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无风雨也无晴》蔚子寒

11、第 11 章

　　孟佳期走了好一会儿沈钰才鼓起勇气从房间里走出来，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一样低着头站在孟小天面前，一副想问又不敢问的样子。
　　“先坐下吧。”
　　沈钰坐下后，犹豫着开口：“我……”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能不能让我先问。”孟小天喝完碗里的最后一点粥，放下勺子，抬眼看向沈钰，他知道沈钰想问什么，但在那之前，他想给沈钰一个机会，或者说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
　　“你还记得我们高二那年，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吗？”
　　“嗯。”
　　“关于那次春游，你还记得多少？”
　　“没多少，我从小只要坐那种大巴车就会晕车，那次春游也是，本来不打算去的，是白敬言他们非要我去，我就去了，结果从晕了一路，难受的不行，到了地方我就去宿舍睡觉了，连晚上的烧烤和篝火晚会都没去。”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被锁在仓库里的？”
　　“第二天一早，准备返校的时候，老秃清点人数，才发现你不见了……”沈钰努力回忆道。

　　“孟晓天呢？你们谁看到他了？”
　　眼看着大巴车就要启动了，孟小天还是不见人影，老秃着急起来，向众人询问起孟小天的下落。
　　“打从昨晚上就没见他，今天早晨起来他也没在宿舍。”跟孟小天一个寝室的一名男生说道。
　　“也就是说孟小天昨天晚上就没回宿舍，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早点说？”见情况不对，班主任的表情也一下子严肃起来。
　　被质问的同学也很委屈，解释道：“孟小天一贯喜欢独来独往，我们也不清楚他的情况……”
　　沈钰在一旁听着，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白敬言，在看到对方躲闪的目光后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的问：“说吧，怎么回事？”
　　“没怎么啊！”
　　“竹竿儿你说！”
　　突然被点名的竹竿儿显然有些懵逼，迫于老大的威胁，不得不吞吞吐吐的交代事实：“白哥让我们把孟小天带到河边那个仓库里，打了一顿后就把他丢那了，本以为他自己能回来，谁承想……”
　　“靠！”沈钰被白敬言几个人气得说不出话，头也不回的朝河边仓库的方向跑去，留下竹竿儿几个人面面相觑，白敬言看着沈钰离开的背影，眯着眼睛神情阴郁。
　　早春的清晨还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凉意，吹在身上的冷风让沈钰心中的焦躁又多了几分，一路上都没有发现孟小天的踪迹。
　　“孟小天！孟小天！”好容易找到竹竿儿说的那个仓库，却发现大门紧闭，还落了锁。沈钰拍着大门叫着孟小天的名字，然而里面却丝毫没有回应，情急之下，沈钰捡了块石头，三下五除二敲掉了门锁。
　　仓库不算大，里面堆满了不用的杂物，沈钰刚推开门，就看到蜷缩着躺在地上的人，正是孟小天！md这群孙子！沈钰心里暗骂了一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来查看孟小天的情况。
　　在沈钰连摇带晃的呼唤下，孟小天总算醒了，然而还没等他高兴起来，便被孟小天的一拳给打蒙了。
　　“沈钰！你就是个人渣！”刚刚那一拳耗尽了孟小天仅有的力气，此时的他挣扎着靠在一堆箱子上，像一只垂死挣扎的小兽，红着眼睛做好了和沈钰拼命的打算，在孟小天看来，自己如今的狼狈都是败沈钰所赐，要不是沈钰，白敬言他们也不会处处难为自己，要不是沈钰，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变成一团糟，不会身边连一个人都没有！是他毁掉了自己原本的人生，轻而易举的践踏着他的骄傲。
　　沈钰昨天一整天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刚刚的奔跑消耗了他所剩无几的体力，然而这一切都不如孟小天的这句话来得更凶残，曾经他满心以为他们会成为朋友，后来发生了秃子那件事，沈钰觉得是不是离孟小天远一点，就不会那么招人烦了，直到刚刚那一拳彻底打掉了他的幻想，它让沈钰彻底意识到无论他做什么，在孟小天心目中都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人渣。
　　意识到这一点，沈钰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解释的话也没有必要再说了，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扔到孟小天脚边，头也不抬的说：“没事的话就走吧，大家都在等你。”说完后，他便再也不看孟晓天一眼，径直朝外面走去。
　　孟小天惊魂未定的看了眼地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望着沈钰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复杂。

　　“后来呢？”孟小天端起水杯喝了口水，以此来平复此刻加速的心跳。
　　“春游回来后，我找白敬言谈了一次，结果吵了一架，不欢而散。那天过后，我就再也没见到你，也没有你的任何消息，直到一个星期后，你姐姐过来给你办转学，临走时你姐姐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我至今都记得，一种恨之入骨的眼神，直到刚刚我才明白她当时的心情。对不起小天，我真的不知道你会……”沈钰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不曾想过孟小天会因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动了轻生的念头，更不敢想象究竟是怎样的绝望才能让这样一个骄傲的人选择放弃自己，孟小天说的对，他沈钰就是一个人渣。
　　沈钰沉浸在巨大的愧疚中，而对于孟小天来说，今天或许是他全新生活的一个开始，积压在心里十五年的一块巨石轰然碎裂，那些痛苦的想忘却不甘心忘掉的执念在这一刻土崩瓦解，整个人一下子轻松起来，正如苏医生所说，有些事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解，只有自己亲手放下，才算是真的过去了。
　　“沈钰，我说过我不会原谅你，但我觉得是时候放过自己了，过往种种都不必再提，从现在开始，我想重新认识你。”孟小天说着，起身走到沈钰面前，伸出手，郑重其事的说：“你好，我叫孟小天。”孟小天的话一度让沈钰心灰意冷，却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然而接下来事情的发展却脱离了他原本的想象，一切都仿佛梦一样，带着令人不真实的眩晕。沈钰废了好大的劲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喜悦，他站起来，虔诚的握住孟小天的手，像是孩提时交到的第一个朋友，珍而重之的说：“我叫沈钰，很高兴认识你。”