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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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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着软兜先回到自己的小院子把衣服换了,陆清晨让小桃帮她换上会客时更正式华丽的衣裙,插上金步摇,流苏凤簪。收拾好了,陆清晨才带着小桃及一众不大认识的丫环婆子,浩浩荡荡地向白老爷的花厅进发。其实她心里有点没底,不知道这位舅老爷平素对原身了解与否,白老爷心疼女儿又没深究,毕竟她这身上与原来好多不同之处。但这并不表示舅老爷不会,人家还是衙门里的师爷……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陆清晨在小桃的搀扶下进了花厅,看到穿着暗红色丝绸褂子胖胖的白老爷,正和一个穿青色直裰的中年男子喝茶聊天,想必这位就是原身的舅父了。
陆清晨心下踟蹰,不知该用何种热烈态度,面上却是带着娇俏微笑,上前福身行礼:“安儿见过舅父,请舅父安。”
还没蹲下,林舅爷就伸手虚扶了一把,笑呵呵道:“安儿长这么大了,出落得……如此乖巧懂事,姐夫真是好福气啊。”
白老爷与有荣焉地捻须而笑,一副很是自得的模样。陆清晨倒是听出来了,怕是两家人平时走动得不甚勤快,她这舅父怕是对她也是不大了解的。这下子心上的大石放下了,在下首坐了,低头装乖。
白老爷清清嗓子开口:“桐文啊,咱俩家虽然住的不远,只是平日里都忙,走动得也少。虽说你姐姐不在了,不过安儿和子平都很想念你这个舅父的。你若得空了多来走走,咱亲戚间还是要多亲近亲近。”
原来舅老爷名字叫桐文,陆清晨暗暗记下,听两人一来一往又寒暄了几句,白老爷开始提重点:“再过半个月就是安儿的及笄礼了,桐文你到时可一定要和弟妹一起来,大家热闹一番……”
舅老爷抚须笑:“那是自然。时间过得真快,当年还不及我腰高的小丫头,转眼也长成大姑娘了,哈哈。”
白老爷陪着笑:“是啊,时间好快……对了,最近城内外流民增多,不知上头有没什么应对之策?”
舅老爷作头痛状:“可不啊,最近县太爷都快烦死了。流民越来越多,不管不行。可怎么管?一则官家还没下圣旨,太爷不好妄下决断,那官仓岂是能说开就开的?可若是真的不作为,怕是日后流民生事,引起圣上震怒,那就更是……唉。”
白老爷试探地问:“不能号召那些商户捐一点吗?”
舅老爷连连摆手:“且先不说太爷之前和那些商户们结的梁子,为了……”他压低声音,“为了饱自己的私囊,把商户的杂税提了好几成,那些商户管他叫周扒皮。他也不是没动过商户们的脑筋,可是商户们一见衙役来不是哭穷,就是塞几两银子了事,哪里凑的够啊。”
陆清晨听到周扒皮就差点笑喷了,好不容易才绷住。古往今来的世界,原然这么多的统一性。周扒皮干那些事确实不地道,之前好处占尽,现在又想来扒皮,商户又不是傻的。如果他能退让些好处……
那边白老爷和林桐文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会,家丁上来问晚饭摆在哪,林桐文便说要回去,白老爷自然是不肯的,几番来往,白老爷仗着体重优势把舅老爷按在椅子上,挥手让家丁赶紧的上菜。舅老爷无奈地笑,陆清晨也上前一起劝说,总算三人吃了个笑谈宴宴的晚饭。
两位老爷边吃边喝边吹,陆清晨就在边上听一耳朵,看看有没有可用的消息。忽然想到自己之前为了避免在生日当天被乞丐传出那个谣言的打算,想让白老爷施粥救济流民的提议,这会刚好舅老爷也提到了这个事,那么就顺水推舟地把这事给定下去了吧。
一顿饭宾主尽欢,白老爷派了顶轿子把醉醺醺的舅老爷送回去了。陆清晨趁着白老爷也挺晕乎的,赶紧把自己的想法和他说了,还一直强调这个是他自己酒后突悟。白老爷配合地喃喃念着:“让太爷不再征收杂税,提高商户地位,我先出钱出人赈灾,再去号召其他商户一起……”
听白老爷念得差不多了,陆清晨才唤来家丁送他回房休息,自己也领着一大堆人回去。虽然不知道这招数管用不管用,但是先死马当活马医吧,白老爷要是再没有行动,那就再提醒他一遍。
第二天一早起来,陆清晨吃过早饭,又去碧珠的院子里看她安排宅院中的事,又听她给自己讲了一本账本,才坐着软兜,去了白老爷的住处。白老爷去了铺子里视察,一时还没回来,陆清晨忽然想起来,自己那个便宜弟弟,好像昨晚还没住到自己院子里来,就问小桃:“我弟弟昨晚在哪里休息的?”
