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琉璃瓶》浮乱的茶

3、第三章 刘家二少爷

　　刘家二少爷要寻的小娘子，其实一直就在客栈里。他品到的肉香四溢的小汤包，就是她在厨司里边帮忙递给店小二去呈的。

　　但她当然不是什么女杂役，而是路遥客栈掌柜的女儿，名唤陆街水。

　　虽说没有必要做事，但陆街水是个操心体贴的勤快人。客栈里一忙起来，凡有人手不足照顾不全的时候，陆街水都会主动担事。

　　像是今早，厨司里一个帮厨告了假，她就自然而然地顶了上去。这也就是为什么刘凌放没能在大厅见着她。

　　说起陆街水，叫人印象深刻的，肯定是她独特的名字。

　　这名字的来由，与这东城最盛大的庆典嬉水庆还有几分联系。

　　陆街水是六月初七生的，正好是嬉水庆惜水之日，家家户户只储了一缸水。

　　老板娘入夜临盆，产婆说需要烧来许多热水，街坊邻居只好把自家缸中余下的水都烧了给陆家生娃娃用。

　　后来陆掌柜给这娃取名字的时候说了，这女孩是用了快整条街的水才有的，就叫街水好了，也好时时谨记街坊邻居的恩情。

　　可惜老板娘没等着街水长成灵动可人的样子就重病缠身，早早逝了，还叫陆家父女担了好些年的骂名。

　　只因惜水当日传统，水余得越多，福气才越满。早些年大家都说陆家生这女娃耗尽了街坊邻居的福气，是个扫帚星，还克死了生母。

　　陆掌柜痛失爱妻，纵内心百般折磨也忍住了没去与人争执，只咬牙一直维持着不如何的客栈生意，凭了忱心待客的口碑熬了过来，艰难地独自带大唯一的宝贝女儿。

　　幸得街水渐渐地出落成了懂事的可人儿，善解人意又体贴大方，得了街坊邻里的喜欢，这才没有人再提起当年的埋汰话。

　　不忘街坊邻居的恩情，是陆家父女一直记着的事情，所以路遥客栈无论是饮食出品还是客房都以实惠街坊为准进行考虑的。

　　一贯如此，便有口皆碑，最后路遥客栈的生意也热闹红火起来。

　　“街水！街水！你在哪呢？”陆街水还在厨司里忙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大厅里有人在寻她。

　　“雁鸿哥？我在厨司呢！”

　　刚说完，厨司呈菜的方口就突然出现一张男子的脸。“街水，早呀！怎么今儿在厨司里帮忙对了，晚些时候等我换班，你能不能陪哥哥逛逛市集？”

　　“今天帮厨沈哥告了假，我就到这里边帮忙了，还没吃早饭呢吧，喏，给你屉汤包吃，”陆街水给方口外的男子一笼包子，又忙活开来。

　　“你换班得到申时吧，那到时候来找我，这得闲了我就陪你去。”

　　“是件要事，街水你可一定要陪我！不说了，衙快们得集队了。”男子随手抓了两个汤包塞嘴里准备开溜，却不小心被肉汁烫得叫了起来。“嚯……哈……陆街水，刚蒸好的汤包你就给我递啊！玩我呢？！”

　　“集队要紧，别迟到了！”陆街水摇了摇头，自己从小到大一向拿张雁鸿没办法。这个男人，一直是长不大的样子。

　　论年纪，张雁鸿比陆街水足足大有7岁，待人处事却很多时候并不比陆街水成熟多少，自去年成了衙快才好些，把那些浪荡江湖，修炼绝世武功的烂漫想法收进心底。

　　虽然是未全然脱了稚气，但张雁鸿倒不是个惹事生非的闯祸精，为人爽快仗义，也是个见义勇为、正直热心的汉子，这衙快当的合适，十分称职。

　　偶尔心直口快，言语上得罪了人，但那大都是了解张雁鸿性子的朋友，当下互骂几句解了气，转眼又称兄道弟，无仇无怨。

　　张雁鸿的爹是客栈的老熟客了，顺其自然的来往，两家的孩子就玩到一块儿去了。按照俗话讲，这俩还算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话本里说的都是互生情愫的故事。实则不然，朝夕相处，倒似兄弟姐妹，亲情更甚于男女之情。

