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蔚子寒

6、第 6 章

　　生活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医院里，大家都默契的绝口不提那日孟小天同沈钰的那次争执，而沈钰也自那日后再次消失在自己的生活中。转眼清明将至，孟小天和姐姐孟佳期按照惯例一起去给父母扫墓。清明当日下了场小雨，从墓园出来，姐弟二人走在小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是不是又只顾着工作不按时吃饭了？”姐姐孟佳期年长自己五岁，十八年前他们的父母因为一场意外双双离世，从那以后便只剩下姐弟二人相依为命，五年前姐姐结婚，嫁给了相恋七年的男友，孟小天狠了狠心，在医院附近买了一栋房子，也都算是有个了安稳的归宿。
　　“这段时间手术有点多，休息一下就好了。”
　　“你说你，老大不小的人了，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你这个样子我都担心爸妈会不会怪我没把你照顾好！”孟佳期忍不住抱怨道。
　　“好了，放心吧！我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能把自己照顾明白的。”
　　“你还知道你都三十几岁了啊！连个对象也没有，每次和你说就工作忙来敷衍我……”
　　孟小天意识到自己一时疏忽踩到雷了，便赶忙想办法补救，他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道：“姐，我前段时间遇到沈钰了。”
　　果然，一听到这话，孟佳期整个人都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一脸担忧的问：“你……还好吗？”
　　“我没事。”孟小天轻描淡写的说，隐瞒了自己同沈钰的争吵以及昏迷这件事。
　　“去找苏医生了吗？”
　　“嗯。”苏医生是孟小天的心理医生，那天昏迷之后，他便去了苏医生的诊室。
　　“你怎么会遇到他？”
　　“他受伤入院，手术是我做的。”孟小天的表情平静，但孟佳期几乎可以想象着短短一句话，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惊心动魄辗转反侧。
　　姐弟俩默契的转移了话题，直到分别的时候，孟佳期忽然一脸正色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说道：“小天，我有好几次做梦，梦到十五年前，我来晚了一步，眼睁睁的看着你从20楼上跳了下来。”
　　孟小天上前一步，心疼的将手放在姐姐的肩膀上，强忍着喉头的涩意说道：“都过去了。”
　　“小天，爸妈走的早，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再丢下我，行吗？”孟佳期看着弟弟，泪眼里满是恳求。
　　“好。”
　　就在所有人缅怀亲人享受着清明三天小长假之际，在城市的一角，正发生着一起惨绝人寰的屠杀。沈钰接到报案，说西城区发生一起入室杀人案，一家五口包括养的一只京巴无一幸免，现场几乎可以用人间烈狱来形容。从警十年，沈钰自诩见惯了大风大浪，可当他赶到现场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一百多平米的三居室里分布着五具尸体，打开门的瞬间便闻到一股冲天的血腥味，女主人身中四刀，倒在客厅里，次卧里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年男性尸体，婴儿房里更是惨不忍睹，一个同样六十多岁的老妪倒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女婴，二人都已经没了气息，最后，警方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这家男主人，他的身上大小伤痕密布，血肉模糊，头发被人剪得乱七八糟，上半身浸在马桶里，手段如此残忍，十有八九是仇杀。
　　就在所有人都震惊于男主人的死状时，厨房里突然传来小穆的叫声，等到沈钰赶过去时，再一次被眼前的一幕给惊得说不出话来，厨房的洗碗槽里蓄满了水，上面飘着一颗被砍下来的狗头。
　　小穆：“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连狗都不放过？”
　　沈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案子只用了一个下午便破了，凶手虽然手段残忍，但丝毫没有隐瞒自己身份的措施，现场留下诸多证据，通过证据和排查，沈钰将凶手锁定为一个名叫张吉的中年男人。令沈钰惊讶的是，当他们对其进行抓捕的时候，对方却一反常态的平静，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审讯室里，沈钰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男人个子不高，蒜头鼻，眼神还有些木讷，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一家五口灭门惨案的凶手。“你和死者萧何是初中同学？”萧何就是那个死在卫生间的男主人。
　　“对。”
　　“据我所知自从你初二辍学，你们就没有再联系过了，是什么原因让你杀掉他们一家五口？”
　　“三十年了，我没有一分钟不想杀了他。”一直低着头的张吉突然抬起头，恶狠狠的说，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翻涌着浓重的恨意，看得沈钰后背一阵发凉。
　　“你为什么这么恨他？”
　　“那个混蛋！仗着自己家里有点势力，在学校里横行霸道，他嘲笑我长得矮蒜头鼻，说我是武大郎，还把我写给别的女生的情书贴在公告栏，全校同学都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男人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着。“他还剪了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按到小便池里，说这样能洗干净……在他眼里，我甚至都不如学校后面养的那只癞皮狗。”
　　“我把这些告诉老师，老师害怕那个混蛋家里的势力不管，我又告诉了我父母，他们跟我说一个巴掌拍不响，肯定是我的问题，让我能念就念，不行就回家种地。我初二就不念了，出去打工被人骗，睡过公园，吃过别人吃剩的面包，听人说这个混蛋大学的时候家里出钱到国外留学，前两年又娶了个漂亮老婆，他把我害成这个样子，自己却没事人一样过得风生水起。你说，他不该死吗？”
　　“老天开眼，让我在三十年后又遇到他，当时在马路上，我一眼就认出他了，然后我就买了一把西瓜刀，一路跟着他回了家。我伪装成电力公司的人骗他媳妇开了门，在那娘们身上捅了四刀，挺好看个女的，只可惜嫁给了他，一个老头跑到卧室要报警，被我杀了，老太太抱着一个小丫头，跪着求我放过孩子，但是怎么可能。对，还有那个混蛋，我也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当时真的是太高兴了，我杀了他，还觉得不解恨，就找了把剪刀，把他的头发也剪了，把他的头按在了马桶里，让他也尝一尝那个味道。做完这些，我准备回家，结果看到一只小京巴冲我嗷嗷叫唤，既然是主动送上门的，也就顺手宰了，把头丢在了水池里。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睡了这三十年多年来最舒服的一觉，挺好的，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