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琉璃瓶》浮乱的茶

6、第六章 也是，这样

　　府衙的工夫平日里其实算不得忙碌，都是生了案子才紧活忙活。

　　要是太平无事，各部衙官虽照常当值在府，但大多悄摸凑着下棋，还默许手下的衙快调作两人一队轮值巡街。

　　衙快足足有二十八人，调作两人一队巡街，轮值一圈已过了三天。

　　也就是说，闲时，衙快都能有两日清休。

　　但现在可不成，别说悠哉游哉、大摇大摆地上街闲逛了，衙快们换班的短歇也只够赶着填饱肚子而已。

　　东城府衙最最忙的时节，也就是嬉水庆前后。

　　衙官衙快们都决不敢有半分懈怠，生怕庆典前后惹了是非，担了祸责。

　　除却加紧保卫和巡察、协助置办嬉水庆典，衙官们须得费心费力的还有件最要紧的事——征集捞水瓶的参加者。

　　张雁鸿才作了府衙里的衙快不到一年，自然要被分配着干最受累的活计——接待到府衙来报名的老百姓。

　　“标哥，这天天来报的人这么多，末了只取男二十和女二十么？咋整啊……”

　　“报的人是不少，那也得是父母同意兼子女有意才能作数啊。”嬉水庆捞水瓶，标哥都负责好些年了，知道不少内情。

　　“其实每年嬉水庆捞水瓶最后，统计着符合条件之男女，难有凑足人数的。”

　　张雁鸿听了标哥的话，不甚相信，“不会吧，我这一天站着接待的也不止二十了呀！”

　　“你不信？鸿子啊，俺也不慌了给你说道，等你被‘报名’就知道咯。”林衙快长见张雁鸿不信，不与他争执，半唬半真的说了一句。

　　原先张雁鸿只是惊讶，这番话听得张雁鸿就是惊吓了。

　　“标哥……我，我可不会报这捞水瓶的！”与别的姑娘一齐登画舫过嬉水庆典，秀秀不得怨死他了

　　张雁鸿与林秀珍的事是瞒着林标的，他自然不知晓张雁鸿在害怕些什么。“你看，家中父母虽然同意，但像你这样百般不愿的大有人在。”

　　的确，征集时，多是羞怯无意又赧于开口的青年人拗不过家中父母才一同前来。来了，只向衙官说了实情，请谅后就走。

　　这样一来二去，为期两天的征集确实难凑足二十对。

　　“林叔，雁鸿哥，你们在讲什么呢？我带了点青团，快过来吃。”陆街水早已忘了先前自己说的不再给张雁鸿这白眼狼送吃的事情。

　　林衙快长见了陆街水，喜笑颜开。“还是你这女娃娃体贴！”

　　“街水，你这不对啊，我喊标哥你喊林叔，这不辈分乱着嘛？”张雁鸿见陆街水拿了吃食，紧忙跑了过来，这些天忙得很，肚子早早就叫了。

　　陆街水听不得张雁鸿的话，拍掉他伸向青团的手，拿了一个递给林叔，“我说了让你吃我带的青团吗？我这带给我林叔吃的，林叔，给！”

　　林叔接了陆街水的青团，“我就爱听小妮子喊林叔，可亲着呢！今儿怎的有空来探林叔？”

　　“当然是想我林叔了！”陆街水其实就是兴起做了青团，想着给亲戚好友送些，也是走动人情。

　　想着，也该给张雁鸿个机会，便说，“顺带向林叔打听打听些捞水瓶的事。”

　　张雁鸿逮着机会赶忙说，“打听捞水瓶的事情，你问我呀，我负责招待征集，啥都知道！看在你青团的份上，啥都告诉你……”

　　陆街水哪里是铁了心不给他吃，看他找了个台阶就下，顺势没了脾气，把青团篮子给了他。“行吧，篮子里还有不少，你和林叔吃着，临下值给里头衙官也拿些看看。”

　　“庆典在即，衙官们可不敢收你这“贿赂”，还是我与林叔分了吃吧。”张雁鸿瞅了眼篮子，算不得多的青团，舍不得分与那些常常不冷不淡的衙官们。

　　陆街水又怎么会不知道张雁鸿的想法，他跟上级向来不愿太多来往。“本来也是送给你们的，自己掂量好就行，林叔，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妮子，这就走了，不是还要问些捞水瓶的事情么？”林叔反问了一句，但陆街水本意不在此，还是道了别。

　　“有的时间问呢，等林叔下值得闲了到我们路遥客栈坐一坐，咱们喝茶聊天，那时我不就可以慢慢问清楚了”

　　林叔听了又笑，“我们街水这会想又会说道，讨喜，真讨喜！好，我晚些时候再去客栈喝茶。”

　　“那街水回去先给林叔备着好茶。”陆街水回答的时候，张雁鸿正吃着第二个青团，听了她这句，还没咽呢就抢言，“还有我，我要喝你家的上好翠峰。”

　　陆街水走出门口，没好气地大声怼他，“你？翠峰是不可能的，西河水你想喝多少就去喝吧！”

　　自府衙回路遥客栈的半道上，陆街水迎面遇到了林秀珍。

　　这还是临近嬉水庆典这些日子来，陆街水第一次遇着了雁鸿哥的“秀秀”。

　　林秀珍穿了身浅色衣裙，妆容淡淡，但细瞧她柳眉明眸、浅腮桃唇，可见花了巧思的精致，确是雁鸿哥讲的温柔可人。

　　“秀珍姐！”陆街水先开口称呼，看林秀珍走的方向，陆街水觉着她应当是到府衙去找张雁鸿。“姐这可是要到府衙去？”

　　“诶，街水。”林秀珍被陆街水点出了目的地，怕也是知道自己要找的人，一时害羞红了脸应陆街水，“衙快们最近忙值，我给我叔买了些糕点送去，街水你吃些？”

　　林秀珍掀了篮布，陆街水瞧见了整齐放在篮子里的各色糕点。

　　说是送与林叔，其实陆街水看里头大多是张雁鸿爱吃的，她自是明白林秀珍的心思。

　　“我不用我不用，秀珍姐有心了。姐果然善意体贴，不说糕点，林叔他们单单见了姐都得高兴坏了。”

　　陆街水的话叫林秀珍更羞，“街水还是这么会说话。”

　　“我说的都是实在话！不碍着姐了，客栈还有些事，我得赶紧回去了。”陆街水也没别的事要和林秀珍拉家常的，只好匆匆别了她。

　　“嗯，好。”林秀珍随口应着，然后步子轻柔又往府衙方向走去。

　　陆街水回头看她走远，突然想起张雁鸿的那句：“秀秀长得好看，讲话甜甜的，性子又温柔，还时常来给我们衙快带好吃的，多好啊，我就喜欢她这样的姑娘！”

　　也是，这样的姑娘，谁不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