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蔚子寒

19、第 19 章

　　沈钰被顺利送到医院救治，在麻药的作用下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依旧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不同的是这次没有小穆那个唠叨鬼。躺在床上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梳理了一遍，那些被梦境模糊了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他觉得自己当务之急一定要和小穆见上一面，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孟小天。
　　然而说曹操曹操就到，沈钰醒了没一会儿，孟小天就来了，沈钰注意到他的身上还穿着白大褂，应该是在上班，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影响到他。沈钰下意识的想到了半年多前，孟小天也是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走进自己的生命。
　　“护士跟我说你醒了，怎么样？还好吗？”
　　“嗯，没什么事。”
　　“我本来想把你安排到心外的病房，但是床位实在调不过来，只能先让你在普外住着了，不过好在离得不远，也就三层楼，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让护士去告诉就行。”
　　“没关系，我在这儿也挺好。”
　　自从那日在孟小天家里聊开后，他们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疏离客套的说过话了，中午的那件事像是一个结，梗在了两人心里，想问，却又不敢去问。多亏小穆的到来，成功的化解了两人的尴尬。
　　“头儿，方局托我给你带句话，他想让我问你是不是在医院买房了，怎么三天两头的就住进去？”小穆坐下来，随手给自己剥了个橘子边吃边问。
　　“咋的？不买房还不让住啦？”沈钰不满的说，“不是你大爷的你是病号还是我是病号啊？你丫的给我买的怎么自己吃上了？”
　　“医生说了，你这麻药劲儿还没过呢，不能吃，不信你问孟医生！”
　　孟小天点了点头，简单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刚走出病房没多远，就听到小穆在后面叫自己的名字。
　　“孟医生，有空吗？想和你聊聊。”小穆一改平日里嬉皮笑脸的样子，一本正经的看着他。
　　孟小天已经猜到小穆要和自己说的事情了，但还是点了点头，两人来到医院的楼梯间，小穆看了他一会儿，开口道：“那伙毒贩的口供都已经录完了，他们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只有一点，他们一致咬定刺伤头儿的那一刀，是孟医生你干的。”
　　“没错。”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小穆板着脸问道。
　　“知道。”
　　一阵沉重的死寂笼罩着二人，小穆死死盯着孟小天，似乎想从那张坦然的脸上看出一丝荒乱，然而他失败了。其实并不是孟小天无所畏惧，而是他觉得愧对沈钰，不想解释，如果因此会给自己带来惩罚，他也认了。
　　“我来的时候问过医生了，医生说头儿伤得很轻，基本上等同于切了个阑尾。堂堂外科界的一把好手，如果真的想杀死一个人，怎么可能会伤得那么轻？”
　　孟小天没有回答小穆的问题，而小穆显然也并不是非要听到孟小天的答案。
　　“口供是我录的，证物也是我处理的，头儿这次本来可以评一个二等功的，不过现在只能自掏腰包请一个星期的无薪病假了，不过为了孟医生你，头儿应该也不会在乎的。”
　　这次孟小天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他知道小穆帮自己解决了这件事情，一时间百感交集。
　　“谢谢。”孟小天一脸感激的说。
　　小穆听完笑了笑，郑重其事的说：“该说谢谢的人是我，谢谢你孟医生，谢谢你不顾自身安危赶了过去，也谢谢你冒着身败名裂的危险救了我们队长一条命。”
　　走廊里，孟小天望着小穆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想起又一次他和沈钰聊到小穆，沈钰说：“你别看小穆平日里吊儿郎当又话唠像个小孩儿，其实办起事情来特别靠谱特别爷们儿，他很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当时孟小天还以为是沈钰护犊子，现在想想真的是谁家的孩子谁了解，就像安琪，不了解的人会觉得这个姑娘高冷不近人情，但孟小天知道，她骨子里其实是一个又善良又勇敢的小女生，高冷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撒娇。
　　和小穆聊过后，孟小天觉得自己有必要和沈钰聊一聊，然而谁承想这一忙就是一下午，眼看着下班了又加了台手术，忙完都九点多了，这个点病房都熄灯了，但孟小天还是过去了，不是为了说什么，只是想单纯的去看看他。
　　出乎他的意料，沈钰还没睡，躺在病床上安静的刷着手机，见孟小天过来，便把手机放下了。
　　“怎么还没睡？是麻药劲儿过了伤口疼吗？”同病房的两个大哥早已经鼾声如雷，孟小天怕吵醒他们，坐在椅子上悄声问道。
　　“还不困，你呢？怎么还没下班？”
　　“临时加了台手术。”
　　“我没事，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孟小天觉得此刻并不是个谈心的好时机，便点了点头，就在他起身准备离开时，沈钰突然抬起手，轻轻的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孟小天下意识的愣在那里，他依旧站在那里没有转身，只是轻轻回握住沈钰的那只手。一时间没有人说话，病房里漆黑一片，只有走廊里传来微弱的灯光勉强看清人的轮廓，病房里的两个大哥依旧睡得香甜，没有人知道在深秋夜晚的一间普通病房里，有两只手，跨越了时光的斑驳陆离，跨越了生死的惊心动魄，也跨越了隔阂与心酸，轻轻握在了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沈钰缓缓松开了手，柔声道：“不早了，回去吧。”
　　“嗯。”
　　这一刻孟小天忽然明白，原来对于某些人或者某个人而言，很多话自己不必说，他或许懂得，或许不懂，然而不管懂得与否，他都不会和自己计较。而自己能做的，就是竭尽所能陪在他身边，在这样一个寒冷的深夜里回握住他的手，在每一次危险来临时义无反顾赶到他身边。一直以来，孟小天都没有机会去思考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心情，直到刚刚，他才忽然明白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冬夜里携着一身寒气回到家，喝到妈妈为自己煮好的汤，温暖得让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