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落的月亮》王欣予

4、离别

　　戊国建立五百余年，林家祖祖辈辈都从军而且皆为良将。二十年前镇国大将军也就是阿落的父亲林武胜奉旨出征，讨伐祸患戊国边关的北戎，俘虏其首领。归京途中，却遭敌军暗箭所伤，身重剧毒，其夫人看见尸体后当场自尽身亡。林家世代忠良，族人稀少不忍二人五岁的孩子孤苦无依，接进皇宫由高太妃抚养成人。林落卿不负众人所望，七岁能诗，八岁拜了大内第一高手做师傅，十四岁出征收复南边被外族占领了十余年的失地。接下来的五年里收复失地，驱逐边境作乱外族，建功无数。人人都夸赞他智勇无双、少年英雄。镇国大将军失踪生死不明的消息被有心之人传出，北戎养精蓄锐二十年再次侵犯边境。驻守边关的大将斩杀于阵前，北戎势如破竹已经占领了三座城，新派去的忠勇大将军第一场战役之上就受了重伤。如今国内将帅世家，要么年迈要么年幼。朝堂之上大臣们再次商议寻找林落卿之事。

　　回京都的马车行驶的并不平稳，如同此刻月亮的心。看着她紧皱的眉头，阿落在她眉心印下轻轻一吻安抚。月亮顺势依偎在他温暖厚实的怀抱中才能找到几分真实感。早该猜到，阿落不是一般人。如今北方战乱不明，此番她和阿落前去京都了解状况，之后阿落便率兵北伐，分开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相聚。也许是思考的太多有些疲乏，月亮靠着阿落睡了过去。他看了看怀中月亮，白嫩嫩的脸，醒来时明如星星的杏眸，精致的瑶鼻，笑起来浅浅的梨涡。在一起越久越是离不开她，伏下头在她的脸上又亲了亲。阿落的记忆并没有恢复，但也知道如今朝堂混乱各方势力暗涌，自己失踪朝廷压制不寻，这一年也过得平静安稳应该是太后刻意保护。阿落在脑海中慢慢地滤出如今的状况，如今皇帝正值壮年，未立太子。长公主二皇子三公主皆为皇后所出，四皇子为贤妃所出，但在民间盛名远扬的是四皇子。长公主早已出嫁，三公主正值豆蔻，那日寻来的应该便是芳华公主。按照传言自己从小被接进皇宫长大与芳华公主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为何失忆后的第一次见面心内并没有所触动，而芳华公主的眸中也只有窃喜，大概想拉自己入了二皇子的阵营。
　　马车骤然停下，阿落收回心绪下意识的护住了月亮的头部。“到驿站了吗？”月亮迷迷糊糊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
　　“应当是到了。”月亮起身，阿落顺手把她整理睡得有些凌乱的衣物。
　　夜间，由于白天在马车上睡了太久，月亮并无困意。此次上京，心中总感觉有些不安，朝中之事月亮虽不了解但却知道复杂难辨，阿落如果国家重臣受伤失踪这么久却没有人寻来，怕是被朝廷忌惮许久。
　　阿落看见月亮坐在床头，紧蹙的眉眼知道知道她的不安，把她揽在怀里柔声安慰。
　　“阿落，你一定要回来。”阿落的安慰并不能抵消月亮心中的不安。如今北方战况惨烈，并不等人。下午在驿站接到圣旨，宣阿落不必回京速去北方主持战局，二人也即将要分开。
　　“一定回的，你等我。”阿落看这怀中娇小柔软的女子，轻轻地吻着她紧蹙的额头。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车内月亮打开阿落留下的包袱，看见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零食，还有几册画本子，一支白玉梅花簪。梅花簪玉质温润，上面还刻了一枚小小的月牙。想到阿落已经离开三天了，月亮感觉眼中一热。明明第一天离开还没有这么伤心，为何看见这支梅花簪眼泪就忍不住了呢，她揉了揉眼睛，眼泪却越揉越多。拿了桌上的一枚绿豆糕细细的嚼着，感觉心里还是泛着苦味。
　　忽然车外传来马的嘶鸣声，马车也缓缓停下。她揉了揉眼睛，无奈好像把绿豆糕的碎屑揉到眼睛里，眼泪流的更凶了。
　　阿落掀开车帘，看见月亮缩成小小的一团，嘴边还带着绿豆糕的碎屑，一只手拿着梅花簪，一只手擦着眼泪哭的一抽一抽地，立刻上了马车把月亮搂在怀里。
　　“阿落……”察觉到是熟悉怀抱，月亮双手搂着阿落的脖子哭的更凶了。
　　“没事了，没事了。”白嫩嫩的脸上挂着泪痕，虽然心疼，但看着真想狠狠地欺负一下。阿落默默的压下心中的念头，拿着帕子给她擦眼泪。
　　“你……怎么回来了？”月亮哭地打嗝。
　　“忠勇将军的长子，带兵火烧北戎粮草。解了战事的燃眉之急，如今即将迎来秋天，昼夜温差较大，我去凉城带着新的军资北上。你可愿与我一起？”阿落捏了捏月亮白嫩嫩的小脸，感觉与前几天相比收了一些。
　　“好啊……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很少哭的，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偷偷哭被逮个正着，月亮坐在阿落的腿上，头靠在阿落的肩膀上。
　　阿落把梅花簪给月亮戴好，看着她情绪慢慢稳定下来，吻了吻她红肿的眼睛。“喜欢吗？”阿落柔声问道。
　　“喜欢。你以后每年都要给我做一个。”看到自己哭的那么伤心，阿落还是乐呵呵的样子。月亮气不过，拉过阿落的手咬了一口，看着上面红红的牙印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理他。

