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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梦里不知身是客(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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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白老爷回来了,陆清晨整整心情,赶紧上前献殷勤:“爹爹回来啦,赶紧坐着喝口茶,大热天的,您到处奔忙,辛苦了。”
白老爷虚胖的身子在太阳下一晒,原本一身的汗,接过女儿递上的冰毛巾抹了把脸,喝了口凉茶,只觉得那股子凉意从每个毛孔里透出来,说不出的爽快,对女儿的孝心极为受用。
陆清晨见白老爷安稳了,旁敲侧击地问他有没有去和舅老爷提那个商户的事情。白老爷一脸激动地把茶杯放下,拍着陆清晨的手道:“心肝啊,你真是聪明能干。我上午去和你舅父一提,他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便去禀了太爷,太爷也觉得可行,打算着只要商户们愿意出钱出物出力,就把之前加的杂税给免去了。这不刚才我去铺子里,让他们递帖子给城里那几个数的上号的商铺老板,今晚在醉仙楼请他们吃饭,号召他们捐些钱物出来。”
白老爷看着女儿笑得乖巧,拉着她坐下:“我打算今晚先作个榜样,银子出二百两,再出物资方面,计划二十石小米,十石面粉,十石杂米,还有一百匹白绫布,五十匹松江细棉,五十匹青花布。和你舅爷说好了,只要东西一凑好,明天便由太爷出面,在城关那边设施粥点,衙门派人守着,把煮好的粥水,馒头发放下去。说实在的,那些流民看着也很可怜哪,拖儿带女的,个个瘦得脸黄身瘦,咱们家现在还挺有富余的,便当做个好事,给心肝儿你积福德。”
陆清晨刚听到的时候,心里还卧了个槽,这种方法居然都能凑效?是原本定义为rou文的要求太低了吗,还是因为主线是肉了,所以其他将就将就,就好?哎,管他的呢,反正有效果就行,若能协助官府赈灾救济灾民,给他们白家和大小姐博个好名声,降低原文中乞丐讲出那一番偈语的可能性,那么她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陆清晨忽然觉得身上充满了干劲了和希望,哄了白老爷道:“这也是爹爹为人宽厚慈爱,心地善良,女儿也就是在爹爹身边耳濡目染多了,才学到几分而已。明天那些流民领到食物后,肯定会感恩您的大恩大德的呢。”一番话哄得白老爷哈哈大笑,又说笑了几句,白老爷便命人在花厅里摆饭,父女二人和乐融融地吃了中饭。
饭后又回去睡了个午觉,陆清晨觉得无聊,找小桃要了些消遣的东西,刺绣玩了一会就不行了,手指扎得疼,键子也踢不动,唉,这原身还真是胖……后来拿了本《山海经》看,这个倒是不错,原来这架空世界也有些中国古代的东西啊……
正看得津津有味间,小桃一脸欣喜地奔进来:“大小姐,您猜是谁来看您啦?”
陆清晨还沉浸于书中世界,头也不抬,懒洋洋地道:“谁啊?”
小桃笑眯着眼:“是姑爷呀,姑爷来看您啦!”
小桃惊喜的声音听在陆清晨耳朵里,却不亚于旱天惊雷,WHAT?他怎么就来了呢,自己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呢。陆清晨顿时慌得有如热锅蚂蚁,满屋子地乱转。小桃还以为自家小姐开心疯了,忙道:“小姐别急,姑爷现在还在前厅呢,我帮您赶紧打扮了,好去见他。”
我勒个去啊,本部门的情况还没搞熟悉,突然又遇上总部大BOSS亲自莅临检查,她这个水货要怎么办好啊?抱头哀叹了几声后,陆清晨开始镇静下来了,现在的问题是,见还是不见?不见,肯定得找个理由,她中午和白老爷吃了一大桌的饭菜,这会说病就病,不现实。大BOSS,啊不,未婚夫大老远地来看她,她避而不见,肯定不是事。再者,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今天不见明天肯定也是要见的,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出去,看看那么厉害的顾雪衣,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到时见招拆招……唉,也只能硬着头皮上,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陆清晨抱着壮士断腕的决心,在小桃妙手打扮下,顶着半尺高、插了有半斤多重的金簪的发髻,穿了一身茜红色遍地绣花草的褙子出去了。外头有些阴,但还是很闷热,原身这一身膘一走动就一身汗,小桃和其他几个小丫头打伞的打伞,打扇的打扇,但还是热得很,好不容易进了花厅才凉快些。陆清晨喘了口气,接过手帕按了几下脸,喝了几口水才平静下来。啧,这身材,从明天起一定要减肥了!