小桃找人问了回道:“还是在他自己院子里歇的。”
陆清晨挑眉,敢情是她不掌家没有实权,一个小鬼居然也敢违抗她的话?忽然间有点生气啊,碧珠那边一时急不来,也没啥法子,要不就先从小鬼这边下手,当个实践吧。对不住了小鬼,姐姐要先拿你开刀了,厚厚厚。
马上唤来了李嬷嬷,一顿敲打:“你们这些照顾的人怎么照料的,咱们家就这么个小爷,如今也是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了,还这副模样,一点规矩道理不懂,简直三岁的孩童都不如!你们做下人的不敢打不敢骂,难道规劝着也不会?我昨天怎么吩咐你的,你就当成马耳东风了是吧?”陆清晨想着红楼里面王熙凤骂下人的样子,挑着凤眉瞪着眼,端着那个气派架式,自觉倒也有几分威严。
李嬷嬷被大小姐突如其来的严厉吓了一大跳,忙躬身连连作揖赔罪:“大小姐,是老奴做错了,想着小爷年纪还小,太太又不在了,就……就……请大小姐饶恕!”
陆清晨看了看,好像有点效果?正所谓什么什么不追到穷巷里的道理嘛,就略缓和了口气道:“你们的心倒是好的,可是太过宽容,只会养出个纨绔来!这个事就这么定了,你一会便带人去把少爷的东西搬到我院子里来,我院子西厢还空着。如今外头流民纷乱,与我住在一处也好……若是他打闹撒泼,你只管来回了我,我就是拖,也要把他拖过来。”李嬷嬷心下惊惧,忙喏喏应了下去。
陆清晨摸着下巴想,会不会太心急,又有点冒进了?毕竟她对这深宅大院的内里了解得太少,就试探地问小桃:“我是不是对李嬷嬷太过……嗯,严厉?”
小桃却一脸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小姐您前阵子非要把及笄生辰礼办得同公主规制,老爷不同意,您不是眼睛不眨一下,就摔碎了他的宝贝古董花瓶?还有前几天,碧珠的小丫头在您用早饭时过来请老爷,您二话没说,直接把热烫的百合羹扣她头上了。今天不过教训个老婆子,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我不明白,小姐,您干嘛要给碧珠那贱丫头脸面?之前不都说要叫她爬不起来的吗?”
小桃一番话把陆清晨听得震惊了,我了个去,原来这原身这么浑的?原著中只提到她有时候会提些不合理要求,却没想到这么刁蛮任性,甚至有点狠毒了……那她现在这么突然间变善良了,会不会引人怀疑?
陆清晨清了清嗓子:“好了,别说了。我也快及笄了,若是落了个刁蛮的名声,哪还有好人家来求亲?而且现在人家是姨娘了,你也给我注意些,别再骂人家贱……什么了,知道吗?”
小桃点头道:“大小姐,我知道了,我以后肯定听您的,”忽然贼贼一笑,一脸暧昧“不过说到人家,您还怕什么呢,咱们家未来的姑爷生得那么好看,家世好,武功好,对您又是一心一意的……您还愁什么呢?”捂嘴格格娇笑,一副我很明白的样子。
一想到这原著中的妖孽未婚夫,陆清晨的心就向下沉了几分。
顾雪衣,明面上是江南一带有名的顾家三房大少爷,家中生意遍布全国,从银楼当铺酒楼,到风险极大、获利极丰的海上贸易,甚至连两淮地区的盐引生意都有涉猎。暗地里他是东海移花宫的少宫主,在道上极有威名。据说十六岁时就凭一手使得出神入化的玉笛,单枪匹马荡平了当时作恶多端的邪刀门,人送外号“玉笛公子”。据原著上说,两家好像是早已订下了儿女婚约,而顾雪衣好像是打白安儿十二岁时开始,也每年都会拨时间来看她,对她极为宠溺,不惜花大代价,千金博佳人一笑。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姿容清冷,宛若天人的翩翩公子,会愿意娶一个又胖又长的不怎么样的丫头,还对她那么上心。可如今白安儿的生辰近在眼前,每年她的未婚夫可是都会亲自出马来祝寿的。她的演技能不能瞒过玉笛公子是个未知之数,要是被发现了……陆清晨不禁打了个寒噤,顾雪衣会不会大发雷霆直接劈死她啊?好可怕啊……陆清晨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之中。
今日的三省吾身,陆清晨觉得,要好好想一想怎样与顾雪衣相处的对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