妈。”肖黎乖乖应承，心里总算松了口气，有了工作，至少吃住是没问题了。

　　接下来的大半年，肖黎从厨房提升到大堂，再从大堂提升到各位姑娘前效力，凭着他的机灵善解人意，帮助姑娘们抓住不少客人的心。不过，肖黎肤色虽已浅淡不少，肉却长得不多，身子干瘪过头看着就不讨喜，姑娘们除了对他多加照拂外，却不愿要到身边跟前跟后。所幸，肖黎对此并不在意，生活过很满足。

　　春日渐深，眼看已临近初夏，楼里的姑娘们已是红红绿绿一片，薄纱雪肤的艳色经过冬日肃杀的洗礼，显得更是暖意融融。那些蜗居家里过年的大老爷们儿抓把香扇，翘翘胡须，总算耐不住春心萌动，纷纷出门开始各自的猎艳行动，抑或回到新鲜感未完的去年美人儿的怀里。

　　肖黎舒舒筋骨，看着楼里久违的喧闹，亦可想见未来的自己将会多么忙碌。

　　“黎儿，王公子来了，快去叫翠菊。那个死丫头，楼里的姑娘就数她最懒。”李妈妈拖着又肥胖一圈的身子迅捷无比地移到肖黎身前，一双豌豆眼满是烈烈怒火。

　　红楼最有钱的金主是谁？枫城首富王家大少王金贵。红楼最美艳的女子是谁？翠菊是也。枫城的红楼其实只是个分楼，总楼则在大青朝的都城大京。翠菊原本只是总楼一个小清倌，楼主见她样貌、品行皆为上等，便分派到西边枫城的红楼里当了头等花魁。而翠菊果然不负所托，随着年龄的增长，原本清秀文雅的玉面已成妖娆之容，拜倒在其绿纱裙下的纨绔男子不计其数，被楼里姑娘戏称为“会移动的银子”的王金贵便是其中之一。

　　正值二八年华的翠菊恰是风华正茂的时期，也怪不得枫城的男人趋之若鹜。肖黎迅速奔向红楼后院的西厢，那里便是头牌的单独栖所。肖黎想起不久前偶然看到花魁厢房附近有陌生人影出现，秉持“闲事莫管”的优良传统，他之后未曾流露分毫。只是，一向清高冷漠不辞言笑的翠菊在那之后整整傻笑了一天，让肖黎对此实在有些好奇。

　　离西厢主房越近，肖黎的脚步越走越慢，耳朵越立越高，如果他的脑袋没问题，思想够成熟，那么，从他眼前紧闭的大门隐隐传出的便该是男女ＸＸＯＯ时发出的声响吧？肖黎疑惑的敲敲脑袋，红楼里似乎有条规矩，楼里姑娘不得私下接客。莫非在他不知晓的时候，楼规发生了变化？

　　砰的一声，房门陡然打开，肖黎来不及惊呼，手臂被猛地一扯，回过神时，房门已闭，自己已身处厢房里面了。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房内的香料清新淡雅，但仍掩不去情事过后独有的味道。

　　“是黎儿？”匆匆整理的衣衫稍显凌乱，情韵未退的粉红俏脸让曾为女人的肖黎也不禁看得一呆，翠菊皱了皱眉，这个瘦小的男孩她一向爱护有加，虽不知竹公子为何要抓他进来，但她不想伤害肖黎。

　　翠菊满脸疑惑的看向第二次见面的男子，“竹公子，你这是为何？”

　　被称为竹公子的青年生着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波随意一转，潋滟光色轻轻荡漾，惑人至极。此时的他衣着整齐，月光色长袍干净整洁，不见丝毫褶皱，肖黎在旁暗暗推测，他一定是脱了衣服才开始做事，而且看他从容不迫的欠扁样，想来做这种偷香的事绝不是生手。

　　在肖黎平复了心情开始神游天外后，竹公子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对方。良久，只见他轻吐一口气，幽幽道，“原本还想收你做翠菊的小厮，以后和翠菊见面也方便些，可惜……”话未尽，但那眼中的神色已淋漓尽致的说完接下来的话。

　　肖黎淡淡扫了对方一眼，鬼才相信他刚才是在想小厮的问题呢，怕不是在思考灭口的问题吧。刚才亲身感受到的凌厉气息绝对骗不了他，能因为被撞到情事就想灭口的人，除了是那天杀的藐视人命人权的贵族中人还能有谁？肖黎腹诽片刻，知道自己若真的不当翠菊小厮的话，恐怕又得换一个身体了，当然，如果能再换得了的话。思及此，他连忙扯起最无害的笑容，“这位公子，小的名叫肖黎，今年十二岁，无父无母，去年走投无路只好卖身与红楼做活，只期能有口温饱饭吃。这次不小心坏了公子与姑娘的……好事，小的罪过，但求今后能在姑娘身前服侍，令姑娘、公子佳偶成双，浓情蜜意，甜甜蜜蜜，生死相随，海枯石烂……”

　　“停！你这说的什么话。”竹公子刚开始还听得兴致勃勃，接着却越听越黑线。

　　肖黎忙不迭的点头哈腰，时不时奉送一张无辜可怜的笑脸，让一旁的翠菊看着就心疼，不由娇娇的横了竹公子一眼，轻声道，“就让肖黎做我的小厮吧，他心眼儿灵活，又肯吃苦，我早就想向李妈妈要他过来了。”

　　美人儿讲话，哪有不听的道理，况且这位竹公子一看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一捶定音后，肖黎便在李妈妈的满心欢喜下，来到西厢的偏方住下。肖黎在待客方面很有一套，每当姑娘忙不过来，而客人却已等得不耐烦时，他总能凭着对对方喜好的了解将其安抚下来，而翠菊的清高极易得罪人，有了肖黎便如虎添翼，也难怪李妈妈会那么高兴。

　　之后，随着肖黎与花魁翠菊的日渐熟悉，他才知晓那竹公子原是慕名前来瞧瞧枫城第一美人儿的容貌究竟如何的美，却声称对其一见钟情，翠菊见对方一表人才、气宇轩昂，也不问清来历便许了芳心一颗。因此，至今她除了知道对方叫竹公子，属性为男外，竟是什么也不了解。

　　肖黎暗暗叹了口气，来人的这种行为分明就是采花贼的可耻行径嘛。他敢以自己辛苦赚地八两七钱银子发誓，那男子的真名绝不姓竹。不过，看着身边的美人儿日日期盼情人到来的甜蜜模样，肖黎闭紧嘴巴，丝毫不敢说出任何扫兴的话。

　　翠菊是个聪明人，肖黎心里也明白对方一定早有万全打算，自己根本犯不着心焦。日子便这样一天一天过去，炎炎夏日来到，翠菊和竹公子的幽会日渐频繁，也因此，胭脂水粉的需求量急剧增加。

　　这日，翠菊的水粉又用完了，想到下午竹公子会来，趁着清早太阳还不烈，肖黎迅速出了门，直奔城西的胭脂铺。买好水粉后，肖黎见天气甚好，便打算四处走走。刚往西走了几步便远远见到一大群人围着城门告示板嘀嘀咕咕、指指点点。

　　一时好奇，肖黎凭着瘦小异常的身形很快钻到了最里面，却原来是所谓的青云门贴榜收徒，因这个门派没听人说过，且此举收徒法过于诡异，竟无人敢上前揭榜。

　　肖黎见此，微微笑了笑，毫不犹豫一把就将榜纸抓了下来，心道反正只是收徒又不是收命，害怕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