　　张雁鸿可不就把陆街水当作一个小弟弟么！

　　打小张雁鸿就带着陆街水玩耍，耍的还都是小男孩的游戏。

　　什么弹石子，打弹弓，爬树，摔火炮……哪样闹腾耍哪样。

　　陆街水性子里贪玩调皮的部分，究其根本，就是张雁鸿搞的鬼。幸好陆街水“迷途知返”，懂事之后也不太爱随张雁鸿疯疯癫癫的。

　　“能有什么重要事，”陆街水小声嘟哝，“说来说去，不就是帮他的林妹妹挑礼物么……”

　　张雁鸿有个喜欢的姑娘，是他们衙快长林标的侄女林秀珍。

　　“秀秀长得好看，讲话甜甜的，性子又温柔，还时常来给我们衙快带好吃的，多好啊，我就喜欢她这样的姑娘！”说起他心爱的林姑娘，张雁鸿就要痴痴地笑开来。

　　陆街水听他这么一说，忍不住就对比起来，长相、讲话和性子全都撇开，她陆街水给衙快们送的吃食少了吗？还都是她费时费力自己做的呢……

　　怎么到别人那就是好，她做的就视而不见？

　　再也不送了，送再多也是让白眼狼吃了去。想着想着叹口气，“哎，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的所有都是好的。”

　　“哈哈，你一个小姑娘，倒是看得通透啊！”听到街水的感叹，厨头郭伯笑话她。

　　她有些羞恼，“郭伯，你这样偷听女子心事，可不好呢！今早生意挺好，汤包不太够，您还是抓紧时间再包些吧。”

　　无论怎么说，雁鸿哥人不错，秀珍姐确实是好姑娘，如果二人真能成，自己帮着当这牵线的红娘，还算促了美事一桩。

　　申时刚过，张雁鸿很快就出现在客栈里。“街水，可忙完了？”

　　陆街水特地晌午没歇着把厨司要准备的功夫提前做了大半，这才赶在张雁鸿换班前抽身出来。

　　“刚换好衣裳你就到了，平时不见你这般准点。”陆街水逗了他一句，他居然还害羞地解释，“我这不是因为着急要事呢嘛！别说哥不疼你，喏，给你带了水瓜。”

　　张雁鸿提溜起来一个绿皮大球，“我挑的最大的一个！”

　　“大瓜不一定甜呢……好吧，作为陪你逛市集的报酬，我收下了。”张雁鸿不讨人喜欢，但水瓜可讨人喜欢！

　　夜里打上一桶井水，把水瓜泡过夜，第二天冰冰凉凉，甜口多汁，舒服！

　　“我就知道你喜欢。”张雁鸿什么不知道，从小到大他们都是一个水瓜破两半，一人拿着一个木勺儿挎着吃，爽快！

　　看见水瓜，才记起来已经是临近嬉水庆的时节，“雁鸿哥，你这次，是想在嬉水庙会给秀珍姐送礼物吧？！”

　　“啊，嗯……我想着给秀秀送点琉璃首饰。”张雁鸿小小声地说，耳朵都熟透了。“咱走吧，去逛市集，到外边商量。”

　　没见过张雁鸿这么羞窘的样子，陆街水有点发愣，“哦！我知道了……”

　　东城人家有这样的说法，在嬉水庆的时候男子送给女子琉璃首饰，意味郎有情，女子如若收下，意味妾有意。

　　有情有意，为爱恋之始也。

　　这次要挑的，原来是二人的定情之物啊。确如雁鸿哥所言，是要事，是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