等平静下来,陆清晨往花厅里头一看,这一看可真不得了,真真是姿容清冷,宛若天人,黑发如墨,五官精致,气质出尘,一身白衣潇洒贵气,好一位气度翩然的贵公子。虽然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品茶,但举手投足间尽显世家公子风范,让人不由生出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感觉来。
那厢顾雪衣见到陆清晨进来,连忙起身,快步迎上前来,那倾城一笑,真的可谓寒霜尽去,春回人间,隐隐还透着几分动人心魄的妖娆。陆清晨不由地咽了咽口水,这顾雪衣是长得真好看啊,不知道原身哪里不对,放着这样好看的老公都不要……啊想远了,人都到跟前了,要怎么打招呼呢,是叫雪衣哥哥还是啥,该走端庄淑女路线,还是天真可爱路线呢……
还没等想好风格呢,陆清晨忽然感觉眼前一暗,脸庞被压入了一个带着寒梅香的怀抱,粗腰被有力的胳膊揽着,头顶上传来低沉好听的声音:“小安儿,快一年不见,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都没有热情地迎接人家,人家心里好难过啊……”
陆清晨:“……”
恶心,想吐……好好的一男神,怎么一开口就成了个男神经病,这和外表的落差简直不是一般的大……不过好像原著里就是这样写的,,陆清晨忽然想起来,书里描写顾公子平时清冷高傲,只在白家大小姐面前才又娇又作,像个小受。所以说嘛,陆清晨同学你要冷静一点,不要自己搞得慌慌张张的,人家没识破,自己倒露了马脚了。又作又娇的小受也好,方便她忽悠,嘿嘿,大BOSS可能也就是长得吓人一点。不过帅哥的杀伤力是真的好强,她好像有点呼吸困难……
顾雪衣见怀里的人半天不说话,低头一看,只见她满脸红晕,眼神上翻,神游天外的模样,赶紧把人从怀中拔、出来。陆清晨终于能顺利呼吸到空气了,好险,母体单身快三十年,今天好不容易被帅哥搂一回,就险些被帅哥的胸肌闷死。
顾雪衣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又笑道:“是我的不是了,一见到小安儿就激动得忘了形,该打,该打!不如罚我带着你到水边上,边吹着凉风,边诉说情、意,可好?”
好?好你个妹啊!虽然你长得帅,但本着安全第一的原则,与书中的任何坻血缘关系的雄性动物都要保持安全距离,岂能一起,还吹凉风说情、意?想都别想!
陆清晨正低头思索理由拒绝时,忽感腰上一紧,整个人顿时失重,等她回头望时,只看到花厅顶上蹲着小兽的青瓦屋檐。
“啊……救命啊,我恐高啊……”陆清晨惊恐地尖叫,紧紧抓住顾雪衣的衣襟,眼看着地面离得越来越近了,顾雪衣伸出脚尖一点,又高高地飞了起来。
“啊啊……”陆清晨吓得不敢睁眼,忽上忽下的失重感与下坠冲击感太过强烈而陡然,胸口有种被紧紧揪住的感觉,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脑袋更是晕得发痛,这是坐过山车吗……
幸好这折磨来得快去得也快,三五个起落后,陆清晨感觉落在了一个地方。睁开眼睛,前方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湖边还有垂柳,正想松口气,忽然眼角余光一瞄,两个人正站在离地两米多高的树枝上。
陆清晨还没开口,就听到头顶上一声叹息,声音惆怅:“纵我知道她可能有难,昼夜飞纵千余里,可不曾想……还是晚了。”
陆清晨不明就里,不敢贸然接话。忽然一根玉白修长的手指伸了过来,下巴被抬起,对上一双清冷高贵的眼:“说,你把白安儿怎么了?你到底是谁?”
陆清晨一惊,脚一抖踩了个空,整个人就从树梢上摔了下去。顾雪衣眼疾手快,一伸手就抓住了她的衣襟,将她拎在半空。陆清晨差点没给吓死,回过神时又被勒了个半死,顾雪衣就这么提着她,也不把她拉上去,脚下发虚,脖子发紧,十分难受。
“我……我就是白安儿啊!”领子勒着喉咙,陆清晨艰难地开口,“雪衣哥哥,求你别玩了,先把我提上去吧……要不放回地上也行啊……”
顾雪衣冷峻的面容上寒霜一片,眼神锐利,陆清晨被他看得身上发毛。忽见他嘴角一弯,露出一个极好看又危险的笑容来:“这样不正好么?你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我便放下你来。”
陆清晨还在嘴硬:“我真的是白安儿啊,雪衣哥哥你要相信我……”
顾雪衣面上笑容更冷:“白安儿从来就不会叫我雪衣哥哥。你到底是谁,再不说实话,我就把你扔湖里去!”
陆清晨心道糟了,顾雪衣是怎么得知这原身的里子已经换过人了?连白老爷都不知道的事,或者说即便他有些怀疑,却找不到证据也只能隐忍不发……近身伺候的小桃又还没来得及和顾雪衣接触,应该不是她说的……
陆清晨脑子转得飞快,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眼前要紧的是怎么回答。这真真是送命题啊……陆清晨泪目,随便找个理由吗?摔伤,失忆了?还是半夜神仙托梦,让自己少造点孽?都不行吧……要不干脆就破罐破摔,直接和他说真相?