　　二十日后，月亮众人抵达北方边境。军情紧急，日夜赶路但月亮的小脸还是比出发的时候圆了一圈。看着前面刚下马车的芳华公主，眉宇间也染上疲色，月亮默默的压下心中的不悦。
　　芳华公主看见身后，阿落怕风大月亮着凉，给她系上厚厚的斗篷，面上尽是温柔的笑意。暗暗的咬了咬牙，想起临行前兄长的吩咐。虽然与林落卿从小一同长大，但是两人的情谊并不深厚。如果林落卿能成为兄长这边阵营的人，必是称帝一强大助力。如今一路看来，林落卿夫妻二人的感情深厚，自己难介入其中。希望兄长尽快赶来，自己与林落卿还算是青梅竹马的情谊，能把他拉入兄长的阵营。
　　一众人进入官府安排的宅子，安顿好月亮二人的住处，阿落便被唤去前厅议事。她知道两人又要迎来分别，只是不知道这次需要多久，月亮开始为阿落准备行李。
　　阿落进屋便看见，在屋内团团转的月亮。“在做什么呢？”总身后把月亮揽进怀里。
　　“你别闹，我跟你说。”月亮从阿落的怀里挣扎出来。
　　月亮从包裹中拿出一套类似于亵衣的衣物，入手丝滑却坚韧异常。
　　“上次你走的太匆忙我没来得及准备什么？”月亮把自己整理好的物件放在桌上。
　　“你还记得，之前我们采药时候发现的赤色桑蚕吗？我发现它织出的不坚韧异常，针也穿不过，刀剑亦不入。”月亮细细的讲者这件衣物的来历。
　　“那你怎么，把它缝制成衣物的。”阿落看着这缜密的针脚问道。
　　“嗯，我调出一种药水，针蘸着就能穿进去了。”月亮的脸上映这一抹小小的得意。
　　这种药水必定腐蚀性极强，阿落下意识的握住她的双手，果然看见月亮右手的指尖红中泛着一抹青黑。“下次，这种事情唤我做，你不要再做了。”于是轻轻的吻了吻她的指尖。
　　“只此一次，多余的料子我还没有呢。我特意把他染成了黑色，这样别人也瞧不出你是否受伤。”月亮杏眸闪着狡黠的波光。
　　“那我以后，外面也穿黑衣。”阿落心中一片柔软。
　　“因为水火不侵，这件衣物不用浆洗，用湿布擦拭就可以。寻常武器刺不穿，但内力深厚的人内劲不可小觑。”月亮继续解释道。
　　“遵命，娘子大人。”柔柔软软的声音在耳边，阿落越来越舍不得离开。
　　“还有这个也要随身携带。虽然挺丑的，但我尽力了。”月亮掏出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刻着一尾小小的月牙。
　　“好。”阿落随即把它挂在颈上。
　　“这个是万年樱芷木，香味可以驱百毒。如果中毒人数较多，你切下一小块，焚烧另香气散开即可。”月亮继续解释道。
　　“好。”阿落应着。
　　月亮打开一个黑色的小小锦囊郑重的说道“这个锦囊里的丹药效用你一定要记清。”
　　“好。”阿落继续应道。
　　“青花瓷瓶为良药，白瓷瓶为毒药。”月亮先把青花瓷瓶打开“赤色的是止血丸，棕色的可治内伤，黑色的服用可止痛。白瓷瓶内是七日梦食之，七日后如同疲劳入睡再也不会醒来。”月亮板着一张小脸细细解释，它们的效用。
　　“我会记得的。”阿落再次把月亮揽在怀中。
　　“还有，木牌背面有个暗格，它可以使人呼吸脉搏心跳停止七日诈死，但期间你的意识是清醒的，若提前解除药效，内力凝聚在气海即可。”这枚丹药是她最近配置的。
　　“你……”阿落没想到月亮会给他准备这种效用的丹药。
　　“如果不能功成身退……”月亮没有继续说下去。
　　“不求大富大贵，但求和你平安喜乐。”阿落知道月亮的心思。
　　“如今这府内也不是久居之所，我和孩子会到钦州城等你，如今我留下朝廷一旦发难我必将是你的软肋。”月亮抚了下并未显怀的腹部。
　　“好，孩子？”阿落惊到。
　　“阿落，你要做父亲了。”月亮的眼中溢满甜甜的暖意。
　　“谢谢，谢谢。”阿落从身后揽着月亮，也抚了抚她的腹部。
　　“钦州城长乐药铺，里面的掌柜夫人是我师姐她会护我。”分离在即，即使再舍不得也要告别。
　　“月亮，等我。”千言万语不知如何说，于是汇成了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