许是陆清晨思索的时候久了点,顾雪衣脸上开始不耐:“我劝你最好快点,你这体重我提着可是很累,你要再想不出来,我怕我的手,可能要滑了……”说完还慢慢松开了两个手指头,陆清晨眼看着那三根细细的手指就捏着衣襟上的一小块布料,然后还一点一点地向下滑。
“我说我说,求你快把我拉上去吧……”陆清晨都快哭了,好不容易等顾雪衣把她放到地上,整个人都虚脱了一般。
经此一番折腾,陆清晨脑子里一片空白啥也想不出来,只好据实以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只记得前一晚,我在家中床上休息,第二日一睁开眼,就来到了这边。我也不敢声张,怕被人当妖怪灭掉,只能保持沉默,努力维持着原身的形象……”
顾雪衣眼中精光闪过:“你说的可是真的?”
陆清晨点头如捣蒜:“当然是真的,我怎么敢骗你。你武功高强,随便动动小手指头,就能按死我了……”
顾雪衣闭眼长叹,脸上尽是一片落寞心痛的模样。陆清晨看着绝世美颜帅哥这般心伤,一身落寞转身离去的模样,难免有点不忍。她知道原著中的设定,他顾雪衣纵然天人之姿,武功高强,世上无几人可出其右,琴棋书画无所不精,胸中沟壑万千犹胜普通人十倍又如何,给他配的也只有白安儿一人。如今真正的白安儿不知所踪,这样优秀的男子怕是要在海岛上孤寂一生了。
“等等!”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陆清晨后知后觉地发现,那个声音竟然是自己发出的,原来刚才想得太入迷,不自觉已经喊了出来。
顾雪衣微微侧头,声音缥缈,夕照下的背影显得特别清瘦:“你还有何事?”
陆清晨咽了咽口水。不知道为什么,自打她占了人家的躯体,得了不该有的便宜,觉得也该对她的家人负责,比如白老爷,比如白小弟。想到原著上提到在白安儿成婚的那天,顾雪衣就一个人出了海,看眼下的情形,怕是他也是心如死灰,想要独自去疗伤吧。若是顾雪衣是个杀人如麻的魔头倒也罢了,偏偏他一表人才又极富正义心,十六岁那年一人单挑了恶名昭著的什么什么派,救了好些人。天下正道都夸他少年英雄,还封了他一个“玉笛公子”的封号。她便觉得,这样的人,不应该孤零零地在海岛上老去才是。可是如今他没了牵挂,该拿什么理由留他呢……啊有了!
陆清晨真是佩服自己急中生智,短时间内便想到了极合理的一个理由:“雪……顾公子,我明白你的想法。可是你是否知道,过几天,你未婚妻的这个身子,怕是要被歹人污、辱了!”
“什么?!”顾雪衣闻言果然身躯一震,陆清晨只觉眼前一花,脖子一紧,随后对上一双暴怒的凤眼,“你再说一遍?”
“咳咳……”陆清晨被他掐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用眼神和动作示意。
顾雪衣眸光一闪,松开了钳制的手。
陆清晨咳嗽了几声,整理好情绪后缓缓抬头,正视顾雪衣道:“我那天踢键子时,将发簪落在花园了,晚饭后才发现丢的,又不想惊动其他人,便自己一人悄悄地回去找。在一棵树后的草丛里找到了发簪想出来时,忽然见到两个人鬼鬼祟祟过来说话。我不敢出去,只好蹲在草丛里,听那两个人道,好像白家小姐身上有什么秘密,但是那个秘密平时不会显现……只会,只会……”故意吞吐几下,果然顾雪衣问了:“只会怎样?”
陆清晨自知讲的是人家未婚妻的八卦,又装作羞涩了几下,才轻声道:“那两人说,在得了白小姐初、夜那晚,她身上的秘密会显露,好像是和一个什么大宝藏有关……所以他们打算趁白小姐生辰前后动手……”
顾雪衣眉头一挑,,带着锐气的眼神刀子一样射过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陆清晨吓得不禁咽了口口水,暗自捏了下胳膊提神,既然原文中这样设定,那么就肯定没错的,在顾公子面前可千万不能露怯啊!握紧了拳头,陆清晨努力迎上顾雪衣隐隐有寒霜的凌锐双眼,强作镇定地开口:“我说的话,句句属实。顾公子若是不信,大可派了人去打听。”
顾雪衣紧紧盯着陆清晨,好一会,他才仰头闭目:“我知道了。若是你敢撒谎……”忽然双眼睁开,眼中寒芒直刺过来,吓得陆清晨赶紧举手发誓:“我若敢撒谎,任凭顾公子处置!”
顾雪衣冷哼一声,袖子一甩,身影逐渐消失。
陆清晨这才敢大口喘气。呼,这下好了,人暂时留下了,自己的清白也暂时安全了。对嘛,那个什么黑衣恩公厉害,玉笛公子怕也不是吃素的,比白家上下几十个武夫加起来加起来都要强得多,更何况为了保全他的未婚妻,他会努力的!陆清晨开心地迈着小碎步回了房。
今日的三省吾身,陆清晨觉得自己能在顾公子强大的威压下,临危不惧,表现还算是可圈可点的……嗯,不能骄傲,明天也要继续努力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